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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寂 系统的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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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丫鬟焦急地看着陈昭昭。
“嗯。”
“二小姐,马车不够,予了大小姐,您是如何回来的,不该是走回来的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能改变我身边连一丫鬟都没有的境地吗!”
少女本该乖巧的杏眸此刻似淬了冰的寒刃,眼波扫过之处,皆成冰封雪地。
竟与方才岁安澜的眼神有异曲同工之处。
方才才别好的银簪,又开始剧颤。
她是故意装的这么沉不住气的,为了演给那大小姐陈十安看。
其实陈昭昭根本不晓得什么大小姐,只是一想到自己因无马车的缘故,给人讲一路笑话的事,就窝的一团火。
花愿园的青阶上,一个身影戛然而止。
一袭风裙衣襟处绣着淡青色的缠枝忍冬纹。及腰的鸦青长发绾成坠马髻,只用一支青玉竹节簪固定,发尾几缕碎发垂在耳后,随风轻扬。
那双眸子清亮如春水,柳叶眉下卧蚕饱满,唇色像是清晨沾了露水的樱桃花瓣。
“你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给阿姐听听。有时,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像把压在心头的石头卸下来了一样轻松。我虽不是什么聪慧之人,但总能听出个我姊妹说的所以然来。”
“不必窝着火泄在一个丫鬟身上,她能知晓什么呢。”
她的声音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流淌时泛起细碎的银光,仿佛能照见心底最隐秘的褶皱。语调不高不低,让陈昭昭竟有些安心于她的距离感。
陈昭昭听到这话,竟觉着她阿姐陈十安倒是温柔。
“阿姐此事的确不大妥当,还望妹妹见谅。阿父阿母的马车驶走,我又要参与一宴,地处甚远,为此才取走马车。至于丫鬟……先前你走时说不想这些丫头派来看管你,于此就都没带上。”
陈十安细细解释。
“嗯。哦。”
陈昭昭见人如此讲道理,总觉着成她的不是了。
少女看向一旁被吓破胆的丫鬟:“你快起吧,我方才是心情不好,带我回屋吧。”
“是。”
路上回头时,陈昭昭瞥见了身边丫头还在发抖的手。
陈昭昭皱紧眉头。
她觉得自己做错了,把一个什么都不知的丫头当成自己表演的承受物,大错特错,愚蠢又幼稚。
“等会。”
陈昭昭歪过头,素手抚过垂落的青丝,摸索了会儿,指腹触到鬓边刚刚剧颤的银簪,一把拔下,放进了那丫鬟的手心中。
“补偿。不许归回,显得我这人小家子气。”
“陈小姐,好生大气,二十文的银簪说送就送啊,还是一丫鬟。”
陈昭昭猛地侧看,又是那赏花会碰到的少年。
少女不耐烦地说:“如何?我乐意。我世家撑的起我这点闲钱。你呢?”
“恩。你可知我是谁?”少年倚着朱漆栏杆,眼紧盯着面前的人。
“干我甚事?想让我猜,不猜,又如何?”陈昭昭翻了个白眼。
穿堂风掀起少年额前碎发,陈昭昭一言不发准备离开了。
“喂。”岁安澜伸手一把抓住陈昭昭的袖腕。
一片胭脂色的海棠花瓣被风托着,打着旋儿落在陈昭昭的鸦鬓间。岁安澜的眼神忽然凝在她发丝上。
他佯装咳嗽掩住笑意,示意陈昭昭头发上。
少女的指尖顺着发丝随下海棠花瓣,放在掌心中,轻嘘出一口气,像是怕惊散掌心的月光。
花瓣在气流中微微震颤,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风筝,不知飞向何方。
山海自有归期,花与人也均是如此,总有一天,它与她会回到起点,那时,将会是新的面貌。
陈昭昭想家了。
在这里,她无依无靠,就连最亲近的“家人”也连姓名都不知,她也不知以后如何,结果如何。
这里是没有尽头的世界,不属于她的世界。
什么时候才会回到起点呢?
“世界万象,君以为何似?”
“世界万象,皆我砺刃之石。世界,因我而存。”
他抬头时,斜阳正掠过她的睫毛。视线相撞的刹那,两人的虹膜深处浮起星群。
风起了,海棠粉白的花瓣簌簌抖开,紧接着整株树都开始摇晃,千万片花瓣挣脱了花蒂,在风的指挥下忽而盘旋忽而俯冲,将空气搅动成粉色的漩涡。
后来,风势渐弱,陈昭昭看见最饱满的花朵仍倔强地悬在枝头。
“我不看花时,花与我同寂。”陈昭昭笑了笑。
她告诉自己,那便如此吧,那就去走过这个世界的山水,借助未知的他们走过在这个世界的生命,直到靠着自己走回起点。
“我名——岁,安,澜。”
少年的音调不停回荡于陈昭昭脑海中。
合着他就是岁安澜啊……最危险的人物竟在我身边……
“我方才一话道错了,在此倒是要致歉了。”
“什么?”
“即便是丫鬟,也有千万种理由收下你的发簪。身份确是丫鬟,但人,抵得过这发簪价值千万倍”]
他这人,当真古怪的很。
陈昭昭后来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如今她也明白了,一切靠自己。
陈昭昭忽然乐呵呵地笑了笑,她实在崇拜自己。
方才陈昭昭问丫鬟的姓名,听晓没有,于此取了个“福囊”的名儿。
“福囊,带人来教我学剑跟骑马。”
他乡之地,更应有保身之能。
青竹剑出鞘,少女握剑的右手微微发颤,将剑穗上的红绳缠绕在指尖,像道褪色的血痕。
“起——”
手腕翻转的瞬间,剑尖划出歪斜的弧线。
“当啷”——
剑锋磕在竹枝上的声响惊起早雀。少女踉跄着后退半步,绣鞋陷进松软的泥土。
月白襦裙沾了草屑,腰间系着的朱红缎带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迹。
“阿昭!”
陈十安听闻消息,踉踉跄跄奔来。
刚喊了这么一声,绣鞋便在石板上打了滑,台阶转角处,她险些被自己扬起的裙幅绊倒。
“你怎的如此不懂事!世家小姐,哪有你这般的舞剑卖弄?身为闺秀,狎游无度,如何撑的起氏族颜面?”
陈十安蹙起眉峰,眼尾那抹胭脂被咬破的唇瓣衬得愈发刺目。
“巾帼不让须眉,从未有女子不可舞剑的道理,护命之需,何称为卖弄?闺秀,不只是深府中的琴棋书画。阳刚之气为何女子要无?只是学剑,就将其称为狎游无度,未免用语荒唐无信。氏族颜面,不是闺秀的名号撑起的,没有舞剑之人,哪来如今各族的安心之躯?”
陈十安震惊地盯着陈昭昭,只道无言可语。
少女也不屑一顾。许久后,转身上马。
她足尖微点马镫,左腿跨过马鞍三分之二处,右腿悬垂,坐上了马。
白马忽地长嘶一声,少女便十指倏地扣紧缰绳:“阿姐你……罢了。”
她不是我的亲阿姐。陈昭昭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少女心乱不宁,只得用双腿击了下马儿两侧,由马儿缓缓走出陈十安的视线。
暮色自天际垂落,那抹白砂朱红渐渐远去。
不知骑了多久,陈昭昭也算是累了,准备紧着福囊的搀扶下马。
虽然先前现代学过骑马,但还是没勇气独自下马。
她伸出手,一只手臂也随之跟来由她搭上。
下了马,陈昭昭拍了拍身上的灰,长呼出一口气。
“福囊,找些人来送我回府吧。对了,请辆马车来。”
“福囊?陈小姐倒挺会取名呵。”少年轻笑出声。
陈昭昭的眼波在那一瞬间凝固。
“公子真是好精力啊……佩服,小女子真是佩服啊。”少女猛转头,眯着眼瞪岁安澜。
罢了,还是先回府要紧。陈昭昭想着。
“我就是来送你回府的。”正说着,少年已经将少女打横抱起。刚放下,他便翻身跨上了马背。
马儿长嘶一声腾空跃起,少年反手握住缰绳,迎着扑面而来的山风回头:“抓紧我腰带!”
少女冰凉的手指扣住他劲装的蹀躞带,此刻他剑穗上那抹明黄色流苏正随风飘荡,与少女鬓边那山茶流苏在风里纠缠不清。
一切都乱了。
这可不是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这是逼着她把人情认下。
“公子如此,我陈氏二小姐,便谢下了。”陈昭昭准备打着陈氏的名号把这所谓的人情用一句道谢还清了。
“不必。为倾心之人,便值当。”岁安澜嘴角扬起不苟的弧度,带着快马踏青的豪气。
…………
陷入一片死寂。
“真的?”陈昭昭发话。
音色里,没有少女的悸动,全是试探。
“此乃戏语,陈小姐何必当真。”
“换作他人,便当真了。可我陈昭昭,非为他人。只愿,确是,戏语。”
陈昭昭抬首望向远处腾起的朝霞,指尖随意拨开垂落眼前的乱发,轻笑。
[ “陈小姐可知,你陈昭昭一名由来?”
“陈春沓沓,来岁昭昭。”
“那陈小姐可知,我岁安澜一名由来?”
“不知。”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白马脖颈的肌肉如流动的山岩般起伏,铁蹄踏碎枯枝的脆响在群山间织成密集的鼓点。忽转过山坳,整片野林撞进眼帘,枯叶被狂风卷起,像无数振翅欲飞的蝶。
终于,还是到了府邸。
“谢岁公子好意了。”
陈昭昭致了谢,转身回府。
“不必。为……陈小姐,便值当。”
岁安澜直勾勾盯着陈昭昭,看到少女顿了下的身影,忍俊不禁。
陈昭昭心里总觉着烦闷。
正事没干几件呢,破事俗事就一堆了。
不管如何,她心里总归想的是回到过去,回到原本的世界。但怎么才能做到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啊。
“金手指也没有,也不知穿到了何处。最近被这些事搞的都烦闷了。”
陈昭昭的声音带着丝丝裂纹,苦笑从胸腔深处涌上来。
“宿主您好。”机械的电子音传入陈昭昭脑海。
她瞪大双眼。
“是要让我攻略了?成功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主任系统,由于考虑到宿主所处困境,因此我将被派来帮助您。”
“这个世界是真的么。”
“是的呢,您被送到了一个真正的世界。”
“我需要做什么回到现实。”
“您有两个现实呢,过去是现实,现在也是如此。”
“所以?”
“所以,您有三次穿梭的机会哦。”这时的系统声使陈昭昭幻视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什么意思?”陈昭昭皱眉。
“您有三次穿梭两个现实的机会呢。不限地点,您心里想的哪就会去到哪,不过,一次穿梭时限为三小时。穿梭一次后,下次穿梭只能在三个月后。”
“就相当于我不能完全回去…”
“三次穿梭后,您有自主选择的机会。是留下来,还是,坚持回到现代。都由您自己决定哦。”
陈昭昭生怕这系统又失踪了:“等一下!情节有提示吗?”
“我说过啦,这里也是现实哦,我是不会知道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哒。”
系统很明显是看热闹与挑衅的语气。
“怎的一转眼就又不知所踪了。”
很显然,系统真的又失踪了。
这里也是现实……
“意味着…我在这里就算是逝世了,也是真的…”
尾音消散在突然停滞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