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柄缠绕的雨季》骨烬画

2、裴小狗 林昭然

　　林昭然盯着裴野口袋里露出的伞柄，喉咙发紧。那个歪歪扭扭的"Z.L"，分明是十二岁那年他们在游乐园刻下的缩写——Z是她名字里的昭，L是他曾经奶声奶气说"长大了要当林昭然专属骑士"的林。
　　裴野察觉到她的目光，耳尖瞬间烧红，别过脸去踢开脚边的石子："看什么看，涂鸦画得这么丑，还好意思说我是大尾巴狼？"他弯腰时，校服领口滑落，锁骨下方那颗朱砂痣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和记忆里总蹭她草莓牛奶的小男孩别无二致。
　　"裴小狗，你还敢偷我伞？"林昭然突然伸手揪住他卫衣帽子，声音发颤。这个绰号刚出口，裴野浑身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七年前搬家那天，她也是这样拽着他不肯松手，哭着骂他是"偷藏最后一颗糖的裴小狗"。
　　风卷着梧桐叶打了个旋，裴野突然笑出声，反手扣住她手腕："七年不见，小哭包学会咬人了？"他另一只手从口袋掏出她的伞，伞骨上还粘着半片干枯的樱花——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去神社时，她偷偷别在伞上的。
　　远处教学楼亮起晚自习的灯光，裴野突然把伞塞进她怀里，转身时嘟囔着："天台补习的事，明天必须到。"林昭然望着他背影，发现他校服后领别着枚褪色的卡通徽章，正是当年她送他的那对"青梅竹马"钥匙扣中的骑士款。
　　伞柄上的字母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林昭然摸着冰凉的金属，想起便利店监控里那个冒雨冲进店的身影——原来裴野早就认出了她，却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用一把伞，重新勾住他们断了七年的羁绊。
　　林昭然揪着裴野卫衣帽子时，突然听见"刺啦"一声——帽绳上的小熊挂坠应声而断，圆滚滚的玩偶骨碌碌滚进裴野怀里。裴野盯着小熊胸前绣的"裴小狗专用"字样，嘴角抽搐："七年前的幼稚玩意儿，你居然还留着？"
　　"还不是因为某人当年哭着说丢了就不理我！"林昭然梗着脖子反驳，却在瞥见裴野校服内袋露出的半截粉色发绳时愣住。那分明是她初中时扎过的草莓熊发圈，边缘已经起球，却被他郑重地缠在钢笔上。
　　裴野慌忙把发绳塞回去，耳尖红滴血："这、这是顺手捡的！"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突然传出电子音："主人，该给小然然送草莓蛋糕啦！"两人同时僵住——那是林昭然十岁生日送他的智能手表，设定的定时提醒居然到现在还没删。
　　"裴野！你偷用我给你的生日特权！"林昭然突然反应过来，伸手去抢他口袋里的手机。两人拉扯间，裴野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习题册里夹着的照片——去年运动会偷拍的他打篮球的侧影，底下用红笔写着"虽然是坏蛋但好帅"。
　　"学霸的偷拍技术不怎么样啊。"裴野扬着照片躲到树后，却没注意脚下踩到被风吹落的篮球。他重心不稳往后倒去，慌乱中拽住林昭然的手腕，两人跌进满地黄叶堆。林昭然鼻尖撞上他胸口，听见裴野心跳快得像擂鼓，还嘴硬："摔、摔进我怀里这种事，下次收费！"
　　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林昭然涨红的脸和裴野耳后被她拽乱的头发。远处传来保安大叔的脚步声，裴野突然把她往怀里一拉，两人藏在树干后。林昭然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听见头顶传来咬牙切齿的嘀咕："再乱动，就真的当我女朋友了。”
　　林昭然刚要反驳，突然"咕噜——"一声，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裴野先是一愣，紧接着笑得直不起腰，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抖个不停："林学霸也会饿？不是说靠做题就能饱？"
　　"还不是因为某人耽误我吃晚饭！"林昭然涨红着脸要推开他，结果起身时踩到裴野故意伸出来的脚，又狼狈地跌坐回去。裴野趁机掏出手机，对着她炸毛的样子连拍十几张："证据确凿，林同学投怀送抱！"
　　两人争执间，裴野口袋里掉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滚出三颗水果糖。林昭然眼尖地发现糖纸印着她最爱的草莓味，刚要开口调侃，裴野已经手忙脚乱地把糖塞回去："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谁、谁记得你口味！"
　　突然一阵夜风掠过，把裴野校服口袋里的纸条吹到地上。林昭然眼疾手快捡起来，展开赫然是密密麻麻的"补习计划表"，不仅详细标注了各科重点，还在角落画满歪歪扭扭的小人——戴眼镜的小人追着拿狼牙棒的小人满操场跑，旁边配字"林昭然凶巴巴，但好可爱"。
　　"裴野！这就是你说的'随便写写'？"林昭然举着纸条笑得直不起腰，裴野扑过来抢，结果两人又双双摔进落叶堆。这次林昭然压在上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裴野突然安静下，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就在气氛变得微妙时，裴野的手机突然响起《最炫民族风》的魔性铃声。林昭然看着来电显示"妈妈"，强忍着笑看他手忙脚乱地接电话。裴野涨红着脸嗯嗯啊啊应答，最后憋出一句："妈，我在和小然然...讨论数学题！"
　　挂掉电话后，林昭然终于爆笑出声："裴小狗，原来你这么多年还是会被家长电话吓到结巴！"裴野恼羞成怒地扑过来挠她痒痒："再说一遍试试？看我不把你那些'裴野好帅'的偷拍传到校园论坛！"
　　月光下，两个身影在落叶堆里笑闹翻滚，惊飞了树梢栖息的夜鸟。而裴野偷偷藏在裤兜里的手，正攥着不知何时从林昭然头上摘下的，沾着枯叶的粉色发卡。两人闹得正欢时，裴野的手机又震了起来。这次是班级群消息——班草发了张偷拍图，画面里裴野把林昭然按在落叶堆里，角度刁钻得像极了偶像剧里的壁咚。配文还煞有介事："惊！校霸在梧桐林'霸凌'学霸？"
　　林昭然举着手机笑得打滚："裴野，这下全校都要误会你'公报私仇'了！"话音未落，裴野突然抢过手机，飞速在群里回复："澄清一下，这是我和女朋友在排练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还附上一张两人初中时穿睡衣cosplay的沙雕照片——裴野顶着枕头当王冠，林昭然用床单裹成长袍，歪歪扭扭举着塑料剑。
　　第二天上学，林昭然刚进教室就被围观。后桌男生憋笑递来张纸条："裴野在食堂摆了'学霸女友专属窗口'，现在全校都知道他在追你！"她冲到食堂，果然看见裴野戴着粉色围裙，胸前挂着"林老师专属小厨"的牌子，举着锅铲吆喝："草莓蛋糕买一送一，买蛋糕送裴野拥抱服务！"
　　更离谱的是，教导主任突然把两人叫到办公室。裴野紧张得直揪校服，结果主任推来个纸箱："你们班同学举报，说有人在天台搞'非法补习交易'？"打开箱子，里面全是裴野偷偷藏的零食——包装上还贴着便签："给小然然补充脑力的能量包""答对题就奖励一颗糖"。
　　放学路上，裴野变魔术似的从书包掏出个巨型玩偶熊，胸前挂着牌子写着"赔罪小狗"。林昭然刚要吐槽，玩偶突然开口播放录音："林昭然同学，我错了！以后保证只当你的专属小狗，再也不故意气你了！"原来这是裴野连夜改装的智能道歉神器。
　　暮色中，林昭然被他牵着往便利店走。路过橱窗时，裴野突然指着里面的情侣伞坏笑："既然某人总拿错伞，不如买两把新的？这次刻上'裴野是林昭然的'和'林昭然是裴野的'，省得再搞乌龙！"林昭然红着脸要打他，却被他揽进怀里，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低语："跑不掉了，我的小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