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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诗会与泪光 "苏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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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姑娘,王爷命你即刻去书房。"
春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暖赶紧放下手中的抹布,拍了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自从上次提出运输方案被采纳后,她在王府的地位微妙地提高了。虽然名义上仍是二等丫鬟,但连春桃这样的老人对她说话也客气了几分。
"马上就去。"苏暖对着铜镜快速整理了一下发髻,确保没有一丝乱发。镜中的女子比起初来王府时已经大不相同——脸色红润了些,眼神也不再惶恐不安。
穿过回廊时,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苏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三个月了,她已经在这个时空生活了整整三个月。偶尔,现代生活的记忆会变得模糊,就像一场遥远的梦。
书房门前,苏暖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萧景宸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推开门,苏暖看到萧景宸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墨蓝色的锦袍上银线刺绣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王爷找奴婢有事?"苏暖恭敬地行礼。
萧景宸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九章算术》看完了?"
"看完了。"苏暖点头,"很有启发,不过有些解法在我的家乡有更简便的方法。"
"比如?"
"比如勾股定理——我们叫毕达哥拉斯定理,有更直接的证明方法..."苏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充,"至少在我学过的版本里..."
萧景宸锐利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但没有追问术语的差异:"明日府中有诗会,你负责准备书房的文房四宝和茶点。"
苏暖眨了眨眼:"诗会?"
"京城几位公子和小姐会来赏荷吟诗。"萧景宸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苏暖从未听过的...无奈?"你只需做好分内事,不必露面。"
"奴婢明白。"苏暖低头应道,心里却有些好奇古代的文人聚会是什么样子。
萧景宸走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精致的黄铜钥匙:"从今日起,你升为书房侍女,负责整理我的文书和账册。这把钥匙可以打开右侧的书柜,里面的资料需要重新归类。"
苏暖惊讶地抬头,书房侍女是许多丫鬟梦寐以求的位置——工作轻松体面,还能接近王爷。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钥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萧景宸的手掌,一股微妙的电流瞬间窜上手臂。
"谢王爷信任,奴婢一定不负所托。"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萧景宸微微颔首:"你的炭笔字进步了。"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苏暖耳根发热。自从开始用复式记账法整理王府账册,她每天都会练习用毛笔写繁体字,没想到萧景宸居然注意到了。
"去吧,明日诗会卯时就要准备妥当。"
退出书房后,苏暖长舒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钥匙。升为书房侍女意味着更好的待遇和更多的私人空间,但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更频繁地与萧景宸接触。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苏暖就起床了。她换上一身崭新的淡绿色衣裙,这是春桃昨晚送来的,布料柔软细腻,领口和袖口还绣着精致的藤蔓花纹——书房侍女的专属服饰。
诗会的准备工作繁重而琐碎。苏暖带着几个小丫鬟在书房外的凉亭布置好案几和坐垫,摆放好笔墨纸砚。又命人在四周挂上轻纱遮挡阳光,点上驱蚊的香炉。最后检查茶点时,她特意加了几样现代风格的甜点——这是她根据记忆教给厨房的,简单但新颖。
一切准备就绪,客人们也陆续到了。苏暖按照吩咐躲在廊柱后,随时准备听候差遣,同时好奇地观察这些古代贵族。
"景宸兄,听说你最近得了个才女,改良了府上的记账方法?"一个穿着绛紫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摇着折扇问道。
萧景宸面色不变:"府中琐事,不值一提。"
"我可是从李将军那儿听说了,"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娇笑道,"说是什么'接力运输'法,解决了边境粮草的大问题。景宸哥哥什么时候对后勤这么有研究了?"
苏暖屏住呼吸,没想到自己的建议居然传到了京城贵族耳中。
"不过是尝试新方法罢了。"萧景宸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今日赏荷,不如以'夏韵'为题,诸位各赋诗词一首如何?"
众人欣然应允,很快沉浸在吟诗作赋中。苏暖听得入迷,这些即兴创作的诗词虽然比不上李白杜甫的名篇,但也各有千秋。轮到一个蓝衣公子时,他卡壳了半天,憋得满脸通红也想不出下句。
凉亭内一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苏暖不自觉地在心中默念起杨万里的《小池》——"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多应景啊...
"好诗!"突然,那位鹅黄衣裙的小姐拍手叫道,"'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景宸哥哥府上连侍女都如此有才情吗?"
苏暖这才惊觉自己竟无意间念出了声!她惊恐地捂住嘴,但为时已晚——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藏身的廊柱。
萧景宸的眼神复杂难辨:"出来。"
苏暖硬着头皮走出来,跪下行礼:"奴婢失礼,请王爷责罚。"
"刚才那首诗,"萧景宸声音平静,"全篇是什么?"
苏暖抬头,对上萧景宸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她读不懂。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吟诵完整首《小池》。
凉亭内一片寂静。那位蓝衣公子脸色难看:"这...这诗绝非即兴所作,定是她从哪里听来的!"
"确实是听来的..."苏暖老实承认,"是我家乡一位诗人的作品。"
"你家乡在何处?能出此等诗人的地方,必是文风鼎盛之地。"鹅黄衣裙的小姐好奇地问。
苏暖语塞,不知如何回答。这时萧景宸开口解围:"苏暖,去换一壶新茶来。"
苏暖如蒙大赦,赶紧行礼退下。走出不远,她听到那位紫衣公子压低声音说:"景宸兄,这丫头不简单啊。听说她手腕上有个奇特胎记?我父亲说过,前朝..."
后面的内容听不清了,但苏暖的心猛地一跳——他们怎么知道她的胎记?而且跟前朝有什么关系?
诗会结束后,苏暖正在收拾凉亭,那位鹅黄衣裙的小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你叫苏暖是吧?"小姐笑容甜美,眼神却锐利,"我是礼部尚书之女林婉儿。你那首诗...真的很美。"
"谢谢小姐夸奖,但那不是我作的。"苏暖低头回答。
林婉儿轻笑:"我知道。杨万里的《小池》,对吧?"
苏暖震惊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林婉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三年前来的。找时间我们聊聊。"说完,她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留下苏暖呆立原地。
也是?什么意思?难道林婉儿也是穿越者?苏暖的心怦怦直跳,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遇到可能"同类"的人。
当晚,苏暖辗转难眠。诗会上的意外、林婉儿神秘的话语、还有那个紫衣公子提到的"前朝"...一切都在她脑海中盘旋。她悄悄起身,摸黑来到后院的小亭子里——这是她最近发现的秘密基地,每当想家时就会来这里独处。
月光如水,洒在亭前的池塘上。苏暖抱膝坐在栏杆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现代的生活、朋友、家人...她再也回不去了。即使林婉儿真是穿越者,又能怎样呢?她们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回去的方法...
"这么晚了,为何不睡?"
萧景宸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苏暖慌忙擦泪转身,看到他披着外袍站在亭口,月光下的轮廓如同剪影。
"王爷恕罪,奴婢只是..."她的声音哽咽了。
萧景宸走近,意外地没有追问她为何哭泣:"想家了?"
这个简单的词汇击中了苏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她点点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很想...很想..."
令她惊讶的是,萧景宸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递过一方丝帕:"你家乡在何处?"
苏暖接过丝帕,上面有淡淡的龙涎香——萧景宸的味道。她犹豫片刻,决定半真半假地回答:"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回不去了。"
"为何?"
"因为...没有路。"苏暖苦笑,"就像天上的月亮,看得到,却永远够不着。"
萧景宸沉默片刻:"今日那首诗,确实不是你所作?"
"不是。"苏暖摇头,"是我家乡一位伟大诗人的作品。我...我只是记性好。"
"你家乡似乎有很多能人异士。"萧景宸的语气中带着苏暖从未听过的柔和,"记账方法、运输方案、诗词歌赋..."
苏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水中的月影。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夜风轻拂,带来荷花的清香。
"三日后我要去城郊军营视察,"萧景宸突然说,"你随行,负责记录。"
苏暖惊讶地转头:"我?"
"你字写得好,算术也好,适合做文书工作。"萧景宸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公事公办,"回去睡吧,夜深露重。"
他转身离去,高大的背影很快融入夜色。苏暖握紧手中的丝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在月夜听她诉说乡愁...
回到房间后,苏暖发现枕边多了一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精致的炭笔和一个小巧的砚台。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放的。将砚台贴在胸口,苏暖第一次感到,或许,她在这个世界并不完全孤独。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照着王府,也照着千年后的那个世界。两处风景,一样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