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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生到血色娜娜庙 茵达骑摩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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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轰鸣在狭窄的后巷里狂暴地撕扯着空气。茵达跨坐在一辆线条狰狞的哈雷肥仔上,车身通体哑光黑,如同蛰伏的巨兽。她丢给我一个同样漆黑的头盔,动作干脆利落。
“戴上。抱紧。”她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闷闷的,带着金属的质感,不容置疑。
我戴上头盔,视野瞬间被弧形镜片切割。刚笨拙地跨上后座,双手甚至没来得及找到支撑点,巨大的推背感就猛地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撞上她挺直的后背。哈雷如同离弦之箭,咆哮着冲出后巷,将昏暗的路灯和弥漫着垃圾腐败气味的空气狠狠甩在身后。
风声在头盔外呼啸成一片模糊的噪音。城市的霓虹流光在急速后退中连成一片扭曲的彩色光带。我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环住了她的腰。隔着薄薄的皮衣,能清晰感受到她腰肢的柔韧和蕴藏的力量,以及传递过来的、引擎的细微震动。一种陌生的、令人心跳失衡的紧密接触。
“嗡——!”
刺耳的警笛声从后方猛追上来,红蓝爆闪灯的光疯狂地切割着后视镜。追兵!
“抱紧了!”茵达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兴奋的紧绷。
哈雷猛地向左侧倾斜,几乎贴着地面,冲进了一条仅容摩托车通过的、堆满杂物的窄巷!速度丝毫不减!巷子两侧墙壁粗糙的砖石纹理在头盔镜片上飞速掠过,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擦上肩膀。垃圾桶、废弃的木板、晾晒的衣物在狂风中扑面而来,又被险之又险地甩开。每一次剧烈的变向、每一次贴地过弯,我的身体都像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抛甩,只能死死抱住她,像抓住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每一次身体的剧烈摩擦挤压,都让心跳失控地撞击着肋骨。
就在冲出窄巷、汇入一条稍宽马路的瞬间,前方路口突然横着刺眼的警灯!一辆警车横在路中央,车门大开,几名警察正举枪瞄准!
“低头!”茵达厉喝。
哈雷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拧到底!引擎发出濒临极限的嘶吼!车身几乎与地面平行,以匪夷所思的角度从警车车头与路边一个巨大的水果摊之间的狭窄缝隙中硬挤了过去!车轮擦着路沿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抖动。我能感觉到后轮扫过水果摊支脚的瞬间,几颗熟透的木瓜被气流带起,在身后炸开金黄的浆液。
警车里的警察显然没料到这种自杀式的突围,咒骂声被狂暴的引擎声彻底吞没。后视镜里,那辆警车手忙脚乱地试图掉头,但已被远远甩开。
哈雷冲出重围,驶上一条相对僻静的环城路。速度稍稍放缓,风声也弱了下来。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肾上腺素带来的灼热感尚未退去。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僵硬得无法松开。
就在这劫后余生的短暂平静里,她微微侧过头。隔着两层头盔的硬壳,她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姐姐,” 那慵懒的尾音像羽毛搔过耳蜗,“你心跳得好快。”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环抱的手,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试图拉开那令人窒息的距离。头盔的镜片上映出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脸颊滚烫,不知是高速奔逃的余热,还是别的什么。她轻笑了一声,转回头去,专注地看着前方。引擎依旧低沉地轰鸣,但这一刻的寂静,比刚才的枪林弹雨更让人无所适从。
夜色更深。哈雷载着我们,像一道沉默的黑色闪电,扎进曼谷城外无边无际、黏稠得如同墨汁的雨幕里。车灯的光柱在倾盆暴雨中显得如此微弱,仅仅能照亮前方几米翻腾的水雾。车轮碾过泥泞不堪的小路,每一次颠簸都像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震出来。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顺着脖颈灌进衣领,激得人一阵阵寒颤。头盔里全是湿冷的雾气,视野模糊不清。
“到了!”茵达的声音穿透风雨和头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嘶哑。
哈雷猛地刹住,前轮在泥水里打滑。我踉跄着跳下车,脚陷进冰冷的淤泥里。眼前是一座低矮破败的建筑,隐在几棵被风雨摧残得东倒西歪的菩提树后。轮廓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只有门口两盏早已熄灭的石灯笼,像瞎了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冲刷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的、混合着香灰和腐败木质的气息。
“娜娜庙?”我抹了一把头盔面罩上的雨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微弱。传说中那个被丈夫背叛、含恨而终、化作厉鬼守护家园的“鬼妻”?这地方在民间传说里,总是和阴森、不祥联系在一起。
“方圆几里,只有它能挡雨,也能挡住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清洁工’。”茵达已经利落地支好车,几步跨上湿滑的石阶,用力推开了那扇布满裂纹、沉重腐朽的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一个垂暮老人痛苦的呻吟。
一股更加浓烈、阴寒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香烛燃烧后的余烬味道,几乎让人窒息。庙内一片漆黑,只有闪电偶尔撕裂天幕时,惨白的光瞬间涌入,照亮庙堂内诡异的景象——
正中央供奉着一尊等人高的女神像。泥塑彩绘,但色彩早已剥落斑驳,露出底下灰败的胎体。神像的面容在电光中显得异常扭曲,那双描绘得极大的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在死死地盯着闯入者。嘴角微微上翘,却丝毫感觉不到笑意,只有一种凝固的、深入骨髓的怨毒。这就是“鬼妻”娜娜。她怀中抱着一个同样破败的襁褓婴儿像,更添几分诡异。
神像前的供桌上,散落着早已腐烂风化的水果、干枯的花瓣,几只盛放香灰的破碗里积满了灰尘和雨水。角落里堆着一些残破的草席和发霉的蒲团。
茵达似乎对这里的阴森毫不在意。她摘下头盔,甩了甩湿透的头发,水珠四溅。借着又一次闪电的光,我看到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微微发青,身体在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她摸索着走到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那里铺着几块还算完整的草席。
“生堆火,”她的声音有点发飘,带着强撑的疲惫,“快冻僵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湿透的皮衣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勾勒出单薄而优美的肩颈线条。雨水沿着她的发梢、脖颈滑落,没入背心领口。她抱着手臂,缩在草席上,牙齿似乎在轻轻打颤。
“你受伤了?”我心头一紧,顾不上庙里的诡异气氛,快步走过去。
“没…”她刚吐出一个字,身体却猛地一晃,毫无预兆地向前软倒!
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入手一片滚烫!她的身体像个烧红的炭炉!刚才在雨中疾驰的寒冷,完全掩盖了她早已攀升的高温。脸颊贴着我的颈侧,那温度烫得惊人,呼吸灼热而急促地喷在我的皮肤上。
“茵达!”我低声唤她,试图让她清醒一点。
她靠在我怀里,意识似乎已经模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冷…好冷…别过来…爸爸…别…” 身体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庙外,暴雨疯狂地敲打着瓦片和门窗,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无数恶鬼在咆哮。庙内,只有我们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柴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摇曳的火光将娜娜神像巨大的影子投射在斑驳脱落的墙壁上,那影子扭曲晃动,如同活物,无声地俯瞰着角落里依偎的我们。空气里那股陈腐的香灰味混合着茵达身上滚烫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难以言喻的粘稠氛围。
我咬咬牙,脱下自己同样湿透的外层警服,只留下里面一件相对干些的短袖T恤。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激得我一哆嗦。我小心地将警服裹在茵达瑟瑟发抖的身上。那枚一直别在内袋的警徽,冰冷的金属棱角隔着湿布硌着我的手臂。
就在这时,她放在一旁、屏幕碎裂的手机屏幕,忽然微弱地亮了一下。似乎是之前设置的什么提醒。屏幕解锁的瞬间,一张照片短暂地跳了出来——
照片有些模糊,明显是偷拍的角度。画面里,是我穿着警服,站在警署门口的老旧遮阳棚下,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雨水顺着棚檐滴落,背景是灰蒙蒙的街景。拍摄时间……看起来至少是半年前了。她偷拍我?什么时候?为什么?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比庙里的阴冷更甚。她早就认识我?关注我?这所谓的“合作”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算计?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呃…呃…” 怀里滚烫的身体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
茵达猛地从我怀中挣脱,像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推开!她踉跄着倒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供桌边缘!桌上的破碗被震落,“哐当”一声摔得粉碎,香灰扬了一地。
她抬起头。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的脸。
那张精致得近乎妖冶的脸庞,此刻完全扭曲了!所有的慵懒、冰冷、戏谑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属于中年男性的、刻骨的暴怒和痛苦!肌肉僵硬地绷紧,眼神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深处却燃烧着两簇疯狂、绝望的幽绿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