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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赴约找线索 茵达打电话 ...

  •   曼谷的夜,黏稠得化不开。警署老旧吊扇徒劳地搅动着凝滞的空气,汗珠从我额角滑落,砸在卷宗照片那滩刺目的暗红上。死者名叫颂猜,一个嗓门大、骨头硬的反贪活动家。照片里,他倒在自己公寓地板上,眼睛还瞪着天花板,像在质问什么。手法“专业”,干净利落得让人心头发冷。
      线索指向一个名字:披汶·贾拉瓦尼。新近冒头的政坛明星,笑容永远熨帖得如同高级定制的西装,口号喊得山响——“净化社会,重建秩序”。颂猜生前追踪的最后一笔巨款,消失的终端,就在披汶名下某个慈善基金会的黑洞里。动机?太充分了。但证据?薄得像蝉翼。
      “阿玉,”警司巴颂的声音把我从照片上拽开,他指尖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那张疲惫的脸,“上面…希望我们‘谨慎处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吊扇的嗡嗡声盖过,“披汶参议员那边,压力很大。他很快要参加那个重要论坛,形象…不能有污点。”
      “污点?”我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卷宗粗糙的页角,纸页边缘已经起了毛刺,“颂猜的血不是污点?”我的声音有点干涩。警服衬衫的领口像道粗糙的麻绳勒着我,父亲那枚磨得发亮的旧警徽,隔着薄薄的衣料硌在胸前,一个冰冷坚硬的点。
      巴颂没接话,只是深深吸了口烟,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猛地一亮,映着他眼底复杂难辨的光。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这案子被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咽喉,只等着无声无息地窒息而死。
      手机在裤袋里突兀地震动起来,短促、急切,像个不祥的预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鬼使神差,我滑开了接听。
      “颂猜公寓,顶层水箱夹层。”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慵懒腔调,像曼谷某些高级会所里昂贵的香薰,甜腻底下藏着冷冽,“有你要的东西。不想它被‘意外’冲进下水道的话,二十分钟内赶到。一个人。”
      电话断了,忙音空洞地响着。水箱夹层?我们的人搜过那里!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被一股蛮力攥紧。陷阱?还是……一线生机?我抬头看向巴颂,他正盯着窗外浓稠的夜色,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没时间解释了。
      引擎咆哮着撕裂了湿热的夜。警用摩托灵活地穿行在拥堵的车流缝隙里,霓虹招牌的光怪陆离的影子飞快掠过我的头盔镜片。颂猜那栋破旧公寓楼在夜色里显出轮廓,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墓碑。电梯停运的牌子歪斜地挂着。我冲上消防通道,脚步声在空洞的楼梯间撞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顶楼天台的风裹挟着城市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混凝土水箱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角落。我攀上锈蚀的铁梯,金属的冰冷透过手套渗进来。手指在水箱边缘粗糙的水泥壁上摸索,被尖锐的突起刮了一下,细微的痛感传来。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指尖触到一个冰冷的、硬质的塑料壳。
      记忆卡!就在我把它攥进手心的瞬间——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咬合的脆响,在寂静的天台上清晰得如同惊雷。
      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我猛地向侧前方扑倒。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紧贴着我的耳廓掠过,灼热的气流烫得皮肤一麻。水泥碎屑在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
      阴影里走出几个人。为首的男人身材矮壮,穿着花哨的夏威夷衫,与这夜色格格不入。他手里那把老旧的TT-33手枪枪口还飘着一缕淡蓝的硝烟。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嵌的金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差一点就打偏了,阿玉警官,”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泰北口音,“东西放下,你可以滚了。我们老板只想清理垃圾,不想额外处理警察。”他身后两个喽啰端着锯短了枪管的□□,黑洞洞的枪口像死神的眼睛。
      贾拉瓦尼家族的打手。披汶的“清洁工”。动作好快!
      心脏在肋骨下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警徽硌在胸口,冰冷坚硬。父亲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遥远而固执:“阿玉,看清你的路。” 路?眼前只有冰冷的枪口和死路。我蜷缩在水箱冰冷的阴影里,汗水沿着脊柱滑下,浸湿了后腰的制服。手指死死扣住那张小小的记忆卡,塑料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扔出去?换一条苟延残喘的命?还是……
      没有第三个选项了。我猛地吸了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身体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向水箱另一侧的阴影弹射出去!
      “砰!砰!”
      枪声爆裂。子弹追逐着我的脚步,在水泥地上凿出火星。□□的钢珠暴雨般泼洒过来,噼啪作响地打在水箱厚重的铁皮上。我翻滚、急停,借着水箱庞大的身躯作为唯一的掩体。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死亡冰冷的抚摸。汗水糊住了眼睛,视野一片模糊。反击?我甚至无法抬头看清他们的位置!
      就在我扑向一个更低矮的管道后面时,眼角余光瞥见天台入口的阴影里,一点猩红的光骤然亮起。
      那是个倚在门框上的身影。修长,裹在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机车皮衣里,与这混乱血腥的场面格格不入。她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穿透硝烟和混乱,冰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审视,如同在看笼中困兽的表演。
      又一个?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啧,真吵。”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倦,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是电话里那个声音!她抬起夹烟的手,随意地挥了挥。
      下一秒,天台入口的阴影里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枪声!不是单发,不是霰弹,而是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全自动火力扫射!曳光弹瞬间撕裂了黑暗,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泼向贾拉瓦尼家的枪手!
      那个为首的金牙男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被惊恐取代。他甚至来不及调转枪口,身体就在密集的弹雨中剧烈地抖动起来,夏威夷衫上瞬间绽开无数血花。他身后的两个喽啰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枪声骤停,快得像它爆发时一样突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作呕。天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和几具尸体偶尔神经质的抽搐声。
      我撑着冰冷的水泥地,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要炸开。汗水混合着灰尘,顺着下巴滴落。视线艰难地聚焦在天台入口。
      那个女人终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黑色皮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线条。黑色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头。她的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是那种带着混血感的精致,皮肤是昂贵的象牙白,嘴唇饱满,涂着近乎黑色的哑光唇膏。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线勾勒得狭长上挑,瞳孔是极深的棕褐色,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湖。
      她随手将燃尽的烟蒂弹开,猩红的火星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金牙男人死不瞑目的脸旁。
      “茵达·贾拉瓦尼。”她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慵懒的调子,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或者,按血缘关系,你可以叫我披汶参议员的侄女。”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目光落在我紧握的拳头上,“现在,能把我的‘入场券’还给我了吗,警官?”
      贾拉瓦尼。披汶的侄女。这几个字像冰锥,狠狠凿进我混乱的脑海。敌人的敌人?还是更可怕的陷阱?我挣扎着站起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一半是脱力,一半是高度紧绷后的虚脱。警徽硌得胸口生疼,父亲模糊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我摊开手掌,那张沾满汗水和灰尘的黑色记忆卡静静躺在掌心,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入场券?”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入场去哪里?地狱的观光团吗?”
      茵达轻笑一声,那笑声在血腥弥漫的天台上显得格外诡异。她踩着那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尖头短靴,鞋跟敲击着染血的水泥地,发出清脆又令人心悸的“咔哒”声,一步步向我走来。距离拉近,我闻到她身上一种昂贵的、冷冽的香水味,混合着硝烟的气息。
      “比地狱有趣一点。”她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深棕色的眼眸像两泓深潭,直直望进我眼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去掀翻那个道貌岸然、用我父亲的‘慈善基金’洗钱、现在又想用杀人灭口来保住他政治前途的伪君子——我的好伯父,披汶。”她微微歪头,语调刻意放得轻柔,却字字淬毒,“有兴趣搭个伙吗,警察姐姐?”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指甲修剪得完美,涂着和唇膏同色的哑光黑。等待的姿态,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风卷过天台,吹散浓重的血腥味,也带来她身上那缕若有似无的冷香。我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记忆卡,又抬眼看向她。这张脸是精致的面具,眼底却翻涌着赤裸的仇恨与疯狂。和她合作?无异于与毒蛇共舞。但拒绝?环顾四周,冰冷的尸体就是前车之鉴。披汶已经下了杀手,这条船,我早已被推了上去,根本没有跳下的权利。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我闭上眼,父亲那枚警徽冰冷的触感异常清晰。睁开眼时,我将那张沾满汗渍和灰尘的记忆卡,轻轻放在了她冰凉的手心。
      她的手指立刻合拢,像捕获猎物的蛇。唇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明智的选择,阿玉警官。”她收回手,动作优雅,“现在,我们该走了。我伯父的‘清洁队’,效率一向很高。”
      她转身走向天台入口,黑色皮衣的下摆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血腥味和翻腾的疑虑,迈步跟上。脚踩过粘稠的血泊,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深渊的边缘。楼下隐约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正由远及近,撕裂着夜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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