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风云》水 纹

23、王后的项链

　　什么样的上司可以忍受下属擅自休假长达半年之久？更别提那是个以女子身份承担着将军之职的人？
　　比佐将军很头痛。
　　德·杰尔吉准将在1781年之前还是个值得表扬的军人、下属，可在圣诞之后，就是个棘手人物。女子的身份，因她多年来建立的威信，加上禁卫军全是由有修养的世家子弟组成，倒不是很麻烦。可是——明知她曾有的反叛行径，却还得按照忠诚卫士的规格来嘉奖，国王陛下放心由她掌握重兵，他可不放心！然而对于国王的决定他是不能多嘴的，只能将自己的不赞同隐藏到心里。
　　“你知道离开这么久会对我们造成困扰的，德·杰尔吉准将。我所批准的假期是一个月，而不是四个月。”
　　“发生了一些事，我不得不申请延长假期。”
　　“听说有暗杀事件？”
　　“不，没有。那只是流言。”
　　也许吧。杰尔吉准将成为暗杀目标并不是意外，不过没有大规模的追缉行动——也许真的是流言。“希望没有下次了，准将，否则我将不得不拜托阿托瓦伯爵代替你执行职务。你不想再麻烦阿托瓦伯爵吧？”
　　“听说在我休假的这段时间，杰劳德少校做得很不错。”
　　“杰劳德少校是还可以，不过……”伯爵家的次子从身份上来看，还不足以服众。
　　“可以试着培养他。”奥斯卡欠身准备告辞离开最高指挥官的办公室：“很显然的，杰劳德少校的任命书更容易被签署，而且您确实应该开始考虑我的替代人选——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事呢，您说对吗？”
　　这个杰尔吉变了，除了不再忠诚之外。比佐将军实在不能喜欢她嘴角出现的似笑非笑的纹路，曾沦为彻底失败的一方不应有如此的嚣张。
　　“是的，我会考虑你的建议，杰劳德少校至少不会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
　　再次敬礼，奥斯卡戴上帽子离开了指挥总部。在门外，杰劳德少校已经在等候她——今天轮到他们到凡尔赛宫值勤——其实杰劳德除了影响力尚欠之外，是一个比奥斯卡本人还适合的禁卫军领军人物，只是那些头脑顽固的老头子们还紧盯着他未算得上十分显赫的家族。
　　两人才到达特里亚侬，还未见到正在排演《圣比利亚的理发师》的玛丽王后，就已感到事件的气息：国王的急使匆匆赶来邀请玛丽王后返回凡尔赛宫。
　　发生了什么？已升为准将的奥斯卡立即下意识地站在了玛丽王后身旁，和她一起面对突变。
　　凡尔赛宫内，除了国王，还有罗力主教——一个奥斯卡与玛丽同样认为不值得尊敬的人，身为教会的领袖人物，却没有半点他所宣称信奉的神所宣扬的美德，脑满肠肥得让人不能相信他是个清修的修士——及经常在上流社会活动的宝石商人贝梅尔。

　　事件的起因是一串宝石项链。
　　贝梅尔曾经向玛丽王后推荐过一款非常精美的项链，不过已经逐渐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三个可爱孩子身上的玛丽王后拒绝了这串项链——当然，高昂的价格也是其中一个因素。事情至此本应已经结束，但，不久后一名自称为王后密友的琼妮·巴尔伐·拉蒙郡夫人找到商人，声称自己受托前来购买那串项链，因为价格偏高一时无法支付全部款项，特意请罗力主教作为担保人。
　　一直被王后讨厌的罗力主教当然不会放过讨好的机会，商人也不会放过一次商机，所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商人的数次催款信没有激起半点波纹，他才发现此次买卖也许并不如想象的顺利，因此他再也耐不住了，急如火燎的跑进凡尔赛直接提出强烈的抗议。
　　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扯进了一场欺诈之中，玛丽王后气得脸都青了，直指罗力主教：“罗力大主教！我十年来甚至没有和你讲过一句话，为什么你会相信我要你做这些事？我怎么可能给你写任何书信甚至约会？！你把我想成了什么样的人？！”
　　“可…可是……拉蒙郡夫人确实转交了王后殿下写来的情书，还有已经签了名的契约书，我才……”
　　然而，罗力主教交出来的证据很快就被确认为伪造，甚至连签名——玛丽王后所用的签名根本就不是那几张纸上的名字，这是宫廷中众所周知的。那位拉蒙郡夫人，玛丽王后也根本不认识。
　　“拉蒙郡？很熟的名字啊。”杰劳德少校小声地说。
　　“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想想，啊，他是——”恍然大悟的闪光一瞬间掠过，“拉蒙郡上尉，是原阿托瓦伯爵的部下之一。”换而言之，此刻就是她奥斯卡·德·杰尔吉的部下了。
　　“你知道他的住处吧？”
　　“是的。”
　　“立刻带人监视拉蒙郡的住处，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逮捕令应该很快就签发，但在此之前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
　　杰劳德立刻着手去办了，而面前的这些人啊……
　　罗力主教醒悟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耍了，项链的余款有一百多万，如此庞大的数额在他而言也是很困难的，但他还是恳求国王能够让事件到此为止，宁愿背上债务也不希望成为丑闻的笑柄。
　　“既然这样，看来也只是主教受骗而已……”路易也不想再追究，但，深感受辱的玛丽王后却极力反对：
　　“不行！这所有的一切，一定都是罗力主教阴谋策划的！单凭他相信我居然会给他这种人写情书这点，就已构成对我的侮辱，我要将他送上法庭，让他接受制裁！否则世人岂不会认为我的名誉是可随意拿来取笑的吗？！”
　　这件事，也许到此为止比较好吧？奥斯卡心里模糊地有这么个念头，不过，玛丽王后说的也有道理。国王做出决定，拘捕罗力主教，并逮捕事件相关人员。由于行动迅速，一干人等最很快都被抓起来，相应的文书资料也递交最高法院——除了拉蒙郡上尉已一早不知去向。

　　项链事件的审判是法国近年来继太子诞生后的大事件，很快，事情经过传遍凡尔赛、巴黎，人们的注目焦点移向了高等法院——当然，几番传播后的经过情节自然也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站在巴黎高等法院的审判席上，琼妮·巴尔伐·拉蒙郡夫人拒不承认自己是项链事件的主谋，反指罗力主教。事件中的主要物证宝石项链已消失无踪，除了罗力主教的指证，对于拉蒙郡夫人的指控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
　　不过，当杰劳德等人在抓捕拉蒙郡夫人的现场发现的尼克尔·奥莉巴出庭作证后，拉蒙郡夫人也被打击得一时哑口无言。
　　外表与玛丽王后颇有几分相似的奥莉巴在项链事件前是个普通的洗衣妇，她向法院承认拉蒙郡夫人给她很丰厚的报酬以利用她与王后相似的外表欺骗罗力主教，但对于项链及欺骗的目的，她并不知实情。
　　而伪造文书、假冒签名的男人也承认了罗力主教收到的所谓王后的情书全是他在拉蒙郡夫人的授意下编造而成的。
　　已被逼至绝境的拉蒙郡夫人站在法庭中央，低下头，她一改开始拒不承认的强硬口气，说出了更具爆炸性的“真实”。
　　“其实此次，我是受某位身份尊贵的要人委托——是尊贵的玛丽王后殿下委托我代为购买那串项链。因为金额巨大，她无法籍正常渠道购得，但也不愿让它出现在某位远不及她的王后风范的女人身上，所以才……。”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玛丽王后过去的奢华令人们很容易就接受这个说法，纷纷猜测，可说出来的只是他们以为的真相。
　　“那么，拉蒙郡夫人，你与王后殿下又是什么关系？她会让你作为她的代理人？”
　　“因为，我是王后所宠爱的女子，她很喜欢我。如果要说得更明白一些，那就是——我是王后殿下的爱人，王后是个同性恋者。”
　　还有什么人比这个女子更狂妄大胆？还有什么言语比她口中说出的更恶毒？自开庭后就前来听审的奥斯卡的手已伸向佩剑的位置——一时的激愤令她忘记进入这里的时候已经解下了武器。
　　“将军！”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杰劳德按住她的手：“请冷静些。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胡言乱语，现在我们在法庭上不能有任何举动。”
　　是，否则反而会被说成禁卫军要为王后毁灭证据。闭上眼，压住流血的冲动。“谢谢。”轻轻的一声。
　　“不，不客气。”杰劳德收回手，不知为什么自己突然有些口吃了。
　　庭上，法官也提出了同样的问题：“你声称王后是同性恋者，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还不明显吗？”成功地将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王后身上，拉蒙郡夫人的表情轻松了许多：“王后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少女人，同样也倍受她宠爱的波克利伯爵夫人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啊，她也是王后的恋人之一呢。喔，还有……”禁卫军的服饰在这挤满了人的法庭里还是很扎眼的，她认出了那个将自己送进监狱的军官，也让她想起了另一个听来更有力的理由。
　　“还有一位，美丽的禁卫军连队长德·杰尔吉将军。前不久才爆出消息她是个身着男装的女子。我的丈夫拉蒙郡上尉也是德·杰尔吉将军的下属之一，也一直未能发现这个秘密。一个女人为何要装扮成男子？正是因为玛丽王后出于个人的喜好，将喜欢的女人穿上军装，让她能够随时待奉在身边。不过因为波克利夫人与德·杰尔吉将军之间不和，玛丽王后才会让德·杰尔吉将军接受了抓捕黑骑士的任务，离开凡尔赛数年之久！”
　　杰劳德赶紧转向身边的奥斯卡，想制住她可能有的反应，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奥斯卡已在最后一个音节落地的同时站了起来。
　　高挑的身材很容易就成了视线的中心，她直直地盯着在下方的拉蒙郡夫人，如鹰盯着野兔。
　　空气突然停滞，拉蒙郡夫人伸手扶着身边的围栏才不至于在奥斯卡的注视下瘫倒在地，连法官们也一时忘了斥责奥斯卡目中无人的态度。
　　杰劳德浑身紧绷着，准备在奥斯卡冲出去前拦住她。
　　良久，沉静如水、看不出心绪的容颜上现出了几丝纹路，然后，本应是庄严的大厅中响起了一连串的笑声，清脆爽朗，更是震呆了楞楞看着她的各色人等。
　　一会儿，笑声渐消，看着已将全身重量依托于围栏的拉蒙郡夫人——“抱歉，我不得不告诉你，拉蒙郡夫人，我喜欢的，是男人，不是女人。”
　　为何还没有人以蔑视法庭的罪名赶她出去啊？拉蒙郡夫人止不住地发抖，因为被那种目光，被那寒如冰刃、只能在恶梦中出现的杀意目光盯着，她根本无法出声。那笑声、那听来轻松自在的说话，令到那目光更是刺得深了几分！
　　“你的说话太夸张了，如此狂妄，让我开始怀疑，你全身上下，是否连名字姓氏也是捏造而成的？”
　　“德·杰尔吉将军！”法官终于记得说话了：“在法庭旁观者是禁止发言的，不要因为你的身份而认为自己享有特权！”
　　德·杰尔吉？她就是德·杰尔吉？怎么那么惨，为什么没早点认出她来？！
　　“噢，抱歉。不过我实在是觉得太好笑、太荒谬了。抱歉扰乱了秩序，不过，这般谎话连篇的审判，我想自己无法再听下去了。走吧，杰劳德，今天我们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是，队长。”
　　在法官、被告、听众的注目下，禁卫军完美而骄傲地退出场外。
　　怔怔的，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被重新关起的大门外几分钟后，奥斯卡所布下的魔力影响才渐渐淡化，于是，审判继续进行。

　　已离开高等法院的两人骑着马返回凡尔赛，一待离开巴黎市区，奥斯卡一夹马腹，箭一般地冲了出去。杰劳德微楞，不过也赶紧催马赶上。
　　好快！是因为拉蒙郡夫人的诬蔑吗？不过刚才队长的处理已经很好了，结结实实地给了那女人一记耳光。如果那里站着的不是一个女人，他杰劳德也会跳起来把手套扔在那肮脏的脸上让她为自己所说的付出代价。还是队长也认为一剑刺过去比较解恨？
　　正想着，前面奥斯卡已经停住马，杰劳德也停下，跟着下了马，向她走去。
　　“队长，你刚才处理得很好，那种女人是不值得……”
　　他顿住，因为奥斯卡回身，手中的剑堪堪贴住他的颈侧。“拔剑，上校，陪我练一把。”
　　那双眼中仍有火焰在烧。杰劳德笑笑，抽出剑：“我也很想请队长亲自指教呢。”男人，就应该比斗、喝酒、赛马，把恼人的事统统甩在脑后！他的队长，正是这样做的，并不因为女子的身份而刻意改变。不过自从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每每看着她时，总会感到一种悲壮的伤怀，在那完美军人的背后，她一个人忍受了什么呢？
　　奥斯卡的剑术在禁卫军中排名是第一的，这点自她初初击败阿托瓦伯爵开始就没改变过，再加上心中的怨气，招式更是一招狠似一招。杰劳德虽也是个中好手，但，半个小时后，面对直指心窝的剑，他笑了，收回剑。“我输了。”在她情绪大幅波动的情况下仍是赢不了，只怕再没有机会逼她撤剑认输——希望这场比试能让她稍稍发泄了。
　　未收剑，仍是指着他的心窝，奥斯卡的眼被怒火烧得晶亮。“你应该杀了她。”
　　“呃？”
　　“应该一见到她就立刻杀了她，不必等逮捕令。这样她今天就不可能站在法庭上胡言乱语！”
　　这不是禁卫军应该做的事，也不是一个贵族可以做的事。“今天你已经当庭拆穿了她的谎言，让她欺诈者的面目暴露在众人之前。”
　　原来，这也是一个不清楚现实的人啊。闭上眼睛，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已经看见丑闻的阴影笼罩了玛丽王后，这令到她的心也紧张起来。“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
　　“可是明明——”
　　“杰劳德，”收回剑，口气里已加入少少的无可奈何。“玛丽王后并不是无可指责的人，单凭她粗心地烧掉商人的催款信就可以令人大做文章了，更何况——项链还未找到，拉蒙郡夫人坚定的态度令到谎言听来也似真实。你我这些深知王后毫不知情的近臣可以轻易识破，但其他人呢？已经对王后从前的奢华颇为不满的人呢？他们会相信什么这一点也不难猜！”
　　想想，有些明白了。杰劳德低下头：“对不起。”
　　“不，这不是你的责任。在王后要求递交法院审理时我应该阻止的，在事件开始前就应该意识到可能的威胁。忘记我刚才所说的，我不应该要求你去做有违自己准则的事，是我初期的犹豫不决让事件得以继续。”
　　“尼古拉·拉蒙郡上尉是我的下属，我也是——”
　　“少校，作为现任的你的长官，属下的任何事都应由我负责，你不必考虑太多，只要用全副心思寻找拉蒙郡上尉就可以了。”
　　“是！”心知波克利伯爵夫人已因此事而对奥斯卡进行攻击，但他的队长并不是会因伯爵夫人而失去控制说出要杀人的话，是——
　　“您放心，玛丽王后并不会因此事而受辱的，法院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欺诈案也判断不清。”
　　“拉蒙郡夫人正竭力令此次案件变得不简单，而她的努力已有了部分成效。走吧，杰劳德，回去后你需要多少人手支持都随你，只要能捉到拉蒙郡上尉——最好还有那该死的项链！”
　　“是！”
　　两人骑上马欲继续前行，前方路上又来了一人。
　　“菲尔逊伯爵？他现在已被任命为陆军连队长，算是我们的同僚。”刚刚从乡下休假回来的队长恐怕还未听到这个消息，杰劳德多说了几句。
　　奥斯卡静了一刻，示意杰劳德停留原地，自己上前迎向汉斯。近三年未见了，他仍是旧日模样，不过自己的心情，早已事过境迁。
　　同样的，汉斯也未让随行人员跟上，走向她。待两人靠近，他就急急发问：“发生了什么事？”
　　“欺诈事件，很有可能演变成丑闻。”
　　“我是指你！”才到凡尔赛就听到轰动一时的黑骑士落网，奥斯卡因功论赏成了准将。他知道不可能，但就连玛丽王后也说不出原因。深爱安德烈的奥斯卡怎么可能是为了抓捕黑骑士而故意演戏？她的担心、她的焦虑怎么可能是假的？！
　　楞了。万没想到汉斯一脸的焦虑是因为她。不过也太可笑了吧？汉斯对她的关心、担忧总是姗姗来迟。嘴角扬起向上的弧度，似讽，但更多自嘲。“我的事已成定局，你不必再为此操心，所以，还是关注即将发生的事吧。”
　　“难道最高法院……”
　　“玛丽王后必须做好思想准备，丑闻已无可避免。”拉拉帽沿，奥斯卡转身和杰劳德奔回队部——如果还想缩小事态影响，就必须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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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尔赛宫的气氛日趋紧张，项链事件仍在继续审理，其中对于王后不利的流言也越传越广。对于宣称她是同性恋的拉蒙郡夫人玛丽王后怒不可遏，但无法令她永远闭嘴不言，波克利夫人时时不忘把矛头指向奥斯卡——她及汉斯的重返令波克利夫人深感受威胁，竭力想令他们再度离开。认真说来，应是阿托瓦伯爵对此负责，拉蒙郡上尉是在他接手后才调入的，但波克利夫人显然记不得这些小节。
　　另，杰劳德报上来的消息更令人沮丧。他们还未找到拉蒙郡，最多只找到一些拉蒙郡夫人的过去。她本是一介平民，被某位贵族夫人好心收养，后来贵族夫人离奇死亡，拉蒙郡夫人在继承了遗产后嫁给了拉蒙郡上尉，然后——许多诸如此类的小把戏、小骗局。琼妮·拉蒙郡，她的狡诈、镇定看来不是轻易可击破的。
　　从8月开始，到翌年4月，没有一点值得高兴的事，就连新年，也是充满了猜忌、流言，让人深感疲惫。好容易轮休回家，首先想到的就是喝上两杯，让自己的神经放松些。
　　才入口，就感觉不对——现在奥斯卡已对酒颇有研究了——这不是通常放在桌上的红酒，而是根本还未算得上是酒的略带酒味的果汁。
　　摇铃唤来管家，得到了一个意外的回答。
　　“这是今天刚收到的，葡萄山谷的村民们送来的礼物。我想您会喜欢，所以自作主张地换上了。”
　　“葡萄山谷？我没有——”
　　“啊，这些问题，我认为让从山谷来的村民回答更好。我叫他过来见您，好吗？”
　　好吗？啊，好。让他来到面前，清楚地告之自己的想法。她不愿再见到过去，也不愿再见到他们。刚入口的果汁已令她忆起丰收节时的痴狂，那醉醺的香馥、无所顾忌的开怀大笑，还有——“宠坏又怎样？”，“你不会失去我，不会！”——承诺还在耳边，可事实呢？所以再不敢想。
　　结果，出现在门口的，是那个小姑娘。拙劣的行礼，带点畏缩的笑容，阳光之地孕育的明媚眼睛，还有——“你好，格兰迪耶太太！”
　　“不要叫我‘格兰迪耶太太’！”她首先的反应极之粗暴，断然地厉声喝斥，结果自然换来了女孩的畏缩、害怕，还有泪水涟涟。
　　该如何做？她也不愿意伤害他人，尤其是纯洁的心灵。但在这里，在凡尔赛，她不能见到他们、不能忆起从前，那会刺激得她控制不住自己，会刺激得她疯狂。可她不能疯狂，不能走向自毁的道路，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还有人，在等着她。
　　挥手，驱退了管家——他是属于凡尔赛的，不应插入对过去的回忆。“在这里，你不能叫我‘格兰迪耶太太’，这个称谓，是禁止提起的。你要叫我，就得学会其他人用的称谓，‘杰尔吉将军’，或者‘将军阁下’。”
　　揉揉眼睛，“我以为你会喜欢。”
　　“在凡尔赛，在目前，我不喜欢。”顿一下，目光掠过桌上杯中红色的液体，记起了叫她来并不是仅为了纠正一个称谓而已。“你为什么来了，伊娃？”
　　“村长和妈妈都说你取消了税金是对我们大家的一项恩惠，所以应该送点礼物。布列特尔男爵也说这样很应该，还专门送我来凡尔赛。”
　　“我是问你为什么来了。忘了我对你说的话吗？你应该在村子里，凡尔赛并不如你想象的美丽，你不适合这里。”
　　“因为——我们都很担心你，格兰——咳，对不起，将军阁下。妈妈说，一个人不可能受得了那么多打击，苏珊姐姐也说，如果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无法想象是怎样的伤心。新年的时候我们在小教堂里一起祈祷你的平安，至少不要再有伤心事。可是男爵又告诉了我们好多事。妈妈说，你一个人太孤单了。刚好有这么个机会，我就来了。”
　　“——这么说，你知道了不少事。”没想到那乡下小贵族还是个长舌的，只怕把这里流传的说法一字不漏地——或许还加添了不少——在村子里转述一番。
　　抬起头，在面前那张熟悉的面孔上有陌生的表情，冷、硬。可那并不是真正的她！伊娃咬着唇，还有些泛红的眼睛勇敢地望着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将军阁下。“关在巴士底的那位先生，就是格兰迪耶先生吧？”
　　女孩的面孔一如当初坐在草地上与她闲聊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但，发生了这么多事，伊娃也曾为突然蹦出的事实吓得不敢再与她说话，所以，在面对她时，伊娃还可能回到从前的天真吗？“——一路过来，我想你听到的已够多了，为什么还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你们，不都是站在黑骑士一边的人吗？”
　　“如果那真的是格兰迪耶先生的话，事情的经过就绝对不是男爵告诉我们的那些！你爱他，不可能是假装！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对他的笑容不可能是假的！”
　　眼睛感觉辣辣的。面对汉斯不相信的表情时没有什么反应，对着一个乡下小丫头，却想要流泪。原来，自己更在乎他们的反应，他们，一群在某个乡村里、认识不过几年的村民。如果汉斯知道了的话，只怕也会失望吧？多年相交，却比不上一群村民。转过头，勉强淡化自己的感动。“你说送礼物来，就是指这？山谷中常用来当礼物的应该是放得更久些的果汁吧？”
　　“噢，妈妈说你的身体应该还需要调理，所以只送了些淡酒，大部分都是初酿的，还有丰收节我们新榨的第一桶果汁。这里的先生也说现在果汁更好些——他说了很多感谢的话，真是位很友善的先生——还说你已经把家里的藏酒喝了太多，他正想补充一批呢，刚好我就送来了。”
　　这些人！没料到通常无甚表情的管家居然也——这算是关心吗？悄悄换掉易醉的珍品，送上如果汁般的淡酒，因为她不听他关于少喝些、注意身体的建议？
　　“我不希望你来凡尔赛，不希望你留在我身边。在我身边、和我扯上关系的人大多会因我而遭遇不幸。这个家，短短几年间已办了三次葬礼。”
　　“妈妈说，人到了时候，上帝就会接他回天堂，这是很正常的事啊。”
　　有点恼怒，更气女孩的固执。“难道布列特尔没有告诉你们全部吗？难道你以为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吗？不，那是因为我！一个和你同样纯洁善良的女孩因为我而死去了，在我身边的人、那些最亲近的人，已经都死去了，就连你所说的格兰迪耶先生，他的境遇是怎样的不需要我再详尽解释了吧？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过你，你是属于村子里的，为什么还要跑来这里？因为这里更繁华、更美丽吗？你知不知道所有的美丽只是表相，它的内里已经腐败了？！在这里，我根本不能保障你会安然无恙，连我自己都不能猜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的怒气可以吓住自己的部下、吓住宫廷中的闲杂人等，但吓不住一个从乡下来的小姑娘。“请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格兰——嗯，将军阁下。我可以做你最喜欢的果酱，你一直都喜欢我作的果酱，因为我采的果子总是最多最好的。还有，妈妈也教会我如何做发酵面包，我也想让你试试呢。相信我，我绝对不会把你的厨房也点着了。”
　　“伊娃！你为什么不明白？你来这里，有没有想过你的母亲？她怎放心让你一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妈妈也赞成我来这里，苏珊姐姐老说我在家里碍事，所以我就来了。”
　　这一家子是不是全要与她作对？“回去！我这里不需要你！”奥斯卡挥手让她出去，这个固执的、不知轻重、不分好歹的姑娘！
　　嘟着嘴，不服气地盯着转过去以背对着她的将军阁下——哼，别看那一身军装很唬人，实际上啊，军装包裹下的那个人，还是和她一起躺在草地上做白日梦的格兰迪耶太太啊。初初听说她高贵的身份的确唬住了村里的人，可是，不管怎样，她就是格兰迪耶太太！不管她还有什么别的头衔，或再多的功绩、嘉奖令或封地之类的，她依然是那个为自己的厨艺头痛的格兰迪耶太太！
　　“妈妈说我需要在凡尔赛历练一下，省得始终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所以，如果你不允许我在你家里学习的话，那我就只有在大街上看看有哪个宅子在招佣人了。”反正她是不会回去的！
　　奥斯卡的身子僵住了，转过头，“你可是在威胁我？”
　　耸耸肩，“如果你不放心我，大可以请我在你家里帮佣啊。”
　　“你可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乡下姑娘？居然敢威胁一位伯爵将军，真是自不量力！”
　　“因为我知道，你不仅仅只是一位将军阁下而已啊。”一点也不怕地，笑盈盈地看向那似挂了好几层冰的石板面孔。
　　良久，奥斯卡叹口气——除了叹气，还能怎样？真的把这固执的石头脑袋踢出家门，任她一人在危机四伏的凡尔赛乱闯？“我不会付你工资的！”
　　成功了！伊娃笑得两眼只剩一条小小的缝，看到格兰迪耶太太的挣扎很有趣呢！“我不会问你要工资的，因为妈妈说，光你免去的税金一项就可以让家里过上舒服日子了。”
　　“伊娃，”她继续说，不过已没有了刚才的抱怨、气恼。“我允许你留下来，但是，希望你还是能答应我，当我让你回家时，不要再跟我争辩了好吗？”
　　伊娃也不再笑了，望着已伏低身子，正对着她的紫色眼睛。那里盛满了担忧、关心，还有被她的胡搅蛮缠激出的无可奈何。她是真正的关心自己，如妈妈、苏珊姐姐那样的关心。可是，她为什么拒绝自己、还有旁人的关心呢？她不知道一个人很辛苦吗？
　　“我知道了，我会听你的话的。不过，格兰迪耶太太，你可不能随便找个借口送我回家！”
　　笑笑，并未因伊娃一时的忘形生气。“那你就得听话，乖乖地工作，不能因为和我相识就不听管家先生的工作安排。”
　　“我才不会呢！”她才不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人，而且，也得记住不能随便提及格兰迪耶太太在村子里的事，因为在她刚说起这个称谓时，格兰迪耶太太眼中的痛苦已吓住了她。她的决定是对的，妈妈及苏珊姐姐也支持她。格兰迪耶太太需要朋友，需要人关心，所以她从波尔多来了。
　　拍拍女孩的脸蛋，直起身摇铃再次唤来管家。“伊娃从今天起在这宅子里帮佣，具体事宜请你安排。”
　　“是的，将军。”悄悄对小女孩眨眨眼。他知道她会成功的，将军实在不是个如她外表般冷酷的人。他将女孩交给女佣领班，又回到起居室——刚才将军给了他个手势，显然，她还有事情交待。
　　“我要求一个承诺，先生。一旦我通知你将伊娃送返波尔多，希望你能够完全地执行，这是出于对她及她家人的考虑。”
　　“我许诺，将军。”
　　“请照顾好她。”
　　“这是我的职责。”
　　“还有包括你在内的佣人们。这个家已经举行太多次葬礼了，我不想再多一次。”
　　“是。不过我建议您，将军，这个家里还可以举行如婚礼类的仪式，这样也可以让您的心情好一些。”
　　有点不明白他指什么，不过——“如果佣人们有要结婚的，我并不会阻拦啊，这是好事。如果他们邀请你当他们的证婚人之类的，尽管去吧。”
　　是真的不明白吗？管家偷偷地叹口气。这个主人，除了军务事宜外，实在是有点——迟钝！

　　+++++

　　1786年5月31日，项链事件宣判。
　　罗力大主教，无罪。
　　奥莉巴，无罪。
　　伪造文书的男子，被判驱逐出境。
　　拉蒙郡上尉，缺席审判，定为终身监禁，下发全国通辑令。
　　拉蒙郡夫人，罪名成立，被判鞭刑、烙刑及终身监禁。

　　从表面上看，似乎是作出了公正的裁决。然，在首都，“拉蒙郡夫人是代王后受刑”的观点是大众对此事件的唯一看法。没有人相信王后未曾牵涉其中，没有人相信项链不在王后的手中。
　　如此的结果玛丽王后无法接受。她明明是被莫名其妙地扯入这场丑闻中，而民众把他们的欢呼给了愚蠢的罗力主教，他们的同情给了拉蒙郡夫人，却把他们所有的愤怒、嘲笑给了她。
　　为什么？
　　玛丽王后首先想到的解释，是民众受了别有用心者的蒙蔽、误导。她力图挽回局面，决定亲自到巴黎向民众说清事实，但身为禁卫军连队长的奥斯卡坚决反对。
　　“巴黎目前很危险，请你打消这念头。”
　　“什么？我可是法国的女王，去到自己的城市都不可以吗？”
　　望向王后愤怒的蓝眼，奥斯卡说出了相当残酷的事实。“正因为你是法国的女王，所以才更危险。禁卫军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你是指——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针对我吗？！”
　　“我不得不很遗憾地告诉你，民众的欢呼已经变成了诅咒，希望已成为不满。目前你所能做的，只是尽量控制，不要再激起他们的反弹。”
　　“奥斯卡！”玛丽王后用王者的威严喝止住她，不愿再听到更可怕的现实。“这怎么可能？！我是王国的第一夫人，民众怎么可能对我施以暴力？你是说他们准备犯叛国罪吗？”
　　“如果你给他们机会的话，会的。民众的情绪已太过激动。”
　　玛丽王后完全楞住了。怎么可能这样？王国的第一夫人连去到自己的首都都不能！
　　“很抱歉告诉你这些，但，你应该了解国家的现状。你已离开自己的职责太久。”
　　怎么会变成这样？眼前又出现了那年，佩剑的年轻骑士跪在脚边，许下一生的誓言。那时，她是被尊敬、被视为如母后般优秀的未来王后的人。而现在，她的骑士冷冰冰地说出无情的话语，不过十多年而已，她的奥斯卡已经不再是她的了。虽然她仍能感觉到奥斯卡的关心、保护——她知道奥斯卡从开始就一直到巴黎听审，知道奥斯卡一直在与禁卫军全力追缉拉蒙郡上尉——但，已经和太子妃时代不一样了。同样还是有点冷、有点硬的外表，不过，在那双眼中，她已不再是唯一重要的。最重要的，应该是孔迪亲王吧？
　　深吸口气，尽力让自己镇定些。“那么，你有什么好建议？”
　　平板的面孔上出现了丝似赞许的笑，“回到国王身边，继续你应尽的职责。”
　　“如果我这样做了，势态就会改变？”
　　“——至少，有所改善。你不能认为积压了多年的失望怨恨会在短短一周内消失。”
　　“我明白了。”
　　奥斯卡低头告退。
　　一旁的波克利伯爵夫人走近王后，“您不觉得很奇怪吗？拉蒙郡上尉是德·杰尔吉将军的下属，她应是正全力追缉人犯，可她刚才一点也未提及此事。”
　　“如果奥斯卡有了结果，她就会告诉我的。”
　　“可是，这么大的事，身为上级却是一点也未查觉到，这说来也不可信啊。而且追缉了那么久也没个结果，德·杰尔吉将军是不是并不打算让事实真相大白啊？”绸扇下美丽的嘴唇吐出尖锐的攻击。
　　“不，奥斯卡不会这样做的，绝对不会！”玛丽王后的眼光变得有点凌厉。她不会接受此类说法，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背离她而去，但，奥斯卡不会。那个从她还是奥地利公主时就已在身边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离她而去的——即使对奥斯卡而言最重要的人已不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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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86年6月30日，琼妮·拉蒙郡夫人在公众面前行刑。她始终咬定自己是被王后指使，是无辜的替罪羊。在几经挣扎还是被烙上罪人的印记后，她被送往沙特耶监狱，终身监禁。
　　可是，因为她强烈的坚持，及看似很合理的谎言，人民的同情都倒向她这方，带着礼物到监狱外排队只为了见她一面的人，更是络绎不绝，甚至还有贵族加入其中！
　　是真心的同情，还是籍此表明自己的立场？或是收买人心？看到属下递交的报告，奥斯卡的心里更多的是欲大笑的冲动，笑虚伪的关心，笑拙劣的掩饰，笑义愤的面孔下隐藏的丑恶！贵族？这个词语所涵盖的种种还值得称诵的品德已被渐渐抛弃，除了高傲、除了掩在绸扇下、掩在眼角旁的计算目光，还有什么？历经数代传承的血中可能带着的高贵已被稀释得所剩无几。
　　事情还没完。没多久，拉蒙郡夫人莫名其妙地从沙特耶逃走，引起事件的第二波高潮。
　　且不说越狱事件中隐藏着太多针对王后的敌意，拉蒙郡夫人随后抛出的一本又一本回忆录再一次化为泼向玛丽王后的污水。
　　所谓的真相，捏造的字句，添加的阴谋，污秽的故事居然可以颇受好评，人们纷纷抢购，回忆录一印再印，王后的尊严已经不存在了！
　　就在波克利夫人对奥斯卡的指责最严厉、最具威胁的时候，杰劳德终于带来了好消息，他找到了拉蒙郡夫妇的所在地！
　　带队迅速行动，包围了拉蒙郡夫妇藏身的建筑物，奥斯卡终于又见到了名噪一时的夫妇。一身黑衣的拉蒙郡夫人身旁的男子平凡的脸孔是可以轻易淡忘的，重要的是拉蒙郡夫人。
　　再次见面，拉蒙郡夫人已不似在最高法庭上被奥斯卡的气势压得无法成言，甚至还可以继续大笑：“德·杰尔吉将军？真是荣幸啊。如果说在凡尔赛还有人可以追缉到我的话，恐怕只有你一人而已了。”
　　“你过奖了，夫人。是我的部下杰劳德少校首先找到你的，这荣誉应该属于他。你的刑期还没有结束，请跟我们回监狱去吧。”
　　“沙特耶那个地方太糟糕了。你虽然找到了我，但我不可能就这么同意跟你走的。尼古拉——”她的丈夫向禁卫军展示了手中的引线：“这个宅子的地下室已经装满了火药，如果你们真的要强迫我的话，那么大家只好一起去见上帝了。”
　　真的是不容忽视的女人！
　　奥斯卡不得不接受他们的条件，让队伍全部撤离，自己留下来作他们的人质。
　　“队长，让我留下来吧！”杰劳德少校自动请缨。这险恶的女人，怎么能让队长一人对付他们？他们什么事也做得出来啊！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带大家出去。小心些，别受伤。”
　　呃？有受伤、甚至生命危险的应该是队长她吧？为什么——杰劳德少校接收到奥斯卡的暗号，也许，她真的可以吧？心中极度不安的少校带队离开了这宅子。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人们并不清楚。
　　守在宅子外面的杰劳德只记得在他心如火燎、按捺不住准备冲进去的时候，看见他的队长一人向外面匆匆跑来，边跑边向他挥手喊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他听不清楚，正下意识地向她迎去，“轰”地一声，在队长身后冒出了个巨大的火球，红红的烈焰夹杂着碎石等杂物如海浪般吞没了队长，向他们扑来。
　　“队长！”杰劳德惊呼着反向着火中跑了进去，身边的几个禁卫军看到他的动作，也停下跑开的步子，咬着牙跟了上去。
　　被热浪、烟尘刺激得眼不能视物，杰劳德只能半闭着眼伸手摸索，好容易手指碰到一个软软的身子，他抱起来就往外跑。跑出了火的灼浪才边流泪边看了一眼，是熟悉的金发，这才松了口气，跪倒在地。

　　尼古拉·拉蒙郡上尉及其夫人在此次原因不明的爆炸中身亡，禁卫军所受的损失则是几名受了轻伤的士兵，连队长德·杰尔吉将军及副队长杰劳德少校也受了不同程度的烧伤。
　　项链事件至此落幕，只留下人们对王后及王室强烈的疑惑及反感。而，到底是谁将拉蒙郡夫人从沙特耶中救出？有人说是想陷害国王王后、篡夺王位的王弟阿托瓦伯爵，也有可能是德·欧尔雷安公爵，或者其他别有用心的人。事情的真相至今仍是个迷团。

　　1786年秋，伤势还未完全好转，仍卧床休养的奥斯卡将一纸请调书递交比佐将军，请调法国卫兵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