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启程 ...
-
十八世纪的欧洲。
“太阳王”路易十四虽已离世,但太阳的余辉仍照耀着他的后代,法兰西的国力、财富仍属一流强国之列。
法兰西的东邻奥地利帝国在哈布斯堡的玛莉亚·泰莉姬女王的带领下,稳步地发展着,国力之强盛也不容忽视。
小小的欧洲容不下两位霸主,而大大小小不断发生的冲突也令两国的首脑感到头痛。在无法完全击败对方的情况下,时有发生的战争是相当糟糕的方式。如何才能终止这无限期的消耗战,以免其他国家的王室得以放手实现扩张的野心,坐收渔翁之利?这是凡尔赛与丽泉宫同时在考虑的问题。
在帝国最高元首的允许下,法兰西宫廷大臣舒瓦瑟尔及奥地利国家顾问考尼茨,共同提出了婚姻联盟,由法国王太子路易·欧吉斯特与奥地利公主玛丽·安东妮德缔结姻缘,以巩固两国同盟的基础。
奥地利,维也纳。
因执政手腕的坚定果敢而颇有赞誉的玛丽亚·泰莉姬女王此刻正在视察为护送玛丽公主而精挑细选出来的护卫队。
傲然审视的眼睛仔细地掠过每一个士兵,然而在王族高贵完美的表情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操心的母亲。
在同盟的合约上指明的新娘,玛丽·安东妮德是她可爱的幼女,虽然还小,却已拥有了倾人的天真美丽,如初露粉色的玫瑰,让人叹息,不忍苛责。可也正是她的天真年幼让女王伤透了脑筋。
“要选择什么样的伴从才可以陪伴她到异国他乡?她还那么小,我尚有许多的事没来得及教导她。她需要长辈的不停提点,也还需一位同伴分担安慰。没有人可以让我完全放心,我的玛丽还太小了。”她拥有王位,却也付出了牺牲。就如此刻,还需疼爱呵护的小女儿即将远离,去到连她也未曾见过的国度。
面前的青年都是从士官学校毕业的优秀学员,略显稚嫩的面容初露刚毅的端倪。是的,这次的护送任务并不困难,他们只需将玛丽公主护送到奥法边境即可。然而她想为女儿提供的,并不是只具美丽外表的保护。
她还在犹豫、沉吟。
士兵们仍在列队、等待。
阳光直射,虽不炙热,仍耀花了人眼。玛丽亚女王转身间,眼角似掠过一道黄金的光芒。她站住,望去只看见远远的场外,一个有着流淌黄金般的发的影子。
“那是什么人?”走出队列,她询问护卫队的指挥官克雷蒙伯爵,“那个有着豪奢金发的人?”
“他?那是一个法国人。陛下,他今天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姓名?”
“是。他的名字是奥斯卡·法兰索·德·杰尔吉,是这里唯一一个成绩优良的外国学员。但我还是得提醒您,他不是护卫队的人选。”
“杰尔吉?是法兰西雷尼尔·德·杰尔吉将军的儿子吗?”
“是养子,陛下。他是将军抱养的,算不上是真正的世家子弟。”伯爵并不喜欢由一个外国人牵住女王的注意力,把他的不满隐藏在评语里。
“雷尼尔·德·杰尔吉……”女王念叨着这个名字,似要从记忆中找出一点熟悉的片断。“我要见他,伯爵。请通知他到你的指挥室来。”
“可是陛下——”
“命令没有说可是的余地,伯爵。你希望我让他进宫去吗?”
于是,由于女王的命令,一个初毕业的法国学生,一个带着隐讳身世的少年成了惹人嫉妒的幸运儿,一步走到了帝国最高位前。
步伐稳定,礼仪完美,虽然身上的便装略为不适,但无懈可击的礼节应答就连克雷蒙伯爵也无法指责。
“你是法国人,为什么在奥地利的军校中会看见你?”
“这是家父的愿望。”平稳的声音,不卑不亢,听不出激动,也没有畏缩。“家父年轻时曾出使奥地利,他爱上了这片土地,也对奥地利的军校极为赞赏,希望我能在这里学习关于军人的知识。”
“雷尼尔·杰尔吉将军现在可好?他任法国大使时曾出入宫廷,我很欣赏他,那是一位军人的楷模,可惜已向法王路易宣誓效忠了。”
“家父三年前已过世了。”
女王静默了一会,为故人的消息也有些伤感。“你爱他吗,奥斯卡?”她的问题突然,语气也少有地流露软弱。
很奇怪会听到这样的问题,不自觉地抬头望向女王,略带疑惑的紫罗兰花瓣的眼睛与女王的眼相对。女王没有抬高眼以示她的骄傲地位,连自己也不觉地,带着几丝温柔与悲伤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
少年的脸开始现出红晕,不自在地避开女王的关注。“这没有提问的必要,陛下。对于我而言,他是一个可以与上帝相提并论的人。”
“——相信你已经知道,你的王太子将迎娶我的小公主。今天我在这里,就是为了最后审核护卫队的人选。克雷蒙伯爵是负责的队长。你是否愿意加入护卫队,担任伯爵的助手,保证公主的安全?”
“陛下!他是个法国人,连进入卫队的资格都没有!”伯爵提出抗议,“而且他只是个士官生,怎么有能力担任副队长?”
“他的姓氏即已说明了能力。关于杰尔吉家族的威名,以及雷尼尔·杰尔吉将军的优秀事迹你也不陌生吧?我记得,当他在维也纳的时候,你也承认了他的优秀。是这样一个家庭、这样一位杰出军人所培育出来的士官生,怎可能没有能力?他欠缺的,也许只有经验而已。”
“谢谢陛下对我的看重。我今天来学校只是想办完最后的手续,尽早回家而已。以我法国人的身份的确不适于出现在护卫队中。”
“你还没有对你的国王正式宣誓效忠,所以在回国前为我做事也不会有冲突。而且你将要护送的不仅仅是奥地利的公主,更是未来的法国王后。你还可以推辞吗?”
“我的玛丽公主和你一样,只有十四岁,她还从未踏出这个国家一步。所有的奥地利护卫兵将在奥法边境返回,在她独自一个踏入陌生的国家之前,我希望她能够认识一个将来可能在她身边的法国朋友。你是我想到的最佳人选。奥斯卡,我能够,请求你,照顾我的玛丽吗?”
十四岁的少年有点慌乱,女王的信任与如斯大任眼看就要落下来。他还很年轻,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胜任,而母亲的请求令他无法回绝。他低下头,屈膝亲吻女王伸至面前的手,接受了。
本来反对的克雷蒙伯爵对女王基于公主未来的考虑安排也无法多言,只能小声地提醒:“他现在只是个准尉而已,恐怕其他人员会有不服。”
女王露出胜利的笑容:“这很简单。请你起草任命书,我来签字,伯爵。我,奥地利女王,任命奥斯卡·法兰索·德·杰尔吉——上尉,为护卫队长克雷蒙伯爵的副官,协助护送奥地利公主前往法国。”
这不合规则,但面对女王的任性,伯爵与奥斯卡也无法反对。
“一切小心。请,好好保护她,也保重自己,奥斯卡。”
身为此次重要联姻主角之一的奥地利公主玛丽·安东妮德年仅十四,婚姻与丈夫之类名词给她的只是一模糊概念,而收到的礼物——尤其是关于法国美丽大地的画作令她对即将开始的旅程充满好奇与期待。
离开家的感伤没过多久就被窗外美丽的景色冲淡了,她的注意力移到了在她的马车左前方的卫队副官奥斯卡上尉身上。
母后的介绍很容易地令她将这法国人当成一个新朋友,可她迷人的笑容只得来恭敬的礼仪。他也不过才十四岁,怎么学了一副家庭教师的沉闷呆板?站在克雷蒙伯爵旁边,一语不发的。
可是,他真的很漂亮,垂落至肩头的金发美得令女人羡慕,紫罗兰的眼深邃明亮,完美的五官,修长的身材,如希腊神话中传说的美少年。尤其是穿上制服的时刻,吸引了队伍中所有女性的爱慕眼神。可对于这些倾慕的微笑,他都视而不见地走过,从不费神多说一句话,好象那会给他带来什么伤害似的。
奥斯卡不能多说话,因为他必须承受整个护卫队成员的嫉妒、怨恨,还有队长克雷蒙伯爵不时的挑剔。如果说有什么倾慕笑容的话,原谅他未分神注意到。
他们正走在一处山谷中,距法国边境已不远,奥斯卡跟在公主所乘坐的马车旁,不动声色地凝神提防着任何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前两天下了几场大雨,不要在这最后的一段出什么事。
果然!从一边山上滚下了许多岩石,隔开了卫兵与马车。玛丽·安东妮德的车夫被乱蹦的碎石砸昏了,从马车上摔了下来。而那佩着羽毛的骏马抬起腿发出一声惊嘶,突然以异常的速度飞奔起来。玛丽一下就从柔软的座椅子被甩在地板上,而陪伴的夫人也被摔昏了。
当她扶着软椅,好不容易站起来,探出头一看,几乎把她的魂吓飞了。马车快如闪电地把所有人远远地甩在身后,溅起的碎石“劈劈啪啪”地打在车厢上,警告她马车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趴下,趴下!别探出头来!”一个人在旁边大声地喊着。奇怪,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人在身边?玛丽·安东妮德四处寻找,天!奥斯卡·法兰索·德·杰尔吉骑着马,以极其危险的速度与她并驾齐驱。劲风吹开了他的鬈发,显露出他光洁如大理石雕的贵族式的额。
“救我!救救我,奥斯卡!”她一下也忘了自己曾对他的冷漠有过的不满,带着哭音向他求救。
可他看也不看她,一下跑到前面去了。“连他也不管我了!”玛丽·安东妮德悲哀地想。从窗口探出头去,却看见奥斯卡伸出双手,抓住了车夫的座位。天,太危险了!只要他自己的坐骑与马车间的距离再拉大一点,只要他的手指略滑一些,他就会被甩到地上再被车轮碾过!
“不要!住手,太危险了!停下!”她叫着,用手捂住眼,不敢看那残酷的场面,可是……她从指缝中看过去时,奥斯卡有力的双臂抓牢了马车,咬着唇一用力,离开了自己的坐骑,攀上马车,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抓起了缰绳。
这些畜牲跑得太快了,他再怎么拉紧笼头也无济于事。奥斯卡知道,在这样的路况下再以发狂的速度奔跑,不出半个小时,他们不是车毁就是人亡,而且他记得地图上标注前面有个极险的转弯,很可能会跌下悬崖。而护卫的士兵们还未赶上来,他急需一个帮手。
奥斯卡返身用力地敲打车厢。“公主,公主,你听得到吗?”
“干,干什么?”
“你必须过来帮我一把。公主,请你快过来,否则我们两个人在踏上国界线之前会先去见上帝。”
“不!我不敢!”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致,玛丽·安东妮德心头一阵慌乱。她闭上眼睛一个劲地摇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你必须救自己!没时间了,过来!”他命令着,“照我的话去做,打开车门,把小梯放下来,我会抱你过来。”
“没,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快点!这种时候别指望别人!”他粗暴地说。此时除了她还有谁能做?那个已昏倒人事不知的伴妇?
也许他这种命令的口吻足以支配她混乱的头脑,她听从了他的话,一一照办。
“很好。”他一手抓住车厢,伸过一只脚踩在梯子上。“来吧,公主,你得拿出点勇气来。”他毫不客气地抱住她的腰,将她半抱半拖到车夫的位置。
“哎呀!”玛丽惊叫着,一下倒在他怀中,双手因恐惧而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只觉得他的胸怀好温暖柔软,靠在他的怀中,可以感受到一丝细微的淡香。也许是某种香水,她听说法国男人也十分喜欢香水。
奥斯卡粗暴地推开她,将缰绳递过来。“拉好!紧紧拉着,千万别松手。否则我们俩都会没命。”
“我,我怕……”玛丽脸上还挂着泪珠,难道他不知道先安慰她一下吗?
“过一会再害怕吧。”他望着狂奔的骏马,手上挽着一条绳索——这是车夫放在座位下的。“不愧是好马,跑得这样快。可是士兵们都追不上来了。坐这,好好坐着。”他说着似乎要离开。
“不要离开我!”玛丽惊叫了起来,“你要保护我,忘了吗?!”
“噢,是的,是的!请你安静些。我不用别人来提醒我的职责!”从没有人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听着,我得过去,把这个套索套在领头的马脖子上。拉紧缰绳,我的性命全在你的手上。不要松手。”
他说着,拉着缚在马匹身上的皮带,跳下车,全靠着马匹之间连接的皮带向前移动。有好几次,他就要掉下去了!玛丽紧拉着缰绳,以她从未有过的力气拉紧它们,丝毫不敢放松。透过泪眼,她看到他灵活地抱住领头的马匹,翻身跨上,将套索套在它的脖子上,猛力一拉。它半腾起身子,发出一声长嘶。透过这嘶鸣,她可以听见那有力的声音。
“停下!停下,你这头畜牲!”
马车又向前冲了几十米后终于停下了。它们终于敌不过他的力量,服从了命令。终于,停下来了。
玛丽差点要晕过去,粗糙的缰绳在细嫩的手心中划出道道血丝。绷着的神经及身体终于可以松口气,她身子一歪,险些从马车上摔下去,不过立刻就被赶上来的侍女们包围了。
“噢,公主,您不要紧吧?”
“太危险了,我们的心都快……”
从这波涛般的询问中,玛丽看见奥斯卡一个人站在那。脸上、手上划出不少伤痕,制服也被撕破了。一时间,不知从哪来的冲动,她分开众人向他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抱,放声大哭。
“吓死我了!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投入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她什么也不管了,只有在他的胸怀中,才可以感到安全与保护。
一向冷静的奥斯卡手足无措地楞住,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有礼地、同时又无情地轻轻推开她。“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我的公主。”他后退了几步,对她身边的侍女说:“公主受了惊吓,你们应该明白如何做。”说完,他转身走入了士兵当中。
玛丽·安东妮德楞楞地看着他远离自己。她还可以听到他镇定自若的声音:“把这几匹马换下,至少别让拉车的马比骑兵的马跑得还快。下回若再有类似的事件,我不敢肯定有今天的好运气。”他甚至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时间,好象执意要撇清与她的关系。
年轻的少女心受到伤害,可她惨白的脸色被侍女们归咎于刚才的事件,一个劲儿地安慰。她们懂得什么?只知道唠叨不休,可一旦发生事故,就没有一个有那么丁点用!
而那伤人的人,依然如平常一般冷静地对待一切,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刚才的事故、少女的试探,什么都有没有过!他白净的脸上还留存有几道血痕,却毫不在意,连身上的灰尘也不拍一下,就忙着指挥人把马匹换下来。
他很年轻,和她一样尚处在少不更事的年纪,然举手投足间,却处处流露出属于指挥者的神态气质。他的冷静与应变能力,的确相当优秀,就连认为他毫无经验的克雷蒙伯爵也不得不开始对他重新评估。可他的冷淡,也同样不可捉摸。女王并没有选错人,可是,她也没有想到过,她派来的朋友是一个冷硬的冰块。
经奥地利和巴伐利亚,在位于克尔和斯特拉斯堡之间,莱茵河中的一个小岛上,在室内挂满来自大主教公馆的豪华壁毯的大厦内,玛丽·安东妮德脱下了身上来自奥地利的服饰,连一根发带也未留下的,换上法国人带来的服饰,签署了结婚证书。自此,她放弃了自己在奥地利所有的一切,成为法国人。
奥地利的护卫人员也在此与她道别,准备折返维也纳。奥斯卡没有离开。对克雷蒙伯爵,他这么说:“公主已平安抵达,女王陛下赐予的军衔在进入法国就不再有效,她所委托的事我已做到。现在,我要回家去,这是我毕业后想作的第一件事。再见,伯爵。”
而在玛丽王太子妃即将抵达的第一个法国城镇肯比安市从前一晚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弥漫着一片极度兴奋的气氛。前晚一班前卫人马已先行抵达,布置举行仪式的行宫,军官们忙着勘察环境,数位显贵与总管讨论着宴会的菜单……所有的忙碌皆只为了诸事尽善尽美。
整个皮喀地区的官员们深夜赶工,忙着架设绿叶绿树的拱门、玫瑰丁香织成的花坛,用拉丁文、法文及德文书写各式欢迎标语的铭辞诗文。
年轻的女孩子依照传统的规矩,穿上纯白的衣裳;地区长官们着黑衣装束,方济会的会士们穿着灰衣,教士们拿出最讲究的衣着,驻扎的全体军官士兵全部一身崭新的制服。所有的人各就各位,只等信号一响,便出发迎接已签署结婚证书的太子妃。
路易太子——贝利公爵——在前晚十一点钟左右已微服而至,同行的有他的弟弟——十三岁的阿托瓦伯爵,以及十五岁的孔迪亲王。
对于奥斯卡·杰尔吉而言,这一切已结束了。他暗中随行至此,明日太子妃就可以到达肯比安与法国王室会合,奥地利女王再不必担心,行程已顺利结束,所以,奥斯卡雇了辆马车尽快往凡尔赛的家中赶去。而就在快到达肯比安的一座木桥上,他遭遇到了在以后一生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三个人。
河道上唯一的桥被堵住了,急驰的马车停下来,奥斯卡从窗口探出头去,“发生了什么事?”
车夫耸耸肩,抬手一指前方。一辆运货马车倒在正中,物品散了一地,赶车的老人正颇费力地试图将马拉起来,但看来无济于事。
在另一边,是三骑马。满身汗浆、鼻头不断喷出热气的马正不耐地刨着蹄子,充分显示了主人的焦急。
“请你把路让开。”其中看来最年长的说。他外表看来严肃敦厚,长着一个很长、鹰勾得厉害的鼻子,动作缓慢笨拙,不过手臂——尤其是握着马鞭的手指,看来特别的灵巧敏捷,有活力。
“对、对不起。”老人擦了把汗,有心无力地说。他已经嗅到了浓厚的贵族气息,如果真在这个倒霉的清晨得罪了几个颇有势力的贵族的话,那么他和他的马就全完了。
“快一点,我们赶时间!”另一个甩着鞭子。他没有前一个的敦厚,还年轻的脸上洋溢着不耐与焦急。
可是单凭老人一人,他没有办法。而且,也没有人打算帮他一把。
“该死的!”又是最年轻的一人开口叫骂。“喂!”他抬手用马鞭指着奥斯卡雇的车夫,“你!就是你!下来帮忙!”
车夫回头看看奥斯卡,他不满地抿紧了嘴,不过还是点头,不想在回家的路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道路很快就在两个人的合力下清除了障碍,可他们还来不及让开,三骑马已飞驰而来,险些撞倒老人与车夫。最年轻的一个奔至奥斯卡的车旁,突然回首,摸出把精致的小火枪对准了老人。“你应为耽搁了我们而付出代价。”
前两骑勒马回身,其中一人不满地道:“查理——”可已来不及了。
老人已瘫倒在地,眼看即将毙命。奥斯卡眼疾手快地拉过车夫座边的马鞭一扬,圈住了他持枪的手,向上一带,枪声响了,但幸好射中的只不过是过路鸟雀的碎羽,慢慢飘落到脸色土黄的老人身上。
“是谁?!”被称为查理的人怒而转头瞪着马车,贵族气质的脸气得煞白。
奥斯卡推开车门,站在阶梯上微抬着头看他,“对不起,先生。不过我确实认为你所瞄准的是错误的目标。”
“错误?我要你道歉!”查理吼道。
他的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道歉?我不明白你是指何事而言。”
“你?”查理握着马鞭的手现出了青筋,似欲扬手抽他鞭子,但又克制住了。“报上你的姓氏,先生。我要知道,我是在和谁说话。”
眼前是一个傲慢的贵族,而自己——他又现出自嘲的笑,摘下帽子,标准的致礼。清晨的阳光给他的金发罩上了光芒编制的冠冕,令本来已十分不耐烦的另两位骑士也不禁侧目。“奥斯卡·法兰索·德·杰尔吉。愿意为你效劳,阁下。我是否也有同样的荣幸知道我在和谁对话?”
听到这个姓氏,在场的几个人全有着惊讶的表情,不由得再度仔细打量金发下年轻细致的脸,同时也为那张脸的美丽而惊叹。不过,谁都明白他真正的出身。
查理轻哼一声,“你会有机会的。”他一拉马缰,注意到同伴们的目光还凝固在这个少年身上,不禁没有好气地叫道,“走了,还赶时间呢!”
“先生,”奥斯卡轻轻叫着,声音又大得足够让查理听到。“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来解决如今天这般的麻烦。”
在他嘲讽的目光中,查理涨红了脸,恨恨地猛一抽马匹,立时现出道长长的血痕,同时也冲出了好远。
奥斯卡嘴角噙着冷笑看着他们远去。还有一个人没走,一个有着漂亮黑发与黑色眼睛的骑士。当他们的目光相触,他举起手向奥斯卡致敬。奥斯卡在微一错愕之下反应过来,点头致意。
他笑了,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动动唇,却欲言又止。他挥挥手,驱马追赶已远去的同伴。
回到凡尔赛,望着久已封闭的大门,奥斯卡心中涌起种种思绪。十四年前,他就在这儿,获得了一个姓氏,闪耀着辉煌历史的姓氏:德·杰尔吉。完全是由于那位将军突发的善心,才使他从一个孤儿的身份一跃成为将军之子。他自始至终都相信,雷尼尔·德·杰尔吉将军是上帝赠予的礼物。将军虽然出身名门,且是一位杰出的贵族,对于出身贫贱的他,却给予了最真诚的父爱与关怀。
将军一生未娶,将他视为自己的亲子,让他在这幢华宅中度过光辉的童年。也由于他的出身,将军将他送进士官学校。也许这个决定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而且似乎还伤害了他,但他仍努力地朝将军希望的目标奋进。他不愿让将军的期望落空。
是的,作为父亲,雷尼尔·德·杰尔吉将军给他留下了模糊而又深刻的印象。自从他上了士官学校,很少回国,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所以他并未能很好地了解父亲。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终身未娶,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偶尔凝视自己的目光总有些忧郁与无可奈何。这一切,对奥斯卡而言,一直是未解的疑团,直至他去世,也没有留下答案,却做出了一件让全法国上流社会为之震惊的事——把他的财产、荣誉以及宅邸全留给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儿子,即使他尚未成年也没有另外委托监护人,把所有的一切全交到他手中!奥斯卡因为不想面对随之而来的抗议与争论,关闭了凡尔赛的宅邸,将财产封存,而自己则遵照将军生前的吩咐,回奥地利继续士官生的学习。
而今,作为奥地利的优秀士官生,他又重新回到这里。虽然奥地利的军衔只是一时的权益之计,但他已证实了本身的价值——那并不是依靠父亲的名声才得到的,现在已不会再有人说些什么了。他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在“吱吱”的响声中,过去的记忆又重被揭开了。
老管家和老奶娘是跑出来的。奶娘握住他的手,抬头看着她一手带大的俊美威仪的奥斯卡,眼中蒙上一层薄雾,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而管家的表现则冷静得多。“少爷,我们一切都已安排好了。”
看着那排列整齐的仆人的队列,他感到自己以一个主人的身份重新跨进这座古老的宅邸。他毕竟还是重新回到了这里——他获得新生命的地方。
回到府邸的奥斯卡次日就前去拜会了雷尼尔·杰尔吉将军的同僚之一,现掌管宫廷禁卫军的比佐将军。不过理所当然的,由于太子妃的初抵、婚典的正式举行,他未能见到将军本人,于是留下名片开始享受难得的休假。
许久没有轻松自在的假日了。躺在月桂树下,享受五月暖洋洋的阳光,翻阅图书,并从不时经过的奶娘那弄来几块小点心,然后——这舒适惬意的日子一周后被送抵的邀请函无情地终结了。
邀请函上清楚地写明奥斯卡的全名与承袭的地位,地点是圣波耳行宫,草体签名与蜡印更是标明了此为王室晚会,被邀请者不能拒绝。
奥斯卡有些急了:“怎么办?我除了军校的活动外还未参加过一次晚会。奶娘,快帮忙想想办法!”
“唔,你需要一个年长者的带领陪同,这样才符合初出社交界的规矩。可是少爷现在未录入军队,不能拜托长官,那么还有——”管家摸着下巴的胡子盘算人选。
“别担心,有我呢!”奶娘拍胸脯保证:“还有三天,三天内我会教会你关于宴会的一切应对方式。啊,还有交谊舞。不必找那些笨笨的老头子,我的少爷也可以完美地亮相。来吧,时间不多,我们开始练习吧!”
愉快的假期,因为那邀请函,因为奶娘的保证,悲惨而痛苦地结束了。
穿上经由修改的父亲的礼服——由于未取得法国认同的军衔,所以摘除了绶带勋章的衣物毫不起眼——衬上他虽然漂亮但仍属年轻、陌生的面孔,如未出示邀请函,必已在大门处被拦下。
初入社交界,他没有认识的、可交谈的人。有些不自在的,拿了杯饮料站在最不起眼的小角落,等待王室成员的驾临。彩衣香鬓间,是陌生的环境,所以他远远站着,装作没听见身边女士们绸扇掩住的切切私语。
玛丽·安东妮德在一群贵妇的簇拥下出现了。所有的人全低下头对这初来的太子妃表示敬意。在宫廷中有这样一条规矩:王国的第一夫人在宴会上首先交谈的对象将获得无上的荣光。这一点奥斯卡并不了解,而玛丽太子妃也许只是因为见到了一个熟面孔而直走过来。
“你好,奥斯卡。真高兴在这里能见到一个熟人。克雷蒙伯爵告诉我你先行返家了,可我到凡尔赛这么久,今天才看见你。”
周围的人开始小声打听这个名叫“奥斯卡”的少年,本来被冷落的角落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我虽然承袭了爵位,但仍属无职的闲散人员。如果未收到邀请,是不能参加王室宴会的。太子妃初到法国,还有很多更值得您认识的人。”
“啊,说到邀请,是我——”
“这就是你所夸耀的勇敢骑士吗,我的小玛丽?”洪亮的声音传来,奥斯卡仅看了一眼就将头低下去。他将效忠的国王路易十五比预想的更早出现了。
“国王陛下,他就是奥斯卡上尉。我和您说起过的,是他跳上马车救了我,让我可以来到凡尔赛。”
“唔,勇敢在任何时候都是值得嘉奖的。你就是雷尼尔的那个养子吗?很不错,就算是他,也没做过这么冒险的事。”
“太子妃殿下也许对我有过于称赞之处。作为一名军人,无论是谁,处于同一环境都会做出同样的反应。我的幸运在于,当时离公主很近,可以有所动作。”
“军人?噢,雷尼尔的孩子当然只能是军人。可你的礼服上为什么没有阶级军衔?”
“我是刚从奥地利毕业的士官生。在奥地利获得的军衔未经确认,不能使用。”
“啊,你是否不在意法兰西的军衔,所以未及时到队部登记报到?看来你已赋闲在家有一段日子了。”带着少年变声期特征的嗓音插进来。是肯比安桥上相会的一个少年,奥斯卡一时还看不出他的地位身份。
“我已到禁卫军长官比佐将军处报到。但很显然,比佐将军为了迎接太子妃及婚礼等一系列事宜忙得无暇顾及我这个初到的人。”
“报上你的姓名,比佐将军就是再繁忙也会抽空见你的。你的知名度可是遍及凡尔赛喔。”他上扬的语气分明暗示了奥斯卡不名誉的出身及被指责的继承权。
“别闹了,查理。这个杰尔吉也是不错的人物,比佐肯定没有看到他的资料。”路易十五阻止了这场暗战。“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母亲任命他为上尉对吗,我的小太子妃?”
“是的。”玛丽甜美的笑容谁也无力抵抗。“如果他能继续做我的护卫就太好了,国王陛下。”
“嗯,好吧。这样,杰尔吉,你明天就到禁卫军队部见比佐将军,我将授权他委你以法兰西上尉军衔,作为禁卫军的一名小队长,你还得听从太子妃的命令。”
“我还——”
查理抢先一步:“他只是个士官生而已!”
“他已证明了可以被委以重要的使命。好了,查理,你也希望太子妃高兴吧?她还是你的嫂嫂呢!”
不知道哪一个令奥斯卡更意外。是路易十五突然地让他跨级晋升,还是发现到他惹恼的是王室成员。在宴会中,奥斯卡倒还是保持了无懈可击的镇定,可回到府邸好久,也还弄不明白这一次的晚宴,幸运与恶意,谁要占优势。
翌日,走上禁卫军队部的台阶,奥斯卡就感到自己被一片目光包围了。不友好的、好奇的……应有尽有,人人都在打量这位新上任的上尉小队长。他太年轻了,才十四五岁,一个楞头小子、才从学校出来的士官生。他有足够的好运气飞上一级,但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来控制比他资历更深的军人?
对于这种不太友好的试探,奥斯卡只能视而不见。他知道路易十五的命令任性轻率,连他本人也怀疑国王有捉弄的意思。但既然任命他为一名队官,他相信自己还是有能力做到。他是没有经验,但而除此之外,不会比任何人差。
在靠近地面的台阶上,有四个禁军正轮流拿着剑比斗,同时还有好几个同伴等候在平台上,随时准备上去替换。
他们四个人中间,有一个站在最高一级拿着出了鞘的剑阻止或用尽办法制止其余三个人跑上来,另三个人象劳而无功的用他们很灵活的剑去攻击他。奥斯卡起初以为那是供练习用的花剑,相信它们上面都带着小圆球儿,但不久他看见了有人的皮肤上受到一些轻伤,明白每一件兵器都磨出了锋利的刀锋。每逢多增加一道伤,不仅是旁观者还是当局者都笑得和疯子一样。
这就是禁卫军的连队部?奥斯卡微微摇头。他离开法兰西太久了,所以并不习惯这冒险疯狂的举动。他们没有给他让出道儿,他就绕过他们到前厅去见他的长官——比佐将军。
一柄剑伸到他面前。“你好,杰尔吉先生!”
有谁会这样无礼地拦住他?他一回头,是查理·菲力浦,阿托瓦伯爵。为什么他在这?还存心一副想找麻烦的模样?
“你好,伯爵阁下。”他略为应酬,想继续向前走。
“别走啊,杰尔吉先生。我想跟你好好地谈一谈。我刚才看见你对着我们摇头,是否我们的剑法不入你的眼?那么,请你来指教一下如何?”
他刚才没注意到查理也在那群疯子当中。奥斯卡再次看他一眼:“不,阁下,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也许你误会了。”
“误会吗?不。我看,倒象是你害怕了。可是我却曾经听说你敢在飞驰的马车上控制住受惊的马。我听错了吗?那可是我亲耳听到太子妃殿下在国王面前夸奖的。”
那望着他的眼,是一种挑畔。可他身为王族的身份让奥斯卡想避开。“我也许有过害怕的时刻,但至少不是现在。对不起,阁下,如果你确有兴趣,可以和别人交手,我不能奉陪。”
“能和我交手的人,首先就获得了一份殊荣。请拔剑,杰尔吉先生。我现在准备把这荣誉赐给你,不想找别人。看看你嘲讽我的勇气是否还在。”
仅仅因为他在肯比安拦下了查理的惩罚吗?太可笑了!他摇头,“不。”
“不?”查理不信地望着他,片刻之后,他面上浮现讥笑,回头对一个倚着廊柱的年轻人大声说,“瞧,安德烈!他几乎和你一样没用,可却和你一样幸运!至少你还敢握上剑,可他呢?连剑也不敢碰。”
人群中爆出一阵哄笑,那个被称为安德烈的年轻人眯缝着眼,用一种懒洋洋的口气说,“不,查理。你愚蠢得连胆怯与明智的退让都分辨不出。”是他?那个同时出现在桥上的黑发青年?他可以用这样轻忽的态度对阿托瓦伯爵,想必他也是一个什么人物吧?
“哼,你少帮他说话!我知道看我出丑是你最高兴的事,我的失败总是你最希望看到的,你这个混蛋家伙!”
他满不在乎地吐出一口气。“随你怎么想。别说我没告诉过你,那家伙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软蛋。你若真是手发痒,随便找个人练练得了。”他说着这话,看也不看奥斯卡,两眼望天,一副无聊透顶的模样。
看着他们互相争吵,使奥斯卡感到厌烦。他从查理身边走过去,不想在这个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将军还等着他呢。可随着风声骤响,奥斯卡感到一柄剑刺向背后。他条件反射地转身拔剑、挥落,打退对方的偷袭。一连串的动作,快如闪电,眨眼的工夫,他手中已多了柄剑。
查理似乎也为他的速度而惊讶,但片刻之后,他还是用奚落的口气说:“我总算逼出了你的剑。来吧,奥斯卡·杰尔吉,你这个私生子!我叫你和我比划比划,难道你没听见吗?快点!别浪费时间了。”
奥斯卡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拧。这位王子的狂妄过火了些,居然当众侮辱他人。不过,这也有损于他自己的颜面。虚名与实际,奥斯卡懂得该选择什么。“我只能说对不起,阁下。对于你的邀请我并无兴趣。”他的口气中隐隐透出了恼怒的气息。
谁也没留意他口气的变化,但那个叫做安德烈的男子在瞬间睁开了眼睛,用一种敏锐的目光瞥向他,却马上,又恢复了他所特有的懒洋洋的模样。他并不惹人注目,但奥斯卡却总感到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呸!”查理啐了一口。“实实在在一个娘们。他居然还在推三阻四,这个胆小的懦夫。”
几乎立刻,奥斯卡的声音变得冰冷生硬,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他平静的眼底。“我提醒你,阁下。请你注意措词。你刚才的话很不中听。”
“你可是在教训我,先生?你简直象纳尔西斯一样自负。我事先通知你,我讨厌教训,尤其它出自你这个懦夫之口的时候!传言对于雷尼尔·杰尔吉将军有很好的赞扬,连国王也对他赞不绝口。但依我看,他未必有那么好,因为他的养子竟然是一个懦夫,想必养父也只是徒有虚名。”
“我从来就不允许有人对我的父亲有这种不尊敬的评价。”
“那么你就证明瞧瞧!让我相信这类的流言——哼,那是愚蠢的平民才会相信的话,至于我,我要事实的证明。”
奥斯卡缓缓重又抽出已回鞘的剑,平缓、淡然地说:“那么,就让我们来证明一下,是平民所相信的传言正确,还是阁下你的独到见解站在了真理的一方。”
查理很高兴,他终于逼着奥斯卡抽出了剑。他要让他当众出丑!什么年少有为,什么勇敢果断,全是一些胡编乱造的谎言。他绝不让这个曾经讽刺过自己的人轻易地得到这个职位。他一面向前伸直他的剑做出一个准备的姿势一面说,“随你的意思,先生。我可等得不耐烦了。”
“我等候你的命令。”奥斯卡说着,也伸出了他的武器。
两人的剑刚刚相遇发出响声,查理就不顾一切地猛然突刺,试图在一开始就要让对方的鲜血溅出。可奥斯卡向后一滑步,剑尖只能碰到他的外衣。他的步伐很轻捷灵敏,轻松自若得如在舞池中一般,每一次查理以为他绝对逃不开时,却总能以令人出乎意料的方式闪开。
这场争斗引起了队部里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围拢上来,把两个人包围在中心,观看这近乎是决斗的比试。要知道,查理的剑是以辛厉狠毒出名的。在巴黎,他几乎没有敌手。对于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士官生,他就已连出了狠招。可问题是,虽然奥斯卡一直处于守势,但对方的任何一剑,他都有办法躲开,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般轻捷的步法,他迫使查理不得不费力地封住他可能移动的方向,而他就在这不足十平米的圈子里闪来闪去,不断地避开成法,使查理越封越乱。同时,任何一个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奥斯卡放弃了很多机会,查理此刻已是破绽百出,但握在奥斯卡手中的剑仍只是一件摆设。
终于,查理失去了耐心,他心中原本只把对方当作懦夫看待,现在自己竟被这懦夫牵制得无法动作。他怒气冲天,指望立刻结束战斗,就伸长腿,朝前跨了一大步俯下整个身子向奥斯卡使劲刺出一剑。而奥斯卡向下一格就躲开了,并且趁查理重新站直身子的时候,伸出自己的剑,象一条蛇似的溜过他的剑底,刺中他的腿。查理立刻如同一堆东西似地倒在平台上。奥斯卡并没有浪费他的攻击。一旦他出剑,就必定会染上对方的血。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叹。还没有一个人在短短的五六分钟内迫使查理王子倒下。可他,这个来自奥地利的年轻人,就算他是雷尼尔·杰尔吉将军的养子,也不可能有这样厉害!
奥斯卡看着剑尖上的血滴落。他转头看了查理一眼,对方正用怀疑与仇视的目光望着他。也许是自己做得过分了些,他应该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所以,他伸出一只手递到查理的面前。查理脸色惨白,似乎没看见奥斯卡所表示出来的友善,转过头去,啐了一口。
奥斯卡的脸上浮现出冷笑。他也没多说,收回手转身向比佐将军的办公室走去。他已经被迫耽搁了几分钟。
等到他办完一切手续走出来时,查理已被抬走了,平台上的人也散了,只有地上的血痕表明刚才曾发生过一场决斗。他望着那血,心中一片茫然,不明白自己的反应是正确,还是偏激了。
“你可要当心。”那个叫安德烈的男人还是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可他的声音却有警告的意味。“查理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人,也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对于某些事,他有很好的记忆力。”
这回轮到奥斯卡眯缝着眼睛打量他了。他紧闭的、薄薄的唇吐出一个句子:“你是谁?”
“你已不是第一次见到我了,不是吗?德·杰尔吉上尉?”他抬头看他一眼,乌黑的眸子中两点光芒如同黑夜中的星光。“你可以叫我安德烈。”
奥斯卡点点头,什么也不再多说,左手扶着剑柄,大步从他身边走过。
在正式以上尉之职进入宫廷之中的那一天,奥斯才才彻底弄明白了,在肯比安桥上遇到的三人确切身份,他们是:
路易太子——贝利公爵,即未来的国王;
阿托瓦伯爵——查理王子,路易的弟弟,第三顺位的王位继承人;
孔迪亲王,即安德烈,凡尔赛首屈一指的浪荡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