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与光》小兔圆

6、裂痕 她退还银行

　　周雅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我正在整理笔记。她身上私立学校的制服裙短得不像话，栗色卷发上别着闪闪发亮的水晶发卡，整个人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

　　"修远！"她甜腻的嗓音让前排几个男生同时回头。程修远原本在帮我解一道物理题，笔尖在纸上狠狠划出一道口子。

　　周雅踩着高跟鞋走进来，亲昵地挽住程修远的手臂："叔叔让我来看看你。"她上下打量我，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就是那个穷女孩？"

　　我的自动铅笔芯断了，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黑洞。程修远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滚出去。"

　　"凶什么嘛。"周雅撅着嘴，却故意提高音量，"叔叔说了，高考后你们就订婚。"她从名牌包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对了，你父亲已经帮你申请了哈佛，真羡慕啊。"

　　请柬上烫金的"C&Z"刺痛我的眼睛。程修远猛地站起来，课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闭嘴。"

　　"装什么清高。"周雅冷笑，转向我，"你知道他一条领带多少钱吗？够你全家吃一个月了吧？"

　　教室里鸦雀无声。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我背上，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程修远抓起书包拽着我就往外走，身后传来周雅的喊声："程修远！你以为逃得掉吗？"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涩。程修远一拳砸在铁栏杆上，指关节立刻泛红。"她胡说八道。"他喘着气，"我从来没同意过什么订婚。"

　　我盯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他们小得像蚂蚁。"哈佛是怎么回事？"

　　程修远沉默了。这个沉默比周雅的所有恶毒话语都伤人。

　　"上周才定的。"他终于开口，"父亲没给我拒绝的余地。"

　　风把我们之间的空气撕成碎片。我想起温室里的草莓，想起他书房里那架钢琴，想起他说"等我们考上大学就离开这里"时眼里的光。多么可笑，我居然当真了。

　　"晚晴..."他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

　　"恭喜你。"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门当户对，前程似锦。"

　　程修远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发疼："我不会去的。我发誓。"

　　我挣开他的手，书包带子突然断了，书本散落一地。其中就有程修远送我的精装笔记本，扉页上他写着"给晚晴——我的同谋"。现在这行字看起来像个拙劣的笑话。

　　他弯腰去捡，我抢先一步夺过笔记本。"别碰我的东西。"

　　程修远僵在原地，眼里的受伤让我胸口发闷。但下一秒，周雅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修远！叔叔打电话找你！"

　　我看到他下颌线条绷紧了，那是他挣扎时的表情。最终他低声说了句"等我"，转身走向周雅。这个选择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天晚上，程修远给我发了二十七条短信，打了十三个电话。我一条都没回，只是坐在阳台的小床上，一遍遍翻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是他上周留的：[周末带你去海边看日出。]

　　我把便签撕成碎片，扔进装草莓的玻璃碗里——那是从程家温室带回来的，我偷偷藏了一个在口袋里。碎片落在鲜红的草莓上，像一场微型雪崩。

　　凌晨三点，我的窗户被小石子击中。程修远站在楼下，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沾着可疑的红色污渍，像是红酒。

　　"下来。"他发来短信，"否则我就喊了。"

　　我怕吵醒陈阿姨，只好轻手轻脚地下楼。程修远身上有酒气，一把抱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让我窒息。"我不去哈佛。"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嘶哑，"也不娶周雅。"

　　夜风吹得我浑身发抖。我想推开他，却被他抓住手腕。"我父亲用你的前途威胁我。"他的呼吸烫着我的耳垂，"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让学校取消你的贫困生助学金。"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原来我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程修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这里面有二十万，够你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密码是你生日。"

　　那张卡像烙铁一样烫手。我猛地甩开，卡片掉在泥地上。"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不是施舍！"程修远声音哽咽，"我只是...只是想给你选择的机会。"

　　选择？多么奢侈的词。我弯腰捡起卡，当着他的面折成两半。"我有我的尊严。"

　　程修远像是被雷击中，踉跄着后退一步。月光下，我看见他眼里有泪光闪烁。"晚晴，求你..."他跪在泥地上，像个虔诚的忏悔者，"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一切。"

　　我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漆黑的楼道。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我发现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月牙形伤口，是攥得太紧的指甲留下的。阳台上，那碗草莓和碎纸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我抓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甜到发苦的汁水顺着下巴滴落，像血。

　　第二天程修远没来上学。班主任说他请了病假。周雅倒是来了，靠在我的课桌上和女生们炫耀她的订婚戒指，钻石大得夸张。

　　"修远发烧了。"她故意对我说，"昨晚淋了雨，真是的...那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我的笔尖又一次戳破了纸张。原来昨晚他身上的湿气不是酒，是雨。

　　放学时，班长递给我一个信封："程修远让司机送来的。"里面是一张字迹潦草的便签：[等我三天。]和一把钥匙——是他书房的那把。

　　我把钥匙扔进了垃圾桶，却鬼使神差地留下了便签。

　　第三天傍晚，我在便利店值夜班时，电视新闻突然插播快讯：程氏集团太子爷程修远与周氏千金订婚宴取消，程公子当众拒绝联姻，疑似已有心上人...

　　自动门"叮"的一声打开，程修远站在那里，右眼淤青，嘴角结着血痂，却笑得像个疯子。"我自由了。"他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代价是被赶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

　　我手中的扫码枪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