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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巷与猫耳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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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的巷子弥漫着青苔与铁锈的味道。江离站在拐角处,看着沈宴消失在巷子深处的背影,握伞的手指紧了紧。跟踪同学不是学生会长的作风,但自从上周发现沈宴的药盒,某种不安就像刺扎在他心底。
水洼映出破碎的月光。江离放轻脚步,突然听见细微的"喵呜"声。他探头望去,呼吸瞬间凝滞——
巷子尽头的纸箱前,沈宴正屈膝蹲着。他脱了校服外套垫在湿漉漉的地上,白皙的手指悬在一只花斑猫面前。那只戒备的小猫先是哈气,随后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他的指尖。
"乖,不怕。"沈宴的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与平日里的冷硬判若两人。他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小鱼干,"吃吧。"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三只瘦骨嶙峋的小猫从纸箱里钻出来,围着他又蹭又叫。沈宴轻轻抚摸它们的脊背,眼尾那抹天生的红在昏光下愈发鲜艳。当最小的那只白猫咬住他手指时,他竟然笑了——江离从没见过的,带着梨涡的真心笑容。
"都给你们。"沈宴掏空口袋,连明天早餐的钱都放在了猫粮旁边。他犹豫片刻,突然摘下了右耳的黑色耳钉。
江离瞳孔骤缩。那是沈宴从不离身的饰品,据说有人出高价买他都拒绝了。
"老规矩。"沈宴走向巷口的便利店,把耳钉放在柜台上,"换三袋猫粮。"
老板早已习以为常:"又是你啊,小疯子。"他收下耳钉,递来几个罐头,"这次算你便宜点。"
沈宴接过罐头时,袖子滑落露出手腕。江离看到那里布满细小的伤痕——不是打架留下的那种,而是排列整齐的浅色印记,像是被什么工具反复...
"谁在那?"沈宴突然转头,眼神锐利如刀。
江离来不及躲藏,只好装作偶遇:"...好巧。"
伞尖滴落的水珠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沈宴的表情从震惊到羞恼再到强装冷漠,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戒备上。他迅速拉下袖子,把猫粮往身后藏了藏。
"跟踪我?"沈宴眯起眼睛,那抹红在夜色中妖冶得惊人。
江离向前几步,星空伞笼罩住两人:"送你回家。"他假装没看见沈宴身后的猫粮,只是递过对方落在图书馆的习题册,"这个忘了。"
沈宴没接。他低头盯着自己湿透的球鞋,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表情。小猫们蹭到他脚边,细声细气地叫着。
"它们喜欢你。"江离蹲下身,试探性地抚摸那只最亲人的橘猫。小家伙立刻翻出肚皮,发出呼噜声。
沈宴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多管闲事。"他撕开猫粮包装,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小猫们围过来进食时,他下意识护住它们不被雨水溅到,自己的衬衫却湿了大半。
江离默默把伞倾斜过去。雨水顺着沈宴的发梢滴落,滑过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他的睫毛被水汽沾湿,显得又长又密,在灯光下像两把黑色的小扇子。
"看什么看!"沈宴凶巴巴地瞪过来,却因为怀里突然跳上的白猫而乱了阵脚。小猫亲昵地蹭他下巴,留下几道水痕。
江离突然伸手,用拇指擦掉沈宴脸颊的雨水。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沈宴的皮肤比他想象的更软,温度略低,像上好的羊脂玉。
"...脏。"沈宴别过脸,耳尖却红了。他粗暴地抓起江离的袖口擦了擦脸,"满意了?"
江离看着校服袖口沾上的雨水和疑似猫毛,低笑出声。他指向沈宴空荡荡的右耳垂:"耳钉呢?"
沈宴身体一僵:"关你屁事。"
"那个对你很重要吧。"江离记得每次打架沈宴都会下意识护住那枚耳钉,"上次李浩碰了一下,你把他揍进医务室。"
"闭嘴!"沈宴猛地站起来,惊跑了小猫。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在锁骨凹陷处积成小小的水洼。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尾红得像是要滴血:"滚回你的豪宅去,少爷。"
江离突然抓住他手腕。那些伤痕在近距离下更加清晰——细密的、排列整齐的浅色条纹,有些已经泛白,像是经年累月的...
"谁干的?"江离声音沉得可怕。
沈宴像被烙铁烫到般抽回手。他后退时撞到纸箱,差点摔倒。江离去扶他,却被他用猫粮罐头抵住胸口:"再碰我就杀了你!"
月光下,沈宴的瞳孔紧缩成一点,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雨水打湿了他的前襟,隐约透出更多伤痕的轮廓。江离突然意识到,那些伤疤的排列方式,像极了某种金属工具的齿痕...
"好,不碰。"江离慢慢后退,把伞留在原地,"但伞你拿着。"
沈宴警惕地盯着他,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猫。湿透的白衬衫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腰线。江离这才发现他比想象中还要瘦,锁骨凸出的弧度几乎能盛住月光。
江离转身走向巷口,数到第七步时听见细小的"咔嚓"声——是沈宴打开了猫粮罐头。他回头望去,少年已经重新蹲在纸箱前,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孤独。
"...笨蛋。"江离轻声说。
半小时后,江离提着宠物店袋子回到巷子。雨已经停了,沈宴却不见踪影。纸箱里的小猫们挤在一起睡觉,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三个空罐头。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光。江离捡起来,是那枚黑色耳钉——便利店老板居然把它粘在了一张便签上,上面写着:"给小疯子的赊账凭证"。
耳钉背面刻着极小的字:「Lin 2004.7.15」
江离想起私家侦探发来的资料:沈宴,原名林宴,生日2004年7月15日。父母死于同年冬天的车祸。
"原来如此..."他将耳钉紧紧握在掌心。
远处传来脚步声。江离抬头,看见沈宴抱着条旧毛毯匆匆跑来。少年见到他时猛地刹住脚步,湿发黏在额前,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怎么还在这?"沈宴气喘吁吁地问。
江离晃了晃手中的宠物店袋子:"买了个猫窝。"又指指沈宴怀里的毯子,"英雄所见略同?"
沈宴站在原地,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再到强装的冷漠。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睫毛在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最终他大步走过来,粗鲁地抢过袋子:"...多事。"
但他没有赶江离走。两人一起布置猫窝时,沈宴的手指偶尔碰到江离的手背,温度一触即离。小猫们被放进铺着软毯的新家,舒服地打起呼噜。
"它们有名字吗?"江离问。
沈宴摇头,耳垂上的小孔在月光下很明显。他低头看猫时,后颈的脊椎骨凸起一个精巧的弧度,像蝴蝶即将展开的翅膀。
"这只是'星星'。"江离指着白猫说,"因为眼睛像星星。"
沈宴皱眉:"好土。"
"那你说?"
"...小雪球。"沈宴声音很小,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
江离笑出声:"更土。"
"闭嘴!"沈宴踹他一脚,却没用力。橘猫好奇地扑向他们之间突然缩短的距离,爪子勾住了江离的裤脚。
离开时,沈宴突然拽住江离的衣角:"...今天的事。"
"嗯?"
"敢说出去就杀了你。"沈宴凶巴巴地威胁,但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江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他们在巷口分道扬镳,沈宴往东,江离往西。走出几步后,江离突然回头:"沈宴!"
少年停住脚步,没转身,但侧脸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江离举起那枚黑色耳钉:"接住!"
沈宴慌忙接住抛来的物件,发现是耳钉时瞪大了眼睛。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粗暴地将耳钉戴回右耳,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江离看到了——转身的瞬间,沈宴往他这边扔了个东西。空中划过的弧线像流星,他伸手接住。
是颗柠檬糖,包装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