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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疤   寒月殿 ...

  •   寒月殿的门被从外面锁上时,苏清寒正坐在窗前。殿内陈设一如十年前,案上摆着她未画完的《寒潭夜月图》,笔洗里的墨早已干涸。她试着运转内力,丹田处只有一阵钝痛——软筋草的毒性尚未完全发作,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更让她心惊的是沈墨的话。落星坡、血煞左使、碎月佩……这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竟被他一一揭开。二十年前,她还是凌霄阁的小师妹,奉师命追查血煞教行踪,却在落星坡遇见被同门追杀的左使。那人重伤将死,却拼死护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是沈墨。

      她终究没下杀手,反而用师门秘药救了那婴儿,又将他托付给山下农户。她以为此事早已随左使的死沉入黄土,却不知那孩子竟凭着一枚碎月佩的残片,寻了她十年。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沈墨端着药碗走进来,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温顺:「师傅,该喝药了。」

      苏清寒没看他:「这药,也是软筋草泡的?」

      沈墨将药碗放在桌上,轻笑一声:「师傅何必动怒?弟子只是怕您伤了自己。」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您知道血煞教为何覆灭吗?」

      苏清寒沉默。当年正道盟围攻血煞总坛,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她奉命前去查看,却只见到尸横遍野。

      「因为背叛。」沈墨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有人向正道泄露了总坛布防图,图上标注着所有密道,还有……我父亲藏起来的『血煞心法』下册。」他转过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那个人,用我全家的命,换了凌霄阁阁主的位置。」

      苏清寒猛地抬头:「你胡说!师傅他老人家……」

      「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沈墨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当年在落星坡,我父亲是不是告诉了您布防图的秘密?他是不是求您保护我,同时……查出那个叛徒?」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左使临终前咳着血,断断续续地说:「图在……碎月佩里……找到叛徒……替我……」后面的话被追兵的喊杀声淹没。她当时只想着救孩子,并未深思,如今想来,那碎月佩里果然另有玄机。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查叛徒?」苏清寒的声音有些发颤。

      「起初是。」沈墨的目光柔和下来,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偏执,「可后来我发现,师傅您比那破图有趣多了。」他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江湖都说您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师,可我知道,您会在雪夜给流浪猫喂食,会对着枯萎的兰草叹气。您不是冰,只是把自己冻起来了。」

      苏清寒猛地偏头避开他的触碰:「放肆!」

      「我放肆?」沈墨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狂,「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至少敢承认自己想要什么。」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后颈那道早已淡去的疤痕上,「您摸摸看,这疤是热的,就像我这十年忍下来的恨。可每次给您研墨时,我又觉得这恨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苏清寒的指尖触到那凹凸的皮肤,心中剧震。她一直以为沈墨是为了复仇,却没想到这仇恨里,竟掺杂了如此扭曲的情愫。

      「沈墨,」她定了定神,试图让语气平静,「当年的叛徒未必是师傅,也许另有其人。你把碎月佩给我,我们一起查……」

      「一起?」沈墨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您以为我还会信您吗?从您把我丢在山脚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自己最可靠。」他松开手,退开一步,「不过看在您养了我十年的份上,我会给您一个选择。」

      他从袖中取出两枚药丸,一枚乌黑,一枚莹白。「黑的是『牵机引』,服下后功力尽废,却能做个普通人。白的是『冰心续』,能解软筋草之毒,可一旦服用,冰心诀便会走火入魔,形同废人。」

      苏清寒看着那两枚药丸,心中一片冰凉。这哪里是选择,分明是逼她卸下所有光环,任他摆布。

      「我给您一夜时间考虑。」沈墨说完,转身离去,门再次被锁上。

      寒月殿里只剩下苏清寒一人。她看着桌上的药丸,又望向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寒冰潭的水声隐约传来,像是谁在低声哭泣。她知道,从沈墨拿出碎月佩的那一刻起,她的神坛就已崩塌,而那个将她拉下神坛的人,正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想要将她困在他编织的凡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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