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猫傻狗》云吞三分辣

1、初见端倪 一见钟情（

　　9月的清晨，阳光带上了几分灼人的热度，透过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叶，在青城一中的校门口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尘土和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汗气混合的味道。校门口熙熙攘攘，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像溪流般涌入。
　　顾炎耀斜倚在校门边的登记桌旁，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颇为显眼。他穿着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校服外套，拉链随意地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几缕不羁的黑色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头，浓眉下是一双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有些迷蒙。他手里象征性地捏着个记录本，另一只手则撑着下巴，强打着精神。作为学生会纪检部的副部长，每周一的值日检查校服仪容是他的“职责”之一，但昨晚和几个哥们儿在线上鏖战到凌晨，此刻他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想找个地方立刻补觉。
　　“喂，炎耀，精神点！”旁边同为纪检部成员的李明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蓝主任刚过去，眼神不太妙。”
　　顾炎耀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勉强站直了些，视线扫过眼前走过的学生。蓝白校服在他眼里不过是千篇一律的背景板。他身边的几个同事倒是精神奕奕，一边检查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今天咱们班要来转班生！”
　　“真的假的？男的女的？”
　　“不知道啊，早上听老王说的，好像是从隔壁省重点转过来的，也是个理科学霸！”
　　“哇塞，那咱们班的理科学神团岂不是又要壮大了？顾神，压力山大啊！”有人笑着调侃顾炎耀。
　　顾炎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压力？不存在的。多个人多点热闹呗。”他这话说得轻松，但脑子里还在和周公打架，对什么“理科学霸”“转班生”的消息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是背景噪音。
　　就在这时，人流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阻滞。一个身影停在了登记桌前。
　　顾炎耀眼皮都没抬，习惯性地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校服呢？同学。”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像夏日里一缕微凉的泉水滑过：“新生，老师还没发，说今天报道后去领。”
　　这声音让顾炎耀混沌的脑子稍微清明了那么一丝丝，但也仅此而已。他依旧半阖着眼，凭着肌肉记忆翻开记录本，声音懒散：“名字，班级。”
　　“盛昀。高二（1）班。”对方回答得干脆利落。
　　顾炎耀在记录本上潦草地写下“盛昀，高二（1）班，未领校服”，字迹龙飞凤舞。“行了，进去吧，记得领了赶紧穿上。”
　　“谢谢。”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完便径直走进了校门。
　　直到那身影走远了几步，顾炎耀身边的几个同事才像解除了静音键，瞬间兴奋地低声议论起来：
　　“卧槽！刚才那个新生？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好帅啊！那气质绝了！”
　　“对对对！清清冷冷的，但五官真的好精致，皮肤白得发光！”
　　“感觉是个冰山美人类型的？不过真的好帅啊！比顾神还……”
　　“嘘！小声点！”李明赶紧打断，偷瞄了一眼顾炎耀。
　　顾炎耀这才慢半拍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随意瞥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挺拔清瘦的背影，穿着简单的白色体恤衫和黑色长裤，在蓝白校服的人流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困得厉害，根本没看清对方的脸，只觉得那背影确实挺直，像棵小白杨。同事们的惊叹在他耳中如同蚊蚋，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摆摆手：“吵死了……帅不帅的，能当饭吃？走了走了，收工，困死小爷了。”他只想赶紧回教室补觉。
　　高二（1）班在逸夫楼的三楼。
　　顾炎耀几乎是飘着进去的，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座位上——靠窗倒数第二排的“风水宝地”。他把脸埋进臂弯，熟悉的书本油墨味和淡淡的木质桌椅气息包裹着他，瞬间感觉灵魂归位了一半。
　　早读课嗡嗡的读书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他很快又沉入了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直到前桌的铁哥们儿兼同桌张浩猛地用后背撞了一下他的桌子。
　　“顾神！顾神！醒醒！老班带新人来了！”张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充满了激动。
　　顾炎耀极其不情愿地抬起头，额头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眼神迷茫地看向讲台。班主任蓝老师正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崭新蓝白校服的男生。
　　那一瞬间，顾炎耀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或者出现了幻觉。
　　刚才在校门口那个模糊的、穿着白衬衫的背影，此刻清晰地站在讲台前。蓝白相间的普通校服套在他身上，竟被穿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时尚感。裁剪普通的运动外套勾勒出他清瘦但不单薄的肩线，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领口，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他的肤色是冷调的白皙，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清晰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平静无波地扫视着全班，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感。
　　阳光正好从顾炎耀旁边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讲台边缘，也给那个叫盛昀的转班生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自动退却了。
　　顾炎耀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地跳了一下。那感觉很奇怪，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带着点陌生的悸动和……惊艳。他自认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学校里追他的女生也不少，他也能坦然接受别人对他外形的赞美。但此刻，看着讲台上那个穿着校服却帅得如此“犯规”的盛昀，一种纯粹的、对“美”的冲击感直接撞进了他还有些混沌的意识里。
　　“啧……”顾炎耀下意识地、极轻地吸了口气，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波澜，同时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下：顾炎耀，你他妈想什么呢？看个男同学看直了眼？丢不丢人！肯定是昨晚没睡好，脑子不清醒！
　　他强迫自己重新趴回桌上，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这位是盛昀同学，从邻市的实验中学转学过来，以后就是我们高二（1）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蓝老师的声音带着笑意。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不少女生兴奋的低呼和男生好奇的打量。
　　“盛昀，你先……”蓝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寻找合适的空位。顾炎耀心里莫名一紧，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蓝老师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他之前的同桌因为家庭原因刚转学不久。“……你就先坐顾炎耀旁边吧。炎耀！”蓝老师提高声音。
　　顾炎耀认命地再次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他惯常的、阳光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到！”他应得响亮，甚至还朝讲台上的盛昀挥了挥手，一副热情好同学的模样。
　　盛昀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很淡，像掠过一片树叶，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便在蓝老师的示意下，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了过来。
　　随着他走近，顾炎耀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他清晰地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清冽的皂角香气，混杂着新书本的味道。盛昀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安静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他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崭新的课本放在桌上，全程目不斜视，仿佛旁边的顾炎耀只是一团空气。
　　顾炎耀维持着表面的笑容，心里却有点微妙的不爽和……好奇。这家伙，也太冷了吧？他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沉默，声音刻意放得爽朗：“嘿，新同桌，你好啊！我叫顾炎耀，以后多多关照！”笑容灿烂得晃眼。
　　盛昀终于侧过头，那双墨黑的眸子平静地看向顾炎耀伸出的手，然后又抬眸对上顾炎耀带着笑意的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他沉默了一秒，才回答，”盛昀。”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清冷，和他的眼神一样淡。随即他便转回头，翻开了桌上的物理课本，一副“生人勿近，我要学习”的姿态。
　　顾炎耀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靠！这人也太……不给面子了吧？怎么感觉他好像很烦自己的样子。他顾炎耀在年级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彻底地无视过！一股说不清是尴尬还是被冒犯的情绪涌了上来，混合着之前那点莫名的心悸，让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悻悻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也转过头去，假装看窗外，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行，你帅你有理，小爷还不伺候了呢！冰山！他重新趴回桌上，试图找回丢失的睡眠，但旁边坐了个存在感如此强烈的“冰山”，他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上午的课程在顾炎耀的半梦半醒和心不在焉中度过。他几次忍不住用余光去瞟旁边的新同桌。盛昀听课极其专注，背脊挺得笔直，侧脸的线条流畅而冷峻。他几乎不说话，也不做笔记以外的任何小动作，仿佛一台精密运转的学习机器。偶尔老师提问到他，他站起来，回答总是简洁准确，逻辑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沉稳。顾炎耀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那股专注劲儿，连他这个公认的学神都暗暗佩服。
　　终于熬到了中午放学的铃声。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桌椅板凳的碰撞声、同学们的喧哗声汇成一片。顾炎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骨头缝都在叫嚣着饥饿。他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招呼前桌的张浩：“耗子，走，食堂抢饭！”
　　张浩也收拾好了，两人随着人流涌出教室。教学楼通往食堂的主楼梯此刻人满为患，摩肩接踵，嘈杂不堪。
　　顾炎耀和张浩顺着人流往下走，刚到二楼拐角处，顾炎耀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几乎是立刻，他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盛昀。
　　他走在稍前一点的位置，正独自一人下楼梯。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依然醒目，在拥挤的人群中，他像自带了一个清冷的结界，周围的人似乎都不自觉地与他保持了一点微妙的距离。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躁，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一点眉眼，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午间强烈的阳光从楼梯侧面的高窗射入，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行走的雕塑，沉默而疏离。
　　顾炎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影。他注意到盛昀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修长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他注意到盛昀微微抿起的唇线，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倔强。他更注意到，周围不少女生，甚至一些男生，都在偷偷打量盛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惊艳。这家伙……还真是个行走的发光体。顾炎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混杂着一点探究，一点不服气，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吸引的感觉。
　　“喂，顾神，”张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促狭的笑意，猛地把他从走神中拉回现实，“看什么呢？这么入迷？盯着咱们新来的冰山帅哥看半天了。”
　　顾炎耀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脸上瞬间有点发热。他立刻收回目光，强装镇定，甚至还夸张地翻了个白眼，用他一贯玩世不恭的语调掩饰道：“谁看他了？瞎说什么呢耗子！小爷是看看食堂队伍排到哪儿了！人这么多，去晚了糖醋排骨又没了！”他故意把声音拔高，显得理直气壮。
　　“得了吧你！”张浩显然不信，笑嘻嘻地用手肘撞他，“我都看见了！你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怎么，顾大帅哥也有被别人的颜值震撼到的一天？是不是感觉地位受到了威胁？”张浩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威胁个屁！”顾炎耀嗤笑一声，努力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摆出一副“老子最帅”的拽样，“不就长得……还行么。板着张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看着就不好相处。”他故意用挑剔的语气评价着，仿佛刚才那个看呆的人不是自己，“这种高冷冰山款，也就骗骗小姑娘。小爷还是喜欢阳光开朗的。”
　　“哦？是吗？”张浩拖长了调子，笑得一脸欠揍，“那你刚才那眼神，啧啧，可不像‘一般般’啊？我看你挺感兴趣的嘛！”
　　“滚蛋！再瞎说中午你请客！”顾炎耀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作势要锤张浩。他加快脚步往下冲，试图甩开这个“损友”，也试图甩开自己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和悸动。他一遍遍在心里强调：顾炎耀，你可是钢铁直男！纯的！对同性，尤其是这种冷冰冰的同性，最多就是欣赏一下颜值，绝对、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矜持！矜持懂不懂！
　　然而，他快步走下楼梯时，眼角的余光还是不自觉地，再次瞥向了前方那个清冷挺拔、在人群中卓然而立的蓝白身影——盛昀。阳光勾勒着他的轮廓，像一幅难以忽视的风景，悄然印在了顾炎耀这个困倦清晨与嘈杂午间交织的心湖里，留下了一道清晰而微妙的涟漪。
　　张浩在后面追着喊：“喂！顾神！等等我！心虚跑那么快干嘛？哎，说真的，他坐你旁边，你俩理科学神凑一块，以后年级第一的宝座，鹿死谁手可不好说啊！嘿嘿嘿……”
　　顾炎耀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吼回去：“闭嘴吧你！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更快了，仿佛要把身后那带着调侃的笑声，连同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思绪，一起远远甩开。只是，那个穿着蓝白校服、名叫盛昀的身影，似乎已经在他脑海里占据了一小块位置，带着初见的冷冽与惊艳，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试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