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和谐呢？》月落潮生

1、埋骨丘

　　　　血色的残阳下，风声如鬼嚎般卷过死寂的埋骨丘。
　　骸骨如山，尽是断裂的肢体、破碎的脏器与黏连的腐肉，在泥泞中堆叠成令人窒息的腐臭沼泽。蝇群嗡鸣，蛆虫在空洞的眼窝与撕裂的创口里翻涌。
　　尸堆边缘，一只沾满泥污的小手指，突兀地抽动了一下。沉重的眼皮像撕开黏住的便利贴，艰难地掀开一条缝。脖颈撕裂的剧痛如同电脑死机前的最后一声“嗡——”，瞬间把棠黎飘在摸鱼云端的神智硬生生踹进了现实。
　　“呃……？”喉咙里滚出带着铁锈味的咕哝。大脑CPU彻底烧糊——上一秒她还在工位上，左手假装敲键盘，右手滑手机屏幕，正偷看一篇《全修真界都在等我海王翻车？不，我端水成圣了！》的爽文呢！
　　这眨眼功夫……是摸鱼摸穿了次元壁？还是老板装了天眼系统直接把她人道毁灭了？！
　　凭着社畜刻进DNA里的“摸鱼被抓包也要假装很忙”的应激反应，她像个年久失修的扫地机器人，嘎吱作响地把自己从冰冷的“工位”里拱了起来，坐直。
　　视野加载完毕。
　　腐烂肢体KPI山。蛆虫团建派对。苍蝇轰炸机编队。空气污染指数爆表。夕阳滤镜：地狱番茄酱。
　　棠黎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童工限定款”血污泥土皮肤，又抬头看看这片“阴间总部垃圾填埋场”。
　　一个灵魂拷问在她脑内疯狂刷屏：
　　亲娘咧！我这是……摸鱼摸到转正，直接入职地府环卫科了？！合同呢？！五险一金包吃住吗？！还有这童工操作是几个意思啊喂？！
　　这念头还没刷完，一股比烂肉发酵还冲的恶臭猛地灌进鼻腔，棠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得眼前发黑，脖子上的伤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温热的液体似乎又渗出来了一点。
　　“工伤！这绝对是工伤！”她捂着脖子，疼得龇牙咧嘴，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拨打异世界劳动仲裁热线。
　　就在她盘算着是躺回去装死比较安全，还是爬出这“垃圾填埋场”找领导理论更靠谱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仿佛AI客服念稿般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子里炸响：
　　【叮！检测到合格灵魂波动，符合‘道侣收集与和谐共赢辅助系统’（试用版）绑定标准。】
　　【绑定成功！宿主：棠黎。】
　　【新手任务发布：逃离新手村（埋骨丘）。任务时限：1个时辰。】
　　【任务失败惩罚：灵魂能量不足，系统将自动卸载，宿主生命体征同步终止。】
　　棠黎：“……？？？”
　　道侣？收集？系统？和谐共赢？试用版？！
　　还有这卸载=嗝屁的霸王条款？！这什么黑心皮包公司开发的破系统啊喂！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这比老板画的饼还离谱的“和谐共赢”，那句“生命体征同步终止”就像一盆冰水浇头，让她瞬间透心凉。
　　脖子还在疼，空气依旧毒，蛆虫还在开派对。但现在，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比恶臭更清晰，比疼痛更尖锐：
　　跑！再不跑，试用期都过不了，直接就得“被离职”——还是永久的那种！
　　求生的本能和社畜被逼到绝路的狠劲同时爆发。棠黎咬紧牙关，顾不上这具小身板像散了架的旧自行车，也顾不上脖子那“工伤”还在兢兢业业地渗血，手脚并用地开始往尸堆外面爬。
　　逃离路线？不存在的。眼前只有一条路：远离这片“腐烂KPI山”！
　　她像只掉进沥青坑里的小耗子，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和肌肉的疯狂抗议。冰冷的、带着诡异滑腻感的烂泥和不明组织紧紧吸附着她的手脚，每一次拔出都像是和这片阴间工位进行一场拔河比赛，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蛆虫在她爬过时惊慌失措地滚落，苍蝇嗡嗡地抗议着被打扰的团建。
　　“呼…呼…工伤…这绝对算…工伤…”她喘着粗气，感觉肺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混合着浓烈的死亡气息，喉咙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疼。
　　爬了没多远，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硌在了她的小腿肚上。棠黎下意识地用手一摸——竟然是个小小的、沾满污血的粗布袋子，半埋在泥里，挂在一截还算“完整”的手臂上。
　　【叮！检测到可拾取物品：‘无名修士的遗物袋（劣质）’。】那AI客服般的系统音毫无预兆地又在脑中响起。
　　“！”棠黎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同事”一具高度腐败的无头尸怀里。这破系统，吓人比闹钟还准时！
　　【系统提示：新手福利触发！首次拾取物品，可消耗1点‘和谐值’进行基础鉴定。当前和谐值：0。】
　　棠黎：“……”
　　和谐值？零？还消耗？鉴定个破布袋子还要先给它打工攒点数？！资本家看了这系统都得流泪！这比上班摸鱼被扣绩效还离谱！
　　【警告：距离任务‘逃离新手村（埋骨丘）’失败，剩余时间：半个时辰。任务失败惩罚：系统卸载，生命体征终止。】
　　冰冷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铡刀，瞬间浇灭了棠黎想把这破系统拖出来打一顿的冲动。
　　她一把扯下那个硌人的小布袋，看都没看就胡乱塞进自己同样破烂的前襟里——万一里面是颗能救命的糖豆呢？就算不是，垫垫肚子也好过空手跑路！
　　没时间跟这黑心系统计较了！
　　棠黎深吸一口“毒气”差点又吐出来，眼神发狠，不管不顾地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血色的夕阳，将她在尸骸泥泞中挣扎前行的渺小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这片名为埋骨丘的绝望画布上。
　　死亡的倒计时悬在头顶，棠黎咬紧牙关，把对黑心系统和“工伤”的咒骂咽回肚里。她像只负伤的幼兽，手脚并用，在腐肉与泥泞的埋骨丘上拼命攀爬。每一次挪动都撕扯着脖子上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灌满毒气般的恶臭。冰冷的烂泥死命拖拽着她小小的身体。她顾不上硌在胸口的粗布遗物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燃烧：爬出去！在试用期结束前！
　　就在她感觉肺快炸裂，眼前阵阵发黑，力气即将耗尽时——
　　【叮！检测到强烈求生意志！新手特惠：允许宿主赊欠1点和谐值，开启‘无名修士的遗物袋（劣质）’基础鉴定！是否确认？】那冰冷的AI客服音如同天籁（也可能是魔鬼的低语）般响起。
　　“赊？！确认！快确认！”棠黎在脑子里尖叫。都这时候了，高利贷也得借！先活命要紧！
　　【赊欠成功！和谐值：-1。鉴定中…】
　　【物品清单：
　　1.劣质回春丹 x1（微效回复体力，缓解轻微伤势）
　　2.下品灵石 x3（微弱灵气，聊胜于无）
　　3.封印的养魂木盒 x1（状态：异常波动，建议谨慎开启）】
　　“回春丹！”棠黎眼睛一亮，根本没看后面，意念疯狂锁定那颗灰扑扑的药丸。
　　【物品‘劣质回春丹’已使用。】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瞬间从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虽然脖子上的伤口依旧疼得厉害，但那种濒临脱力的虚浮感减轻了不少，连带着混沌的大脑都清醒了一丝！
　　“得救了…暂时！”棠黎精神一振，感觉又能爬了！这破系统偶尔还是有点用的…如果忽略那刺眼的-1和谐值的话。
　　她刚想继续逃命，目光却被鉴定清单最后一项吸引——那个“封印的养魂木盒”。此刻，那个被她一同抓在手里、沾满污泥的精致小木盒，竟然在微微发热，并且散发出一丝极其诱人的、带着清甜香气的灵韵波动！这香气在恶臭的埋骨丘里，简直像沙漠中的冰泉！
　　“谨慎开启？”棠黎看着盒子，又看看自己负数的和谐值，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掀开了盒盖一条缝，想看看是什么宝贝。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道极其黯淡、几乎透明的虚影“嗖”地窜了出来！那虚影勉强凝聚成一个中年修士的模样，长着一双标志性的吊梢三角眼，眼神里充满了贪婪、疲惫和一种令人极度不舒服的算计。
　　“哎呀呀！小友！小友莫怕！”吊梢眼修士的虚影声音尖细，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却显得更加虚伪，“本座乃青云宗长老，遭奸人所害，一缕残魂被困于此！小友你根骨清奇，与本座有缘啊！快，快靠近些，让本座好好看看你！本座传你无上仙法，助你脱离这埋骨之地！”
　　这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蛊惑力，棠黎只觉得脑子一懵，身体不由自主地就想往前凑。那吊梢眼中闪烁的，哪里是什么仙缘？分明是饿狼看到肥肉般的饥渴！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恶意灵魂波动！目标意图：夺舍！】
　　【严重警告！宿主灵魂强度过低，靠近将导致不可逆损伤！立即远离！】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惊雷，瞬间劈醒了棠黎！
　　“夺舍？！”棠黎头皮瞬间炸开，比闻到埋骨丘的恶臭还要惊悚！什么仙缘长老，这TM是个等着吃“童工”补身子的老鬼！
　　她想都没想，用尽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狠狠将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木盒连带着虚影，朝着旁边一具腐烂大半的尸骸猛地砸了过去！
　　“滚啊！死骗子！老娘刚背了贷款，没肉身给你！”棠黎尖叫一声，手脚并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埋骨丘边缘亡命爬去！试用期被开除是死，被老鬼夺舍也是死，跑啊！
　　棠黎的尖叫和砸盒子的动作几乎同时完成。那精致的养魂木盒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啪嗒”一声，精准地砸进旁边那具腐烂大半、蛆虫开派对的尸骸胸腔里！
　　“嗷——！小贱婢！你找死！”吊梢眼修士的虚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利惨嚎，本就黯淡的魂体被污秽的尸气和浓烈的死气一冲，瞬间扭曲波动，仿佛被泼了浓硫酸，发出滋滋的声响，变得更加透明稀薄。他寄居的养魂木盒更是被烂肉和蛆虫淹没，那股诱人的清甜香气瞬间被恶臭吞噬。
　　“本座要生撕了你的魂魄！！”老鬼怨毒凄厉的咆哮在棠黎脑中炸响，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和暴怒。他虽然被污秽重创，暂时无法脱离那具腐尸，但一股阴冷刺骨的意念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锁定了正在亡命爬行的棠黎！
　　棠黎头皮发麻，感觉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比被老板死亡凝视还恐怖百倍！她甚至不敢回头，把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连同社畜对“末位淘汰”的恐惧全部压榨出来，手脚并用，像只被狼撵的兔子（虽然姿势是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感觉中坡度最缓、腐尸相对少一点的埋骨丘边缘疯狂“蠕动”！
　　“系统！系统爸爸！救命啊！那老鬼盯上我了！”棠黎在脑子里疯狂呼救。
　　【叮！检测到恶意灵魂追踪印记（虚弱状态）。持续暴露于印记锁定下，将加速宿主灵魂疲惫。】冰冷的系统音毫无波澜。
　　“加速疲惫？！就这？！有没有驱逐套餐？！氪金也行啊！”棠黎快哭了，这破系统售后服务也太差了！
　　【和谐值不足。请宿主自力更生，尽快脱离锁定范围。】系统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补了一刀：【赊欠和谐值利息计算中…逾期将产生额外灵魂滞纳金。】
　　棠黎：“……”灵魂滞纳金？！这比高利贷还黑啊！她感觉自己不是在逃命，而是在给这破系统打工还债的路上被债主追杀！
　　身后那阴冷的意念如同毒蛇吐信，时远时近，伴随着老鬼断断续续、充满怨毒的咒骂：“跑…跑不掉…你的肉身…终是本座的…本座要你…生不如死…”
　　就在棠黎感觉那阴冷意念几乎要贴上后背，肺部再次火烧火燎，力气即将二次耗尽时——
　　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层层叠叠、令人绝望的腐烂肢体山丘！虽然依旧荒凉，但脚下变成了相对坚实、只零星散落着碎骨和破布的黑色土地！微凉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清气，虽然依旧混杂着淡淡的尸腐味，吹拂在她满是冷汗和污泥的小脸上！
　　她爬出来了！她终于爬出了埋骨丘的核心区域！
　　就在她半个身子探出最后一片腐肉堆积的陡坡时——
　　【叮！新手任务‘逃离新手村（埋骨丘）’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和谐值+10（基础奖励）-1（赊欠本金）-0.1（首日利息）=当前和谐值：8.9】
　　【新手期保护机制激活（剩余时间：12时辰）。在此期间，高烈度恶意锁定（如夺舍印记）将被大幅削弱。】
　　一股微弱却温暖的能量流遍全身，瞬间驱散了那如影随形的阴冷锁定感！棠黎像条脱水的鱼，瘫倒在相对干净的黑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都在发抖。脖子上伤口的疼痛和肺部的灼烧感无比清晰，但比起刚才被老鬼追魂夺魄的恐怖，这简直算天堂！
　　8.9点和谐值！还有新手保护期！
　　“哈…哈哈…”她忍不住发出嘶哑的笑声，眼泪混着污泥流下来。活下来了！试用期…暂时保住了！虽然背上了贷款还有利息，但至少暂时摆脱了那个吊梢眼老鬼！
　　然而，没等她喘匀气，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地粉碎了她想躺平的奢望：
　　【主线任务触发：寻找‘尘缘’。】
　　【任务描述：道侣收集之路始于尘缘。请宿主于12时辰内，抵达距离最近的凡人聚居地——‘野集’。】
　　【任务奖励：和谐值+20，‘基础引气诀’x1。】
　　【任务失败惩罚：新手保护期提前结束，并扣除和谐值50点（不足部分以灵魂能量抵偿）。】
　　棠黎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
　　野集？凡人聚居地？12时辰？扣除50点？！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瘫在地上，望着远处血月下更显荒凉诡谲的陌生大地，欲哭无泪。
　　这该死的修仙界黑心童工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