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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恨明月高悬 2 秋日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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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干燥,正是月朗星稀的好时节。
不过对梁上君子来说,清朗银辉之下,可就没那么好藏身了。
萧承恩将身子往大缸间的狭缝中缩了又缩,艰难地藏身在缸下的阴影中。
膳房不是什么要紧活,值夜的宫女大都懈怠,一个圆脸宫女探出头来四下扫两眼,便算巡完了夜,一屁股坐回灶前,小声讲起闲话来。
“白日里我去贤妃娘娘宫里送膳,正巧赶上娘娘心情好,赏了盘印着霍字的八珍糕下来,那滋味,比各位主子宫里的都强出百倍。”
“霍家如日中天,这又是给大公子连中三元贺喜用的,自然不一般。”一个稍微稳重些的女声回道,“托生在了霍家,那就是顶好的富贵命,大公子离封侯拜相,也不差多少时日了。”
“说来大公子来年便要及冠,但亲事至今未定,也不知谁家的女子能有这样好的福气。霍家嫡系只大公子一位,嫁予大公子,那便是板上钉钉的未来主母,像你我这样的人,哪怕只是能做个妾,也是泼天的富贵。”左右四下无人,小宫女开始含蓄地幻想起来。
年长稳重些的宫女也不知是什么态度,没应声,只听得枯枝折断的几声噼啪,而后屋门透出来的火光便活泼了许多。
圆脸宫女自讨了个没趣儿,也不再吱声,只余灶间木柴噼啪作响。
萧承恩耐着性子又等了许久,直到添柴拨弄灶火的窸窣声也无,才一点点从狭缝中挪出来,轻手轻脚活动了下僵麻的筋骨,才矮着身子摸进灶房。
两个值夜的宫女已经互相依偎着睡熟过去,萧承恩拣着最近的、块头大的菜色囫囵装了几样,猫儿一样贴着墙根溜走了。
莺美人住的蘅芜殿实在偏僻,白日里那野狗的尸体到现在都没被敛走。
萧承恩也顾不上挑剔,在狗兄不远处寻了块干净石头坐着,查验起自己的收获。
今日的运气不错,灶边上搁了盘未被取走的大肘子,赶巧让萧承恩拣来吃了个痛快。
宫女们七日一轮值,而要将这爱躲懒的两个轮值宫女凑一起,可就要花不止七日。
这样的好日子隔上许久才能有一次。
是以萧承恩吃的十分虔诚,一丝肉沫都没放过,尽数祭了五脏庙。
——可惜这骨头实在太硬,在他嘴下逃过一劫。
吮着大棒骨剩余的滋味,他才有闲心思索起来日。
让老太监产生兴趣,萧承恩是蓄意。
他已经穷尽一个十五岁稚儿之力,尝试靠自己填饱肚子,挣扎着不落入苟且。
极致的饥饿会烧灼人的理智,呼啸着劝慰着蛊惑他屈从。
看看吧,多么轻易,只需伏在那人身下,就不必再忍饥挨饿、劳苦奔波。
反抗的声音十分单薄,只有一根来源于少年人稀薄的自尊,名为“不甘心”的绳岌岌可危地吊着,发出些微弱的抵抗。
杀了他,杀了那个老畜生。
这点抵抗刚冒出头,就被他自己的理智喝止。
他清楚得很,母子俩的生计全指望在这一个老太监身上,杀了他,且不说会引出多少麻烦,就算无人察觉,失了这个依靠,但靠着自己偷鸡摸狗东拼西凑来的吃食,绝不够维持母子俩的生计。
面前是一条必过的死路。
名为绝望藤蔓扭曲缠绕着,绞着他的心脏。
他忽地想起圆脸宫女的妄想来。
“我怎么就不是个公主。”萧承恩对着野狗道,“生成个公主,嫁进世家,哪怕做妾也能吃饱穿暖。”
野狗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舌头耷拉着,并不能应他的声。
月辉柔和,镀在狗脸上都能显出三分温情。
萧承恩突然来了兴致,挑挑拣拣半天,寻了块尖锐的薄石,就地挖起土来,誓要给贡献了半个冷馒头的狗兄一个体面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