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构界论》》凌倾望

2、新世 偌大虚世

　　“咔”一声，浮台被两旁的抓手钳住，缓缓下降。原本亮到尽头的灯瞬间灭得一盏不剩，四下里只有轻微的喘息声萦绕，不知谁与谁的气息一并缠住。
　　“我只敢爬了……”凌巷野那张帅脸瞬间瘫了。
　　“慢慢爬着吧，咱不窝囊。”岑观寻打趣般地戳戳凌巷野。
　　“……你没权说我，小怂包。”凌巷野本来也想戳戳岑的，可黑暗之中却碰不到岑观寻的身体，“哎哎哎，人呢。”
　　“凌巷野小朋友我在这，”岑观寻一把握上他的手腕，动作略显猛烈，“跟我一块爬吧。”
　　“我忍住没骂你，”凌巷野似乎触到了岑观寻手背上的青筋，随即握上了手。
　　“还有，我比你要大几个月好不好，叫哥。”
　　“可能么？”
　　岑观寻站起来，险些把凌巷野当成狗拴着。
　　“艹，”凌巷野无语了，“我好像感受到了你的意图，但是这么黑暗的没啥鬼玩意吗……”
　　话音刚落，只见一张白森森的脸直接快要怼上了凌巷野的脸，眼睛空洞而黑黢，只有下半部分的唇缓缓上扬，一口白牙陡然露起，鬼里鬼气。
　　“我靠！”凌惊叫一声，想给眼前的人一巴掌，手机也差点儿飞出去。随即他知道了这是谁，便一把抓住眼前这人的脖子，恨不得把他的头发揉成鸡窝。
　　“岑观寻你……像古堡里行走的白面妖女。”
　　“你……”
　　“那让我为你吟诗一首，” 凌巷野冷哼一声，“啊！岑观寻，你就像一朵娇嫩的白茉莉花，幻想自己是油腻小魔鬼！
　　“我……”
　　“啊，岑观寻，你的头上像长了鸡窝，让公鸡生了你的蛋宝宝！”
　　“艹……”
　　“啊，岑观寻，你会翘着兰花指，身穿素衣白裳，与大妈们跳广场舞！”
　　岑观寻的拳头蠢蠢欲动，想把这位老抽打抽。
　　“你特么给我闭嘴。”
　　“看到没，我可是很有天赋的。” 凌巷野快要笑死。
　　“凌，我建议你保护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一旁的严喻青小声提醒。
　　“严喻青你要不看看他刚才是怎么吓我的，” 凌一脸绝望地向他控诉，“比我讲的还要恐怖，简直像包绷条的一具木乃伊，过度惊吓会致人猝死好不好。”
　　洞里没灯，确实看不见这几人之间的精彩瞬间。
　　先是岑充当鬼，再是凌在岑观寻面前发神经……
　　岑观寻：“……”
　　岑心说：“在他面前我还能做到文明么？”
　　洞的尽头其实就在不远处，洞内开启也易，只是众人似乎是真的惊讶了，因为前方俨然是一个新世界，可现在行进的距离，貌似连学院都还没出。
　　“别告诉我这是学院为防止学生逃设置的新屏障，”凌巷野实在是太不可置信了，“这还是现实吗？”
　　“这是到新世来了，我们开拓了新世界。”
　　眼前的地方仅仅接近于傍晚，众人发觉它似乎失去了它的色彩，但又说不清失去了什么。朦胧的夕阳斜斜地透过远山，辉光映射而来，泛起了淡淡的橙意，却又携着一日即将结束的疲倦。屋宇，黑瓦白墙，蔓延开来是二色极端的水墨风情。竹林微响，甘露似珠滴滑入地，悄无声息；湖面漾了一圈又一圈，不显平静，不乏层次；风挟杂着丝丝湖水的甜凉气息钻入鼻腔，将脑间冲洗得如明镜，澄澈的灵魂显而易见——人活一世，多是有芜杂，唯有纯净洗涤心灵的苦楚杂乱。
　　可是……世界又空虚了。这里好像并没有什么烟火人间的气息；前方的路上也一望而去皆是平坦，不曾有尘土的纷嚣，不曾有车轮碾过的轧痕，一切的平和还是都过于
　　宁静无声了点；若是再愈发地静，或许便会令大家心慌了些。
　　六人落寞寂寥地站于路边远眺，无话可说，无言以讲，快被这个我们眼中无可概述的世界虚化了，灵魂也快拥有了静的悟性，将我们离生命的距离越扯越远；心如止水，渺茫无际，并未有碎石坠落，在水间泛出涟漪。
　　谁也不会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或许是众人的目光太狭隘，看不见世界全貌；可大伙儿就是想要去明白，去明白一切的根源：这个世界的一切，曾经都是被生命堆造而成的，现却弥留着诸多残迹。哪是生命的归宿，它们从何而去，为何又做出抉择要离开。
　　就此片阔土而言，生归足以变迁一切；它需要的是生活的意韵，而不是略显空虚。
　　众人已思考过一世的哲性，心里却紧紧萦系着“生命”这一话题。每个人的双颊上都泛起了一种淡淡的忧伤，垂眸不言，又漫无目地地走走停停，脚下的小石子东转西转。
　　“所以现在究竟是穿越到了何处？会继续穿越么？”
　　“这好像不是我们原来生活的7AX星，后面，好像也回不去了……”凌巷野留恋似地回望，“那么目前，我们需要飞至星际空间，重新寻找自己的归宿？……”
　　“是要在星界内部遨游么？”
　　7AX星外部，即为众人皆未到达过的地方；外部的最小范围界定为星界，TAX星即当属第三星界。
　　自联星纪元5941年起，第三星界内便不得安宁，部分星球上有浊气存在；之后的某一年爆发生存危机，称之为“迁变域”的虚定范围逐渐扩张，大半星界被其所覆，不少人的生命为此而沉沦，燃为灰烬，不复存在。
　　故今日，众人皆无法确定此地为第几星界，更无从得知头顶的深空中是否会有危机。
　　“星际空间里满是祸乱，我们真的需要用生命来冒一次险么？”
　　“那……得向前进了。”
　　众人其实皆往一个地方进发而去，只是皆未注意罢了。诸人所进发之地是类似于殿堂，堂前院子的大门正虚掩着，内部并没有什么古朴的蕴息，类似于现代风格。只是门上、庭中或是落灰，或是枯叶翻折，一看便不像常年有人所居的地方，透着寂寥。
　　暮色渐晚，四下里愈显冷清，殿堂的部分墙面因阴影而变得深邃。牌匾上的“曾忆宫”三字一半处于阴影，半隐约可见烫金字样。
　　“这儿大概是无人居住的，环顾四周，貌似没有什么屋中的灯亮着，”凌巷野倚着门侧，头发微显凌乱，碎发盖于额间，略有常人没有的黑栗色；皮肤与漆棕的门框一衬，更显白皙，“黄昏了，得找个地儿住下了。”
　　“我的天，我感觉好魔幻，”严喻言有些恍然出神，“仅仅是过了一会儿而已，我们居然就已步入新的生活，就要换地方定居住了？！”
　　“可我刚看了时间，机械手表应该是按现实运转的，刚才过了好一会儿，实则一分钟都未到，精确些，真真切切连一秒都没有，那么此地的时间制绝对是不一样的，”岑观寻道，“步入新生活是来得及的，现在可是学院的一日假期，按时间制度换算的话，我们有够时间回归7AX星。”
　　“多有阴气的一个地儿，”卢月熙还是有些惶恐，“我不敢进去，所以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上星空？”
　　“学院之前发我们的佩器好像可以，熟练掌握其用法后，它可以形成保护罩带我们飞行；但以现在的水平，感觉就很难说了。”
　　堂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无人的空虚令人感到凉飕飕的。
　　凌巷野的脸色有些绿——他并不是什么胆大的人，会怕这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浑身上下冷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还有……这里好像有梦里的那种长廊，万一真碰见了404号房，万一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岂不是……
　　凌抖得快摔下台阶，惶恐漫遍全身……
　　可这一晚似乎又不安好……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
　　雨下得比以往的哪一天都大，雨声逐渐从“哗哗”转变为了“轰轰”，嘈杂万分，土壤要被冲个稀烂，估计雨再大个一点都能引发山洪。樟树叶掉了不知多少，只知道再掉就要秃了。
　　雨……雨夜……
　　岑观寻其实没睡，但今日的雨夜却让他不免有些惶恐。
　　这么大的雨，除了之前那一夜，从未有过。
　　他记得那时自己还小，五六岁的光景；那天从早晨开始就沉郁下来，一天都没有好天，晚上的雨更是大到怀疑人生。父亲就是在那一晚离开的。从第二天起，自己记忆里就只剩下了母亲，父亲不知所踪。
　　岑观寻怕了。这么多年了，自己名中的“寻”字依旧没有实现，父亲未归。
　　但脑中好像又有对父亲去向的记忆，只是好像被封住了。
　　好难受。
　　此事可以说几乎是永远的阴影。所以岑落寻现在不敢睡，怕一睡就有人在自己的不经意间离去，然后陌陌无归途，成为记忆里永恒的伤。
　　现在身旁的人是自己的伙伴。不能抛下他，不能让他去那条不知所踪的路。
　　他不可以走。绝对不可以走。走了，我便无法再在世上坦然活着。
　　岑观寻拼命地扒开自己的眼皮，不让自己睡去。
　　凌巷野其实睡得也没有多踏实，这次的梦里没有了上两次的浑噩，却依然没有好到哪里去。梦里本是繁星万点，星河灿烂，所有人还还可在夜空下赏星的。可一声猛烈的聒噪打碎了夜的静，骤风雷雨皆起，众人费了好大力才能躲雨。
　　可雨不打算停的样子，躲雨的人面前只是湿冷的污泥，头顶只是一层棚子而已，好似随时都要漏……
　　不如睁眼……
　　窗外依旧是下着雨，床旁却是伶仃坐着的岑观寻。有光，从窗外透入。
　　“你……还……没睡……”凌还没从睡梦里脱离。
　　岑某显然是被吓到了，但并没有显出慌张的样子。在凌巷野面前，他一贯保持着冷峻的态度——不想出丑，也不想自己的关心被他人感谢。
　　“睡了，被吵醒了。”岑观寻偏过头去。
　　这话骗鬼鬼可能都不信——岑观寻可清醒着呢。但迷迷糊糊间的凌巷野信了，甚至没有怀疑。凌巷野迷蒙地扶着床起身。
　　岑观寻的手机忽然间响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滑了锁屏。
　　大半夜的，谁无聊地给我发消息啊？这是真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