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梦栀》枝上音

2、补习计划 放学铃

　　放学铃响后，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栀夏趴在角落的四人桌上，下巴抵着数学试卷，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最后几道大题她连题目都没看懂。
　　“林栀夏，你有在听吗......？”
　　沈昭然的声音突然从对面传来，吓得她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林栀夏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那本厚重的物理竞赛题集，正皱眉看着她。
　　“听了啊。”她心虚地移开视线，手指缓缓地转着笔，“就是......没听懂。”
　　沈昭然面无表情地抽走她的草稿纸，扫了一眼后，在纸上重新画了个坐标系：“再看一遍。”
　　林栀夏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凑过去。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这不是最基础的题型吗？”
　　宋雨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正俯身看着她的试卷。她今天特意换了新发型，微卷的长发垂在肩头。
　　“好了好了你不许再说了。”林栀夏夸张的摆了摆手，很命苦的笑着。
　　沈昭然头也不抬，声音冷淡：“宋雨晴，你的题做完了？”
　　宋雨晴表情一僵，讪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林栀夏心里暗爽，但很快又被沈昭然拉回现实：“继续。”
　　她叹了口气，重新看向题目，却发现自己的思路完全被打断了。
　　“我能不能先休息五分钟？”她试探性地问。
　　沈昭然抬眸看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光显得更加明亮。林栀夏盯着眼前的三角函数题，感觉那些符号像是在纸上跳舞。
　　“不对。”沈昭然又一次打断她的计算，“这里又错了。”
　　林栀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题太难了大哥。”
　　“难？”沈昭然语气平静，“这是基础题。”
　　“对你来说是基础题。”林栀夏把笔一摔说道。
　　沈昭然没理会她的抗议，直接拿走她的草稿纸，重新写了一遍解题步骤。他的字迹干净利落，每个步骤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般完美。
　　“看清楚。”沈昭然说。
　　林栀夏盯着他修长的手指，那双手骨节分明，连握笔的姿势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
　　“林栀夏......”
　　沈昭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林栀夏这才发现自己的思绪又飘远了，赶紧低头看题，却发现，她其实连题目都看不懂。
　　“算了，我自己再想想。”她闷闷地说。
　　沈昭然没再说话，只是把草稿纸推回给她。一时间，桌上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管理员整理书籍的声响。
　　“啪嗒”一声，宋雨晴的钢笔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林栀夏脚边。
　　“能帮我捡一下吗？”宋雨晴甜甜地问。
　　林栀夏翻了个白眼，弯腰去捡。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钢笔时，宋雨晴突然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以为沈昭然真的愿意教你？老陈用课外学分要挟他而已。”
　　林栀夏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钢笔扔回给宋雨晴：“管好你自己吧。”
　　宋雨晴接过钢笔，意有所指地说：“有些人啊，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林栀夏正要反驳，沈昭然突然敲了敲桌面：“继续做题。”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栀夏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她发现沈昭然的教学方式很特别，他不会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用一连串的问题引导她自己思考。
　　虽然过程痛苦，但当她终于独立解对一道同类题时，那种成就感让她忍不住小声欢呼：“算出来了。”
　　沈昭然扫了眼她的答案，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基本步骤对了，但书写不规范。”说着用铅笔在一些地方画了道竖线，“考试会扣分。”
　　“能算对就不错了。”林栀夏嘟囔着，却还是老实地把潦草的地方改的端正些。
　　闭馆铃响起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栀夏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死了一大半。
　　“我脑子要炸了......“她揉着太阳穴哀嚎。
　　沈昭然合上书本，淡淡的笑了笑：“明天继续。”
　　“还来？”林栀夏猛地坐直身体，“你这种事情放监狱里，囚犯看一眼就什么都招了。”
　　“除非你想下次周考再不及格。”沈昭然拎起书包，看了她一眼，“老陈说你要是再这么低分，他就要找家长谈话了。”
　　林栀夏的脸色瞬间变了：“真的假的？！”
　　沈昭然没回答，只是转身往图书馆外走。林栀夏赶紧追上去：“等等！你刚才是不是在吓我？！”
　　沈昭然脚步不停：“你可以试试。”
　　走到校门口时，宋雨晴突然从后面追上来，笑着对沈昭然说：“沈昭然，明天我能继续来吗？我还有几道题想问你。”
　　沈昭然还没回答，林栀夏就抢先开口：“你不是都会吗？还需要问？”
　　宋雨晴笑容不变：“我只是想多学几种解法。”
　　林栀夏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突然注意到沈昭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她确信自己没看错。
　　“随你。”沈昭然说完，径直走向公交站台。
　　夜风有些凉，林栀夏裹紧了校服外套。她看着沈昭然远去的背影，又瞥了眼身旁一脸得意的宋雨晴，突然觉得这场补习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二天，图书馆比往常更安静，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在窗台上。林栀夏咬着笔帽，盯着眼前的数学试卷，眉头死死的皱着。
　　沈昭然坐在对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第三题，再算一遍。”
　　林栀夏叹了口气，刚要提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宋雨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捏着一张满分试卷，嘴角挂着标志性的得意笑容。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外套，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林栀夏无语：“关你啥事啊。”
　　宋雨晴耸耸肩，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某些人是不是又在浪费沈昭然的时间。”
　　沈昭然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宋雨晴，你的作业写完了？”
　　“早就写完了。”宋雨晴把试卷往桌上一放，指尖点了点最后一道大题，“这种题，我十分钟就能解出来。”
　　林栀夏盯着那张满分试卷，心里一阵烦躁。她最讨厌宋雨晴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但偏偏又没办法反驳，毕竟人家确实考了满分。
　　“行啊，那你教教我？”林栀夏故意把试卷往她面前一推，语气挑衅。
　　宋雨晴挑眉，刚要开口，沈昭然却突然打断：“先看第三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林栀夏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低头继续算题，宋雨晴则轻哼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课外习题集，装模作样地翻了起来。
　　图书馆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栀夏卡在了第三题的最后一个步骤。她咬着笔帽，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怎么也算不出正确答案。
　　“这里错了。”宋雨晴突然伸手，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个圈，“你忘了转换角度。”
　　林栀夏一愣，低头看了看，发现确实是自己漏了一步。她刚想道谢，抬头却对上宋雨晴略带嘲讽的眼神：“这么基础的错误都能犯？”
　　......算了，还是不想谢她了。
　　林栀夏闷头改题，沈昭然则扫了一眼宋雨晴的批注，微微点头：“思路是对的。”
　　宋雨晴得意地翘起嘴角，又“顺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手写笔记，推到林栀夏面前：“这种题型的解题技巧，我总结过。”
　　林栀夏狐疑地翻开笔记，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题型的速解方法，字迹工整，重点还用红笔标了出来。
　　“你干嘛帮我？”她忍不住问。
　　宋雨晴撩了下头发，语气随意：“谁帮你了？我只是不想看你一直拖后腿，影响我们班平均分。”
　　林栀夏：“......”
　　沈昭然看了一眼宋雨晴的笔记，突然开口：“这个方法比教材上的更简洁。”
　　宋雨晴眼睛一亮，语气难得带了点雀跃：“对吧？我试了好几种解法，这种最快。”
　　林栀夏看着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突然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她低头盯着宋雨晴的笔记，发现上面除了解题步骤，还有不少批注，甚至标注了常见错误点。
　　这根本不是随手写的，分明是花了很多时间整理的。
　　她抬头看了看宋雨晴，对方正假装专注地翻书，但嘴角却微微翘着，显然很满意沈昭然的评价。
　　林栀夏突然觉得，宋雨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闭馆铃响起时，林栀夏破天荒地解对了三道大题。
　　“进步了。”沈昭然合上书本，语气依旧平淡，但林栀夏却莫名听出了一丝赞许。
　　宋雨晴收拾着书包，状似无意地问：“明天还来吗？”
　　林栀夏还没回答，沈昭然已经开口：“嗯，老时间。”
　　宋雨晴点点头，拎起书包往外走，临走前却“不小心”落下一本习题集在林栀夏桌上。
　　林栀夏翻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这种题你都能错？明天我亲自教你，别拖后腿。”
　　字迹工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但林栀夏却忍不住笑了。
　　沈昭然瞥了一眼纸条，淡淡地说：“她人不错。”
　　林栀夏挑眉：“你俩很熟？”
　　“初中同学。”沈昭然拎起书包，“她一直这样，嘴毒，但讲义气。”
　　林栀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习题集塞进书包，小跑着跟上沈昭然的脚步。
　　夜色渐深，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栀夏觉得这个学习计划或许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