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梦栀》枝上音

1、初见 窗外的

　　窗外的雨丝细密地织成一张网，将整个学校笼在朦胧的水雾里。沈昭然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昭然，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啊。”班主任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欣慰，没多说什么，毕竟对这个学生，他早已习惯了。
　　沈昭然淡淡“嗯”了一声，指尖有意无意的抚摸着课本边缘。他其实没怎么听课，只是偶尔在老师讲到重点时抬眸瞥一眼黑板，随后又继续发呆。
　　教室门被推开，带进一阵潮湿的风。
　　“同学们，这是隔壁学校转来的林栀夏，以后就是麟中的一员了。”老陈朝门口招了招手，“来，自我介绍一下。”
　　站在讲台上的女生披散着头发，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淡淡的笑着：“我叫林栀夏，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底下一片起哄声，有人吹了声口哨：“美女坐这儿！”
　　老陈瞪了那人一眼，环顾教室，最后指了指沈昭然旁边的空位：“你先坐那儿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沈昭然，他成绩不错。”
　　林栀夏拎着书包走过来，大大方方地冲沈昭然伸出手：“同学你好。”
　　沈昭然抬眼看她，目光平静，甚至有些疏离。他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林栀夏讪讪地收回手，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这么冷漠啊？
　　前桌的男生转过头，压低声音：“别在意，他就这样，过两天就熟了。”他冲她眨眨眼，“我叫江临，有事儿也可以问我。”
　　林栀夏笑着点头：“谢啦。”
　　数学课总是漫长又枯燥。
　　林栀夏转着笔，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余光瞥见沈昭然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脸对着窗外，睫毛低垂，鼻梁的线条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突然来了兴致，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偷偷勾了几笔。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散开，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落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真好看。
　　她笔下加快，线条流畅地铺开，从眉骨到下颌，再到微微凸起的喉结......
　　正画得起劲，纸面上突然出现一片阴影。
　　林栀夏一愣，想抬头看了看窗外，明明天刚刚放晴，哪来的阴影？
　　“画的像我吗？”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林栀夏浑身一僵，缓缓转头，对上了沈昭然似笑非笑的眼睛。
　　完了，被抓个正着。
　　她的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揉那张纸：“卧槽沈昭然你吓我一跳，我就是随便画画。”
　　沈昭然微微皱眉，伸手夺走她手中的纸团
　　“别揉了。”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给我看看。”
　　林栀夏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狡辩，江临突然回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哟，画什么呢？我也瞧瞧！”
　　“不行不行”林栀夏一把抢回纸团，塞进抽屉，耳根烫得厉害。
　　沈昭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窗外，阳光彻底驱散了阴云。
　　林栀夏脑海里沈昭然的样子却迟迟无法消散，这简直太尴尬了，刚和人家认识第一天就因为偷画人家被抓个正着。
　　要是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怎么办，以后还能做朋友吗，太尴尬了，她真的想找个缝隙钻进去。
　　林栀夏甚至愿意让地球直接爆炸，今天真是让她最尴尬的一天。
　　片刻过后，林栀夏鼓起勇气，用手肘推了推沈昭然。
　　“那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无聊了，你要是觉得冒犯的话我可以...”
　　“没事，其实我觉得画的也还行。”
　　林栀夏呆呆的看着他，她没想到沈昭然竟然会这样说，不过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要给点补偿才行。
　　“那个...我明天给你带水果...？”
　　“嗯。”
　　林栀夏心想：哇塞这人还真的是毫不客气，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林栀夏笑了笑，只不过笑的很命苦的样子。
　　第二天，林栀夏特意起了个大早。
　　她拎着鼓鼓囊囊的便当袋走进教室时，班里还没几个人。她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玻璃盒，里面整齐码着切好的芒果、草莓和青提，还细心地用薄荷叶点缀边角。
　　“这么隆重？”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手一抖。沈昭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一瓶矿泉水。
　　林栀夏尴尬的一笑，把玻璃盒往他面前一推：“毕竟是答应你的水果。”
　　沈昭然垂眸看了一眼，突然笑了：“刀工不错。”
　　“那当然。”她下意识扬起下巴，“我可是......”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总不能说“为了切这个我昨晚看了一小时美食视频”吧？
　　沈昭然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唇角微勾。他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芒果，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林栀夏双手撑着脸安安静静的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再看要收费了。”
　　“我去你真不要脸啊。”她猛地扭过头去，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前桌的江临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一眼就盯上了那盒水果：“哇，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
　　林栀夏尴尬的笑了笑，见江临要拿水果，沈昭然抢先一步把盒子挪到远离江临的那侧。
　　“我的。”
　　他淡淡瞥了江临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江临夸捂住心口，样子好笑至极：“沈昭然你吃独食啊！”
　　沈昭然翻了个白眼：“少装。”
　　随后扔了一个草莓给江临。
　　江临顿时笑嘻嘻道：“谢谢大哥。”
　　“昨天的测验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老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次整体考得不错，不过个别同学还是要加把劲。”
　　林栀夏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她接过试卷，鲜红的“48”分赫然印在右上角，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哭脸表情。
　　“比之前考试进步了5分。”她小声嘀咕着，随后笑嘻嘻的看着试卷，把试卷对折塞进课本里。在她看来，高中数学能考48已经很牛逼了。
　　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翻看试卷的声音。林栀夏注意到前排几个同学的表情都不太好看，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只有她考砸了。
　　就在这时，隔壁组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林栀夏转头看去，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愁眉苦脸地盯着自己的试卷，那表情仿佛天要塌下来似的。
　　“怎么了？”林栀夏凑过去，语气里带着同病相怜的关切，“没考好？”
　　女生抬起头，脸蛋上写满沮丧：”这次发挥失常了......”
　　林栀夏顿时感同身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啦，一次考试而已。”
　　“对了，你考了多少呀。”
　　女生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说“148。”
　　林栀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148...“”宋雨晴把试卷往她面前推了推
　　林栀夏盯着那个刺眼的分数，一时语塞。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卧槽你真能装啊。”
　　宋雨晴一脸无辜：“可我上次考了150啊...”随即眼角滑落几滴眼泪。
　　林栀夏：“卧槽姐你别哭了，我一个考48的安慰你考148你觉得合理吗。”
　　她默默转回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48分和148分之间，隔着的不仅是100分的差距，更是对“考砸”这两个字的理解鸿沟。
　　“你呢？”林栀夏转头问身旁的沈昭然，试图寻找一点心理平衡，“考得怎么样？”
　　沈昭然头也没抬，继续翻着手中的课外书：“和上次一样。”
　　林栀夏眼睛一亮。难道学霸也有瓶颈期？她顿时来了精神，郑重其事地安慰道：“没事的，偶尔一次没进步很正常。像你这种水平，保持住就已经很厉害了......”
　　林栀夏伸手抢过试卷。
　　林栀夏低头一看，鲜红的150分刺得她眼睛疼。试卷干净整洁，连一处涂改都没有，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过程简洁漂亮，旁边还批着“解法新颖”的评语。
　　“确实没骗你。”沈昭然唇角微扬，“一直都是这个分数。”
　　林栀夏的沉默震耳欲聋，她翻了个白眼：“卧槽你也真能装啊。”
　　老陈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安静！现在开始讲评试卷。”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对林栀夏来说简直是煎熬。老陈每讲一道题，她就要在试卷上多画几个问号。当讲到最后一题时，她完全放弃了理解，开始在草稿纸上画起了漫画：一个哭丧着脸的小人儿头顶着48分的试卷，旁边站着两个得意洋洋的小人，一个举着148分的牌子，一个举着150分的牌子。
　　“这道题的第三种解法，请沈昭然来给大家讲解一下。”老陈的声音把走神的林栀夏拉回现实。
　　沈昭然站起身，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林栀夏托着下巴看他，发现这人讲题时眼神格外专注，修长的手指偶尔在黑板上轻点，将复杂的解题步骤拆解得清晰易懂。
　　“......所以最终结果就是2√3。”沈昭然放下粉笔，转头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林栀夏，发现她正盯着自己发呆。
　　“懂了吗？”他突然问道。
　　林栀夏猛地回神："啊？"
　　“这道题。”沈昭然指了指黑板，“懂了吗？”
　　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投向她。林栀夏硬着头皮看了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诚实地摇头：“完全不懂。”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老陈无奈地叹了口气：“林栀夏，课后让沈昭然再给你讲一遍。现在看下一题。”
　　下课铃响起时，林栀夏如释重负地瘫在座位上。
　　“其实我可以帮你补习。”沈昭然淡淡的提议道。
　　“你愿意的话就放学后，图书馆。”
　　林栀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拒绝，宋雨晴已经兴奋地拍手：“太好了，沈昭然可是我们年级最好的辅导老师！我能不能也来？”
　　“随便。”沈昭然说完，侧身从她们身边走过。
　　看着学霸远去的背影，林栀夏小声嘀咕：“这下惨了......”
　　宋雨晴不解：“为什么？有学霸辅导多好啊。”
　　林栀夏沉重地叹了口气：“你不懂。这就好比让奥运冠军教一个连走路都会摔跤的人跑步。”她收拾着书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既然考这么好，为什么刚才那么难过？”
　　宋雨晴突然假惺惺的哭着说：
　　“我爸妈肯定会打我的。”
　　“考148还打啊。”
　　“你不懂，我就是觉得148太差了。”
　　“卧槽你爸妈咋不打死你。”
　　宋雨晴哭的更伤心了，转头拿出手机给她爸打电话：“爸！我考148被人说了。”
　　林栀夏无语：“我靠不是你真能装啊。”
　　这一刻，她深深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