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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阿昀,等我回来     烈 ...

  •   烈日毒灼,像是激得叛军贼匪越发气焰嚣张。

      情势逼人再难拖延,定国公府没得兴佑帝的准话,抱着最后一点残念,接连上奏推举陈弈冉领兵,连吕太傅也递了几次折子奏请入殿详谈。

      兴佑帝瞧见折子落名是定国公,就丢开手不想再看了。

      世代掌兵还不够,这一辈还出了个无人可匹的陈弈冉,比之扈府的少将军,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且就是她战死了,府里还有个陈越之等着补上呢。

      虽稍逊一筹,但也已是翘楚了。

      兴佑帝光是想想就着恼。

      卫岫病病歪歪,卫琸也是个傻的,勉强能看的老大还是副文儒做派。小溆就更不必说了,虽然在策变谋战一道上有点造诣,能在兵部帮点忙,可生母上不得台面,为人也没什么心眼,一天到晚只知道跟在大哥屁股后边转。

      时至今日,再不愿承认,自己也已然是暮年了。军中若继续任由定国公府和扈家势大,等燧儿继了位,只怕是遗祸无穷。

      况且,燧儿难得主动争一回,可见是真的长大了。那他做父皇的,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兴佑帝终于笑起来,当即命人宣发明旨,昭告天下,他这一回择了他的孩子卫燧。

      掌兵将领定下了,后面的事宜也要尽快安排好。

      务必要万无一失才行。

      扈家的刚回来,不好直接夺权,让卫燧领定国公府麾下的兵出征刚刚好。

      五数之二在京北营,卫燧可直接带走。途中再在雍州、擎州与另五数之二汇合。

      兴佑帝负手面向舆图,短短一柱香,便将几路兵马分得稀稀落落,最后只剩一支北骑营兵在定国公府手里,才略微满意地颔首。

      西北乱了,京城不能乱,至少该有的表面功夫得做做,免叫那些猜测都乱糟糟地浮出水面。

      兴佑帝看了眼候在一旁的孙公公,他便心领神会地躬腰站近。

      安抚定国公府,还得有道旨意才行。先召他入宫随意聊聊吧,两道旨意齐发,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得清楚。

      夜里的崇政殿烛火辉煌,兴佑帝乐呵呵与定国公用了膳,席间把酒言欢,两个鬓发杂白的半百之人,互相搂着肩喝了许久。

      直到面上泛显了酒红醺色,兴佑帝才依依不舍地准他离宫。

      第二日休沐,昨晚还昏醉出宫的定国公,一大清晨就已盛装官服,携一家老小等候在府内正厅了。

      如他所料,不一会宫里就来人宣了旨意,着其女陈弈冉袭爵。

      老国公再不必担着军中事宜入朝了,而陈弈冉,除却她姑姑的北骑营兵,她在旁的事上面,也再插不了手了。

      可宫里除了旨意,还吹吹打打送了许多恩礼来,领头宣旨的太监外里外话都是喜气,就差没直说这赏赐逾破了礼制。

      陈家几人,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关了府门也说不出什么欢喜话。看着庭中一抬抬乌红描金的大礼箱子,活像看见了自家几口的棺材,有怨有恨不能说,还得陪着兴佑帝演一出君臣相和。

      定国公与吴夫人面霜似冷铁,搂着陈弈冉和陈越之呆坐少顷,就一个往宫里去谢恩,一个筹备着喜宴,准备大发请帖。

      晚间饭前,各府便得了请帖。动作麻利极了,好像真的迫不及待要喜气洋洋大办一场似的。

      卫溆脚步轻快进了东宫,贴着卫昱细细说了此事,说完就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

      事势已定,定国公府与其旧故必定视卫燧为眼中钉、肉中刺。而他所领的兵马,原先大半都隶属定国公府麾下,有声威、战绩的老将尚且要磨合许久,更遑论卫燧了。一个平头白身的小子,初出茅庐,安能让诸多将士全身心地听信新帅呢。

      卫昱摇摇头,流露了点笑意。

      他的好父皇太着急了,他的好二弟也太着急了。

      现在想来,竟觉得卫燧出征也挺好,说不准还不用劳动自己费心筹谋,他就能不知什么时候在外边死得干干净净呢。

      凡事都有章程,卫燧一件件做着,倒也不甚慌急。

      午后与母后叙话完,又留信一封在琼兰殿,他便回了麟合宫。估计着四五月不得在京,些许琐事还得请戚桐帮衬一二才能叫他放心。

      寝殿内依旧静悄悄的,卫燧环视一圈,竟有些难以言喻的低落,走至橱柜前深吸了口气,才定心打开柜门。

      简单收拾一番就好,军中一切都有规制安排,其他物件也不必再搜罗。

      广袖中还藏着舅舅硬塞进来的几沓薄纸,叠衣理袖间,与衣料摩擦着簌簌作响,卫燧记起舅舅和外祖轮番的叮嘱,犹豫几瞬,还是拿出来抖开放在榻边。

      写的都是官职和人名。卫燧一边看着副将、营将们的名单,一边收拾行囊。收整至中途,看见几个熟悉的字眼,他盯着那墨字皱起了眉头。

      卫昱、卫岫处处勾连,卫溆也瞒着他哥动手脚。一贯心大的卫琸也备了三四人探传消息。

      粗粗算来,这便十数人了,那卫赫呢?

      这皇帝做的,只怕掌控欲更盛自己的儿子吧,更何况他有理,又有能力。

      卫燧瞬间冷下脸把纸丢了,熏炉里火苗葳蕤,几息就将几张纸舔舐成灰烬。亲眼见它消无了,卫燧的生气才缓缓回到直挺的身骨上。

      仿佛无事发生,卫燧转身在柜中继续翻找起底衫,拣了两件正捏在手中看着,忽而记起还有个李一湖的趣事。

      年前在三禅经寺寺门口,他便是勤勤恳恳带着搜罗来的大包衣袍底衫跟着自己的。

      那时比这会要冷得多啊。

      现在呢……他可还愿意吗?

      眼前闪过他几次抱拳跪地的模样,卫燧沉思片刻,当即就放下衣衫起身去寻他。

      步履飞快,主人却不在。卫燧探首左右望了圈都没瞧见点人影。这住处跟他麟合宫似的,简直杳无人烟。

      等就等吧,又不是什么难事,他也没少等候自己。卫燧便在他门前站着,约莫一柱香了还没来人,他就歪歪蹭蹭走上台阶,开始靠着门框静待。

      门窗禁闭着,再有声响就是大门口了。

      脚步声近,卫燧抬眼望去就见李一湖红着眼圈回来了,两眼相对,他看见自己也是一愣。

      卫燧放下手臂站直身体,说:“李一湖,你若是得空,要不要跟我去西北?”

      堤坝决口似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大步冲上前又是单膝跪地,抱着拳,哭笑难止难辨,“属下誓死追随主子!我,我还以为主子不要我呢!”

      卫燧吓了一跳,走下台阶扶他起身,见这硬朗男儿仍在抽噎,摸自己腰间一圈也没手帕,就捏着李一湖的窄袖抖了抖,示意他随意擦擦眼泪。

      “简单收拾就好,四日后卯时末,来麟合宫门前找我。”

      李一湖气息仍抖着,说不出话,只胡乱点着头应下,卫燧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拍拍他肩膀先行离去。

      杂事暂了,外祖与舅舅都在中宫一一见过了,兴佑帝三五不时的传召也应付完了。

      现在心中唯一惦念难消的,便是阿昀了。

      想起书中的剧情,卫燧终日坐立不安。

      【宫变前夕,许知昀不慎听得了崔镒廷和卫昱的计划,彻头彻尾的利用瞬间击垮了她的心防。浑浑噩噩地回了府、进了屋,往日不愿细究、蒙在眼前的种种,俱时飘落在脖颈,终而绕紧在手中和梁上。】

      【在汹涌的悲愤与绝望中,许知昀自缢了。】

      她的死亡便如征兆,头七尚且未过,那个“卫燧”万箭穿心的死局便如约而至了。仓乱与血光齐飞,太子卫昱肃肃然掌器问鼎。

      于是平启军功高震主,罪在该死。长街血迹被扫净后,京城又添一桩大案。

      连清算问责都谈不上,竟是直接被太子一党反手打为逆军。证据确凿都成了末尾次要,明堂之上,军营之中,主帅麾旌被褫夺,扈家外祖和扈筝也被扣押入狱。

      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勤安侯府见二连三的噩耗。白绫丧仪摆设了不到一月,便有如恶怖邪祟索命。扈夫人急火攻心病死了,许大人伤心欲绝,本顾应着许梚仪,尚且忍辱寻求机会,结果继妻女亡故后不到一旬,也紧接着暴病死了。

      卫燧怔怔看着脑海中系统显示的一连串“死”字,连呼吸都轻得好似刚刚学会。

      再回首,床榻之上高悬的帷幔纱罗,惝若白纸钱下满天纷纷,阖眼间,又恍若碎魂飘飞,遗恨依依。

      而身前身后,偌大宫殿里褐木林立,每一柱,每一梁,竟都是杀人夺命的牢笼。

      卫燧用力呼吸了几下,倒入被中,静静合上眼,想劝自己安然无梦地入睡,可闭眼黑漆,满心的阿昀便如月夜下浪潮起伏,轰然溢出心尖。

      扼紧喉咙的滞闷似死如归,卫燧惊然乍起,无尽昏暗环身,惚如再遇幼时故人。环视四周,鼻尖面颊泛起了微弱凉意,从下颌到手背,甚至还能闻得微弱的滴答声。

      伸手去摸,泪水湿了无痕。

      他吸吸鼻子拢着膝盖在床榻上呆坐。依稀日光从窗牗滑入,苦苦煎熬的干涸心地,才仿佛求得了一丝希冀。

      没有驰马,没有直出,避人耳目又似心火燎原,催他夺先。

      院墙被轻轻跃过,他立在窗外见了矮榻上的许知昀,她轻轻一瞥,鲜活得如梦初醒。

      他痴痴望着,不由得又滚下泪来。

      似有所感,于是也侧头望来。

      对视的刹那,卫燧只觉脚底发虚,心魂神魄碎盏似的复又聚拢一处,拼凑粘合得完好如初。

      胸口起伏着,如跪大禅佛殿之上。泪痕湿漉,顺着面颊汇在下颌,搭在她膝头的指尖,颤抖着牵上她温热的掌心。

      虔诚到几乎哀求的地步,卫燧眼圈通红,声线因哽咽而颤抖。

      “等我回来,无论发生何事,阿昀,等我回来。”

      眼睫颤抖着滚下泪来。

      他低下头一字一字地往外吐,泣音破碎,若割心剜骨。

      “求你,许知昀,求求你。”

      别死,不要自尽。

      卫燧不安了三日,哪怕他知道阿昀是喜欢自己的,必不可能为了崔镒廷自戕,可他还是怕得厉害。

      连指尖都发了凉意,缩在温暖的掌心里格外可怜。

      许知昀不明所以,只当他怕自己另寻新欢,转头就抛弃了他。心软地一塌糊涂,许知昀便俯身主动亲亲他的额头,柔声道:“卫燧,我知道了,我只喜欢你呢。”

      牛头不对马嘴,但也聊胜于无。

      卫燧鼻尖、眼尾仍泛着点红,但得她一句准话,便能勉强止住眼泪。

      他半跪在她膝前,这会望着她,忍不住挺腰直身,仰头凑上去碰碰她唇尖,再讨印章似的,轻轻印在她唇上。

      “阿昀,我很快回来。”

      “嗯,你可以给我写信。”

      “好。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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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奇星预告函: 另有《都说了不是鱼目混珠!》全文存稿ing~ 欢迎收藏 静候奇星降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