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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梦魇遇刺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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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晏宣蘅伏在紫檀木案前,朱笔在奏折上勾画,眉宇间凝着一丝倦意。他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不远处蜷在软榻上的任远遥。
青年呼吸均匀,怀里还抱着那本翻到一半的《山海经》,书页间夹着他随手折的草叶书签。烛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他安静无害,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晏宣蘅看着这一幕,唇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一抹极淡的笑意掠过眼底,转瞬即逝。
他放下笔,轻声道:"江明煦,添些安神香。"
"是。"阴影处的江侍卫低声应道,悄无声息地燃起一缕青烟。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响。晏宣蘅指尖猛地一顿,原本温和的眸色瞬间如淬了冰的利刃,寒意四溢。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枚冰凉的暗器。
下一瞬,数道黑影破窗而入!寒光乍现,数支淬毒的暗箭撕裂空气,直射向晏宣蘅!
"陛下小心!"江明煦厉喝一声,长剑出鞘,银光如练,格开数支暗箭。
晏宣蘅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最后一支箭,袖中暗器已然滑至掌心。他目光冷厉,正要出手——
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原本沉睡的任远遥不知何时已站在刺客中间,眼神空洞,动作却凌厉如鬼魅。他一把扣住最近那名刺客的手腕,指节一错,"咔嚓"一声脆响,刺客的惨叫声还未出口,整个人已被狠狠掼在地上!青砖碎裂,尘土飞扬。
"远遥?!"晏宣蘅瞳孔微缩。
任远遥充耳不闻,身形如风,转瞬又逼近另一名刺客。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仿佛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名刺客举刀劈来,他竟不避不闪,直接抬手扣住刀刃,掌心被割破也浑然不觉,反手一拧,刀锋竟硬生生被他折断!
"他不对劲!"江明煦低呼。
晏宣蘅死死盯着任远遥——青年呼吸急促,眼神涣散,额角青筋暴起,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般的状态。他的招式狠辣精准,每一击都直取要害,与方才那个捧着书打瞌睡的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别靠近他!"晏宣蘅厉声喝退欲上前的影卫。
刺客很快倒下大半,剩余几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任远遥却像是被触发了某种本能,猛地追了上去,一把掐住最后一名刺客的喉咙,指节收紧——
"远遥!"晏宣蘅突然提高声音,语气却放得极轻,"没事了,已经结束了。"
任远遥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茫然地转向声音来源。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从深水中挣扎着浮出水面的人,拼命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
晏宣蘅缓步走近,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毫无威胁:"是我,晏宣蘅。"
任远遥的呼吸仍乱,但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惨白,整个人向前栽去——
晏宣蘅一把接住他,触手却是一片冰凉。任远遥的额头冷汗涔涔,唇色发青,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昏死过去。
"温太医!"晏宣蘅一把将人抱起,声音冷得骇人,"立刻去请温太医!"
——
未央宫偏殿内,烛火通明。
任远遥被安置在床榻上,却迟迟未醒。他的眉头紧锁,呼吸急促,偶尔无意识地挣动,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梦境。晏宣蘅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他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掰开他掐进掌心的指甲。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温太医诊脉后,眉头越皱越紧:“陛下,这位公子并非单纯昏迷,而是旧伤引发的癔症。他体内气血逆乱,脉象沉滞,似有郁结多年的惊惧之症。”
“惊惧之症?”晏宣蘅眸色一沉。
“是。”温太医低声道,“他方才的反应,像是曾经历过极度危险之事,身体已形成本能的自保反应。如今受刺激触发,心神大乱,需尽快施针疏导,否则恐伤及根本。”
晏宣蘅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拂过任远遥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掰开他掐进掌心的指甲。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用最好的药。”他声音低沉,“务必让他安稳醒来。”
温太医领命,取出银针开始施治。
晏宣蘅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落在任远遥苍白的脸上。
温太医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入锦囊,额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转身看向晏宣蘅,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晏宣蘅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床榻上昏睡的任远遥。
“陛下,这位公子的脉象十分……”
“虚弱?”
“有力!”温太医激动起来,“臣从未见过如此雄浑的脉象!”
“……”
温太医缓了口气,“臣方才施针时发现这位公子的脉象逐渐变换,之前气血逆乱,脉象沉滞的现象消失,感觉一口气能打一只老虎!”
晏宣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任远遥可能真能一口气打一只老虎……打两只吧。
晏宣蘅扶额,内心些许疲惫。
“下去吧!”想了想温太医的劣迹,补充了一句,“别乱打他的主意。”
温太医满脸失望地退了下去,心中暗自嘀咕:可恶!不知道一个新奇的病人对一个医师是多大的诱惑吗!
“我睡着了……”任远遥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说出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急忙解释道,“不……不是……”
“对啊!””晏宣蘅瞬间坐到床沿上,似笑非笑地调侃,“你刚刚在御书房睡得可香了!”
“那……需要我说谢谢夸奖吗?”任远遥挠了挠头。
晏宣蘅“……”哦,跟这孩子说话得直说。
“你睡得直接把一众刺客撂倒了,有印象吗?”
“……没有。”任远遥努力思考了一下,无果。
“所以朕打算封你为御前侍卫,怎么样?”晏宣蘅觉得还是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放心,目光紧紧盯着任远遥。
任远遥猛点头,“好呀好呀!”
晏宣蘅被他的爽快搞得愣神忍不住问道:"没印象的事情你就这么同意了?"
“好像也不是坏事吧?”
“那朕说你打倒刺客,护驾有功你也信了?”晏宣蘅挑眉问道。
“当然当然!你既然都说了,一定有原因啊。”任远遥乖巧点头,晏宣蘅看着他这单纯的模样,良心莫名有点不安。
"你方才徒手折断三把雁翎刀。"晏宣蘅说起方才场景。
“我好厉害!”任远遥眼睛一亮。
“一桌子砸倒了一片人。”
“哇!”任远遥惊叹道,仿佛在听别人的传奇故事。
“捏坏了我一个书桌。”
“好……啊?我会赔你钱的。”任远遥低下头开始计算,小脸皱成一团,算不明白。
“不用赔,朕的安危比较重要。”
"那我还能做御前侍卫吗?"任远遥眨巴眨巴眼睛,像只期待投喂的小动物,眼神中满是渴望。
“能!”晏宣蘅叹了口气,“明天就给你写封圣旨,朕说到做到。”
“谢谢!你是个好人!”
晏宣蘅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直白夸他是个好人,轻咳一声掩饰内心的异样。
“我要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他起身准备离开。
“明朝会,困个好觉!”任远遥打了个哈欠,好不容易才从脑子里挖出任务,刚说完就进了梦乡。
“……”
晏宣蘅无奈地摇了摇头,出了殿门,挥了挥手,几个影卫如鬼魅般闪了出来。
“去查——算了,最近查的事有点多,今晚的先放一放,总之也就那几个势力。”
“是!”
漫步走到御书房的晏宣蘅看了看案桌上堆叠的奏折。
随意翻开一本都是关于科举作弊的。
横竖睡不着,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