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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乱世前兆 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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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森林里,少年与猛虎踏碎了寂静。
雪片斜切着灰白的天空,松枝在重压下不时发出脆响。十三四岁的少年跑在前面,鹿皮靴子碾过积雪,呼出的白气刚离开嘴唇就被风扯碎。他的身形尚未长开,却已带着某种柔韧的力道,像株在冻土里挣扎向上的白桦。
那老虎紧随其后。金黑交错的皮毛随着肌肉起伏,每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梅花印。它跑动的姿态既不像捕食也不像逃命,倒像在配合少年脚步的某种古老舞蹈。虎尾扫过灌木,抖落一串冰凌。
"嚓——!"少年脚下突然打滑,整个人向前栽去!
大花瞬间化作一道金黑闪电,厚实的虎躯横挡在前,利爪早已收起,只用肉垫稳稳抵住少年胸口。温热的鼻息拂去他睫毛上的雪粉,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嗔怪他的莽撞。
"谢啦,大花。"任远遥笑着攥住老虎颈间蓬松的毛发借力起身,指尖触到绒毛下紧绷的肌肉——那是野兽在寒冬里蛰伏的力量。
重新启程时,老虎放慢步伐与少年并肩而行。
当夕阳将云层染成血色时,雪地上两排交错的脚印蜿蜒向一个山洞。
【小五!我们回来了!】少年……也就是任远遥敲了敲脑袋里小五的通讯。
【来啦来啦!】一个小光球穿过山洞前的巨石,【怎么回来这么晚?】
【你不是说二十九年的冬天局势就要乱起来了吗?我们沿着兽园的边缘远远查看了一下,连守卫都变少了。】任远遥熟练地推开伪装成岩石的暗门,将冻得发硬的兽皮斗篷抖落在地,招呼已经成年的大花进来。
【守卫少了?!】小五的光晕急促闪烁,【那岂不是说……我们往后山跑的频率能增加了?】
【大概吧。】任远遥正撬开地窖门板,今天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得补补。
小五飘过那几个神秘的大箱子——从日常用品到各式兵器应有尽有。六年了,它还是会被这"末日地堡"的配置震撼到。
【我在看看……】小五和任远遥在兽园的这六年多的时间里已经将《九五之尊》这本小说足足二百万多字读了好几遍。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小五在读,任远遥前几年一直在接受小五制定的学习任务。
等到给任远遥教学时小五才发现,自家宿主好像是把智商转化成武力一样!
不是傻!就是比较迟钝,跟平常人逻辑还不一样。
一般的日常聊天还看不出问题,你语速加快他就得缓几秒,怪不得当初听我抱怨上司来来回回就那几句,小五心塞。
但好歹教学任务都完成了!
【找到了!老大你来看看!】小五发出欢呼,【我传给你了。】
任远遥放下手中的针线,把破损的衣服放到一边,看着脑海中小五发过来的文字。
【王朝根基在天灾人祸的双重绞杀下摇摇欲坠:北方蝗灾蔽日,赤地千里,饥民啃食观音土充饥;东南暴雨成灾,决堤的黄河水裹挟着屋梁浮尸奔涌而下。
而朝堂之上,权臣结党营私,将边疆军饷中饱私囊,致使戍边将士身披单衣守寒关,啃食掺沙糙米充饥,铠甲锈迹斑斑,刀刃缺口密布,冻死者横陈城墙之下,鸦群盘旋不去。
民间赋税却未减半分,地方官吏与豪绅勾结,以赈灾之名强征粮款。江南富商宅邸酒池肉林,朱门昼夜笙歌,而城外荒野,易子而食的惨剧不断上演。
西北流民率先揭竿,以“反贪暴、求生路”为号;南方渔民高举“诛奸佞、复太平”大旗,各地起义军如星火燎原。
朝堂弹劾奏章堆积如山,皇帝却耽于享乐,权臣蒙蔽圣听,腐败的南国王朝如同蛀空的巨木,在内外交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外面好乱啊。】任远遥皱了皱眉头,【等过完这个冬天,我们就上山。】
【这么果断?!】小五的光球炸开细小电弧,【老大你平时做决定不是要纠结三天三夜吗?】
任远遥挠挠头:【就…前两天陪大花上山,发现她多了个儿子——小白虎。】
【啊!】小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谁欺负大花了!孩子他爹呢?】小五身旁闪动的电火花显现出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秋狩被打死了。】任远遥平静开口,他在这生活这么多年了,才知道南国皇宫的兽园背后穿过几座大山就能到达狩猎场。
【行吧,这里够呛能平静下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五又想起一件事,【那你家的那些箱子放哪里?】
“就先在这里放着呗。”任远遥双手一摊,“我们带个包裹上后山就行,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说是吧,大花?”
“嗷呜——”大花附和似的嗷了一声。
小五的光芒重新明亮起来,【箱子就藏在这里?我们轻装出发!到了后山,我教你写字,教你......对了还有《古代日常》速成班!】
【能不学吗?】任远遥把头埋进大花后背温暖的皮毛里,不敢面对,害怕是自己的错觉。
【不能!】小五恨铁不成钢,【咱好歹把一些基本的知识了解一下吧,不能只认字啊!咱任务对象是皇帝!总不能见面就说"陛下,要按时吃饭哦",然后被拖出去砍头吧?!】
【好吧。】任远遥如同被父母鸡娃的孩子,窝囊地又往大花背上缩了缩,在心里默默念叨,“这任务对象不要也行……”
小五在系统空间里放个烟花,好耶!劝学成功!
鬼知道每次让任远遥学习多愁人,比要他命还可怕。
【我去收拾收拾,咱们今天晚上就出发吧!】
任远遥在心里悼念了一下自己未来远去的自由,终于从大花背上将自己揭了下来。
任远遥将最后一点行李塞进粗布包裹,大花蹲坐在洞口,尾巴时不时扫过少年的小腿。
天边残月如钩,将雪地映得泛着冷蓝的光。一人一虎悄然离开山洞,沿着兽园偏僻的小径往后山走去。
转过一处断崖时,忽有交谈声顺着寒风飘来。
任远遥抬手示意大花停下,贴着岩壁缓缓靠近。几个守卫裹着破旧的棉袍,正围坐在篝火旁烤火,火光照亮他们布满冻疮的脸。
“晏老将军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左边的守卫往火堆里添了根湿柴,浓烟裹着火星腾起。
“朝廷连番克扣军饷,镇北军的粮草撑不过下月。听说皇上还听信四皇子谗言,说晏将军拥兵自重……谁不知道晏将军现在就差一口气咽下去!”守卫说到后面有些哽咽。
“嘘!”右边的守卫猛地捂住同伴的嘴。
“这话也敢乱说?上个月御史台为这事进谏,满门都被抄斩了!现在北疆只剩晏小将军带着残部死守青崖城,每天都有冻死的士卒被抬下城墙……”
任远遥周身气息骤冷,眉眼间凝结着冰霜,唇角紧抿成锋利的直线。
他知道晏家最后的晏小将军会在皇室的强压下也举起反旗,但如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想……
【可恶!】
大花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怒意,喉间发出低沉的低吼,被他及时按住虎首。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来执行这个任务,总不能让百姓们经历过一次战乱,还没过多少好日子,又迎来另一次战乱吧!】
“四皇子秋狩射杀猛虎,本就没安好心!”一位守卫满脸通红,“自从前几年三皇子不知从哪搞来一只幼虎进了这兽园,得了上面恩赐,压了四皇子一头,四皇子今年便在秋狩中射杀了一只猛虎,谁不知这是与三皇子撕破脸皮!”
“可不是,这两位皇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先前的守卫往地上啐了一口,“当今圣上又沉迷丹药,不理朝政,朝堂都快被那几个权臣给把持了。要我说啊,这天下......”
“够了!”另一个守卫突然踹翻酒葫芦,酒水在雪地上洇出深色痕迹,“两位殿下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上个月西街的王媒婆,不过说了句‘龙争虎斗’,就被东厂的人割了舌头!这些话要是传到东厂耳中,我们都得扒皮充草人!”
任远遥感觉大花的体温透过掌心灼烧着皮肤,他轻轻拍了拍老虎,转身时却踢到一块冻僵的兽骨,脆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几个守卫瞬间抽出佩刀,任远遥屏住呼吸,带着大花滚进旁边的雪坑,这就是小五为什么经常说他是直觉性的野兽。
寒风卷起雪粒扑在脸上,他听见守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大概是兽园的畜生。”其中一人骂骂咧咧地往回走,“这世道,真是人不如畜生……”
等火把的光晕彻底消失,任远遥才从雪堆里钻出来。
他望着被夜色笼罩的兽园高墙,想着自己的娘亲和总是苦这一张脸的婆婆,在心里默默念叨,“我现在必须违背自己的誓言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我会时常回来的,……我发誓。”
“走吧。”他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我们去后山。”
大花甩了甩头上的积雪,虎爪在雪地上划出四道深痕,像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刻进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