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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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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花了四天时间,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
规矩很简单:谁出声,谁挨揍。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那种,是你的。法律管不到白教堂,苏格兰场的警痞一周收两次钱,看见血会先问"你出多少",看见死人会先问"是不是你干的"。他们不关心谁打了谁的老婆,只关心这个月的份子钱有没有短。
所以这条街归你管。你是这么认为的。
第一天夜里,老布兰度又开始了。
那男人在隔壁砸东西,酒瓶碎在墙上的声音,女人压着的哭声,小孩的尖叫被他一巴掌掐断,然后又响起来,像被踩住尾巴还没死透的猫。
你躺在床上,睁着眼,听完了整场。
然后你说:"去。"
你哥哥就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屋顶的横梁往下掉了一层灰。他弯腰出门,大衣的下摆扫过门框,人已经没影了。
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拳头打在肉上的那种闷,是整个人被拎起来撞在柜子上的那种闷。接着是安静。真正的安静。女人不哭了,小孩不叫了,老布兰度的声音变成了漏气的风箱。
过了一会儿,你哥哥回来,弯腰进门,拍掉肩上的灰。
"他还能说话吗?"你问。
"能。"你哥哥想了想,"小声点。"
"那就行。"
你翻了个身,睡了。这是你在伦敦,第一个安稳觉。
你本来以为这只是"邻居纠纷"。三天后你才发现,你干了一件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
因为老布兰度第二天没去酒馆。
他没去酒馆,就有人去问。问了之后,那条街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街尾那家有只"东西",谁出声它就打谁。
而你哥哥打人有个特点,这个特点你之前没注意,是后来卖鱼的老太太告诉你的:
他不打脸。
他打的是"让人闭嘴"的地方。他打膝盖,打肘弯,打那根能让一个男人跪下去半天起不来的筋。他打完人,会站在门口等一会儿,等到里面彻底没声了,才走。
他不打第二遍。除非你开口。
这个细节传出去之后,事情就开始不对了。
第四天,隔壁的奥布莱恩家两口子吵架,吵到一半,男人忽然不吵了。
你趴在窗台上,看见那男人站在屋子中间,脸都白了,压低声音跟他老婆说了句什么,然后自己蹲下去把碎了的盘子捡起来。
他老婆也蹲下去捡。两个人一句话不说,捡完,把地扫了,吹了灯。
你在窗口看了全程,觉得很有意思。
你哥哥站在你身后,也看。看了一会儿,问:"要我过去吗?"
"不用。"你说,"他们已经安静了。"
"哦。"你哥哥说。
他有点失望。你能听出来。他这个人不会表达失望,但他的失望是有重量的,压得地板响。
第五天,事情开始变得离谱。
你发现这条街的人,开始互相监督了。
面包店老板娘会站在门口,用她那条瘸腿挡着门,跟她那个嗓门最大的常客说:"小点声,一会儿那家的来了。"
瘸腿的退役军官喝完酒不唱歌了。他以前喝到打烊要对着路灯敬军礼,一边敬一边骂两句。现在他只是敬完礼,自己走回家,关门,关得比谁都轻。
卖鱼的老太太还是每天往秤上抹一次水。但她多了一个习惯:每天下午会往你门口放一条鱼。
你问她为什么。
她看了看你,又看了看你身后弯着腰才能出门的哥哥,说:"这条街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以前晚上有小孩哭。"她说,"现在没有了。"
她把鱼往你手里一塞,走了。她秤上的水还在往下滴,一路滴到巷口。
你花了两个星期,把这条街重新统计了一遍。
你发现打老婆的少了。不是没有,是变成了"压低声音的"。你发现打小孩的也少了,因为你哥哥有一次路过,只是在一个男人抬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男人手就放下了,放得特别慢,像怕把手放快了也会发出声音。
你还发现,这条街上的男人,开始变得有点怕女人。
因为女人们学会了一件事。她们发现,只要在孩子哭的时候,故意把声音提高一点,做出"要吵起来"的样子,男人就会立刻闭嘴。
她们用这个法子,换到了很多东西。换到了没被打的那一顿,换到了多出来的一块面包,换到了丈夫低着头把工资交上来的那个晚上。
你站在窗口看这些,觉得挺有意思。
你没想过要这样。你只是嫌吵。
童谣是从小孩嘴里出来的。
你第一次听见,是在一个下午。你蹲在屋顶修烟囱,底下有几个孩子在跳格子,一边跳一边唱。声音不大,但那条街的孩子唱歌都这样,小声,像怕被听见。
你听见了那句词,手里的砖差点掉下去。
"嘘——别哭,别叫,别出声,"
"阁楼上有双眼睛在听。"
"哥哥起身,灯就灭了,"
"天亮之前,谁也别出声。"
底下那几个孩子唱完,拍手,笑。然后开始唱第二遍,唱得比第一遍快,还自己添了两句。
你蹲在那儿,听了三遍。
你第一次觉得,这游戏好像有点不受控。
你后来打听出来,这童谣的版本已经变了三次。
最早那一版是"街尾有个瘦高个,谁吵他就打谁"。很土,很直白,小孩编不出更好的。
第二个版本传到了两条街外,变成了"白教堂有个白脸的,他哥哥是他的刀"。这一版你不太喜欢,因为里面那个"白脸的",明显是你。
第三个版本最离谱。第三个版本里,你变成了"一个不用大声说话的人"。你只要抬一下眼睛,整条街就会安静。这一版里没有你哥哥,只有你。
你把系统面板翻出来,看了一眼。
"迪奥·布兰度"后面那个标签还是"观察对象No.7·金发·话多"。
你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新的:
备注:可能会听见这个。
那天晚上,迪奥来敲门了。
他没砸门,他敲了三下,很轻,像怕吵到你。
你哥哥去开的门,弯着腰,堵在门口。迪奥仰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酒窝浅浅地浮出来。
"我不是来打架的。"他说,声音清亮,带着点笑意,"我是来送东西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过来。你哥哥不接。迪奥也不尴尬,就把纸包放在门槛上。
"是面包。"他说,"甜的。"
你哥哥还是没动。
迪奥往后退了一步,抬头,正好看见你站在楼梯口。
他冲你笑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用只有你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把那首童谣哼了两句。
"天亮之前,谁也别出声。"
哼完,他歪了歪头,说:"这歌挺好听。"
然后他转身走了,手插在口袋里,走得特别轻快,像刚办完一件大事。
你站在门口,看着那包面包。
你哥哥问:"要他吗?"
"不要。"你说。
"那我把面包扔了。"
"……放着吧。"你说,"明天给卖鱼的老太太。"
你哥哥点头。他一向不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