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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年之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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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媒婆的声音穿透大宅子。
可新娘未到,仪式不能如期进行。
李无念头披红盖头,从花轿内探出头来,忙问冬春,“我何时能进?”
冬春不答,黯然地把李无念掀起帘子放下来。
周围人见此,都起哄道:“新娘子还没进门,就着急了?”
李无念闻此,并无怨言,反而深深呼一口气,对自己念叨到,“能坚持过,便为大丈夫。”
吴景婳被缠住了身,缠住她的正是宫里的内侍,皇帝身边的“红人”魏公公。
吴父上前,塞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不知公公来,所谓何事?小女今日大喜,可否先行过大礼?吉时已到…”
魏公公摆手,“咱家知道吉时已到,可圣旨——已到!”
话音落,内外的人都齐刷刷跪地聆听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吴氏女秀外慧中,举止娴雅,特册封为妃,即日入宫。’”
该来的,总会来。
吴父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双手接过圣旨。
却在此时,吴景婳霍然起身,“妾身如今已许配人家,想必是不能再入宫侍驾。”
魏公公眼珠上下转动,目光落在吴景婳身上不动,冷笑道:“这婚尚未礼成罢?”
魏公公的话音未落,吴景婳眼中已无半分慌张,只余一片冰封般的冷静。她朗声道:“依我朝律法,婚姻大事,应以婚书为首凭。我与我夫婿已于三日前向官府递交文书,由京兆府府衙亲笔签押。”转身向吴父身畔的管家吩咐,“吴伯,去我屋中左下二抽屉取来婚书。”
不多时,吴伯捧着一个朱漆托盘,里面赫然摆放着婚书。
魏公公脸色骤变,欲伸头看个真切。吴景婳命道:“吴伯,凑近些,让魏公公看个真切。”
这招是魏公公他意想不到的,恐怕今日要空手而归了。
接着吴景婳声音清越,足以让全场宾客听到,“魏公公可看好了?这确乃婚书罢?妾如今确已嫁为人妻,李郎虽入赘我家,但我也称一声‘李家妇’,陛下乃圣明之君,怎会抢夺他家妇。魏公公,你怎可陷陛下于不义!”
魏公公气的脸色发青,忽视朝廷法度,不尊陛下的罪名,他担不起。
他扭头欲走,可临走前放下狠话,“好个名冠京城的贵女,你且给咱家等着瞧!”他带着怒火,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中离开了,连玉镯都撂下了。
吴父常舒一口气,危机算是解除,一个阉人放下得大逆不道之言,他还不必放在心里。想他吴家也算百年大户,祖上还出过皇后。
“吉时未到!继续继续。”吴父说道。
唢呐声再次奏起,欢腾声比之前更甚,冬春掀起帘子,低声道:“姑爷,下轿子了。”
又高声喊道:“新人下轿子了!”
顶着红盖头的李无念在冬春的搀扶下步出花轿,每一步都走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刚才的事他虽未亲临,可是光听便可知其中凶险。
也知若入宫闱,生死难料。
所以李无念不怪吴景婳的此番行事。
但时间耽搁的太久,便没有再三拜,直接就送入洞房。
洞房内,红烛高燃,满室生辉。在床榻摆上了“早生贵子”的坚果,李无念坐上去,屁股咯的直疼。
冬春和几个喜婆说了些吉祥话,便识趣的退下了。轻轻地带上了房门。走后屋后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吴景婳走到床沿边,掀起了李无念的盖头,四目相对时,惟余羞涩。
吴景婳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她抬头看向李无念,目光坦然,声音平静无波,字字清晰明朗,“李无念,今日之事,我想你也大约明白了,我与你三月内完婚的原因。”
“与你成婚,能助我脱离险境。你我深知,这场婚事,起于权宜,起于利用。”吴景婳吐出一口气。
李无念心底一紧,袖中的手攥紧。
她顿了顿,语气上近乎于高冷,“故此,我与你约定:一年之期,这一年当中你须与我相敬如宾,在外人眼中恩爱不疑,一年之期过后,去留随意。如若你有去意,我会签下和离书,放你自由身,许你万两黄金,保你一世安稳无忧。自此,男婚女嫁,互不打扰。”
吴景婳静静地等待李无念的反应,目光中带着些许歉意。
屋内暖极了,吴景婳的话也冷极了。他望着眼前这个身着华服,明艳大气的女人,但又那么冰冷。
他忽然笑了,不是自嘲,不是怨愤,带着一些自嘲。
李无念不语,起身走到桌边旁,桌上摆着两只酒杯,李无念执起一只,递给吴景婳。
“夫人,”他开口,声音坚定而有力,“你我虽未三拜,确也是户籍上所认定的夫妻。”
他无视吴景婳眼中闪过的错愕,将酒杯递进了半分,语气斩钉截铁:
“我已明了,不管往后如何,此时,你便是我李无念唯一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