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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团建 因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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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场地的问题,戏已暂时停止了拍摄。
这几天他们过于忙碌,因此昼夜颠倒。
更可怕的是沈听白,每天仅仅只睡3个小时,其他时间要不在修改剧本,要不就想一些破事。
所以他们整个最组决定,团建!
剧组放假那天,北京难得放晴。
沈听白拉开窗帘时,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泼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手机屏幕亮起,林悦的消息跳出来:「今天没拍摄,制片组组织去香山,十点酒店大堂集合。」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要不要找个借口推掉。自从那晚咖啡厅的谈话后,他一直在刻意避开和江临川的私下接触——尽管对方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依然会在深夜发来关于剧本的讨论,或者在片场不经意地站得离他太近。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江临川也去。」林悦补充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沈听白叹了口气,回复:「好。」
九点五十分,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针织外套下楼,发现大堂已经聚集了十几号人。江临川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墨镜,正低头和导演说着什么,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沈老师!"场务小妹第一个发现他,热情地招手,"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包括江临川的。即使隔着墨镜,沈听白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重量。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走到人群边缘,刻意和主演团队保持距离。
"听说你从来不去团建。"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沈听白转头,发现江临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拿铁,不加糖。"
"……谢谢。"沈听白接过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触电般缩回。
江临川摘下墨镜,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我以为你会找借口不来。"
"为什么?"
"直觉。"江临川喝了口咖啡,喉结上下滚动,"你看起来像是很擅长躲着人群的人。"
沈听白没有否认。他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确实,如果不是林悦特意强调江临川会来,他可能真的会找个理由推脱。
大巴很快到了,众人陆续上车。沈听白选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假装对窗外的景色很感兴趣。车厢里吵吵嚷嚷,场务组在传零食,化妆师们凑在一起看手机,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身旁的座位突然下陷,一阵熟悉的乌木香飘来。沈听白转头,看见江临川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无人知晓的夏天》原著小说。
"介意吗?"江临川晃了晃书,"有几个情节想和你讨论。"
沈听白摘下一边耳机:"车上太吵了。"
"那到了山上再说。"江临川把书塞进背包,舒服地靠进座椅,"借我一只耳机?"
没等沈听白回答,他已经伸手摘下了对方左耳的耳机,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沈听白僵在原地,耳尖因为那瞬间的触碰而微微发烫。
耳机里正在播放Radiohead的《Creep》——一首关于暗恋和自我厌恶的歌,太过应景以至于显得讽刺。
江临川挑眉:"忧郁系歌单?"
"随机播放。"沈听白撒谎道。实际上这个歌单叫《十七岁》,里面全是高中时他听着想江临川的歌。
江临川似乎想说什么,但车子突然启动,惯性让他往沈听白这边倾斜了一下,肩膀轻轻相撞。沈听白条件反射地往窗边缩了缩,却听到江临川低笑了一声:"我有那么可怕吗?"
"什么?"
"你每次躲我的样子,"江临川侧头看他,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好像我会吃了你一样。"
沈听白无言以对,只好转头看向窗外。北京的高楼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郊区的青山。耳机里换了一首歌,是《The Smiths》的《There Is a Light That Never Goes Out》——另一首他听了无数次的歌。
"你喜欢英国摇滚?"江临川突然问。
"嗯。"
"巧了,我也是。"江临川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两人的距离因此又拉近了些,"高中时还组过乐队,弹贝斯。"
沈听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咖啡杯。他知道江临川高中玩乐队——他曾在放学后偷偷溜进音乐教室,看江临川排练。那些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江临川的侧脸在逆光中模糊又明亮,贝斯声像心跳一样震动着空气。
"你呢?"江临川问,"高中时有什么爱好?"
"看书。"沈听白简短地回答。
"就这样?"
"就这样。"
江临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摘掉了他的眼镜。世界骤然模糊,沈听白下意识闭上眼睛,这个动作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你知道吗,"江临川的声音很近,带着一丝探究,"你每次闭眼的样子,都像是……"
"什么?"
"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江临川轻轻把眼镜戴回他脸上,"为什么?"
沈听白的呼吸微微一滞。车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不得不再次移开视线:"阳光太强了。"
江临川没再追问,但沈听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侧脸,像一团无法忽视的火焰。
香山的红叶还没到最盛的时候,但游客已经不少。剧组分成几个小组自由活动,沈听白本想跟着道具组走,却被江临川一把拉住:"说好要讨论剧本的。"
没等他拒绝,江临川已经拖着他往一条人少的小路走去。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听白跟在江临川身后半步,看着对方的背影——黑色T恤下的肩胛骨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后颈处有一小块晒伤的痕迹,应该是前几天拍外景时留下的。
"你经常爬山吗?"江临川突然回头问。
"不常。"
"体力不错嘛。"江临川放慢脚步等他,"我还以为编剧都是整天窝在家的类型。"
沈听白没有接话。实际上他确实很少运动,只是不想在江临川面前显得太虚弱。
他们爬到一个观景平台,视野豁然开朗。北京城在远处铺展开来,像一幅模糊的画卷。江临川靠在栏杆上,从背包里掏出那本《无人知晓的夏天》,翻到折角的一页。
"第7章,"他指着一段文字,"陈隅偷看林小雨上体育课这段,小说里写得比剧本详细很多。"
沈听白看了一眼,那段描写的是陈隅如何在教室窗口偷看林小雨打篮球,记得她每一个小动作和表情变化。这段确实被他简化了,因为太过私人——原型是他高中时无数次偷看江临川打球的记忆。
"电影需要节奏,"沈听白说,"不能太拖沓。"
"但这里的情感很关键。"江临川翻到另一页,"你看这段——'他知道她投三分球前会先抿一下嘴唇,就像他知道她思考时会咬笔帽,高兴时左脚的球鞋会轻轻点地。这些细节像一串密码,只对他一个人有意义。'"
沈听白的喉咙发紧。这段描写几乎一字不差地复制了他高中日记里的内容,只不过把"他"改成了"她"。
"你对角色的理解很特别。"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大多数演员只会关注台词和情绪爆发点。"
江临川合上书,目光落在远处:"因为我总觉得陈隅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谁?"
"记不清了。"江临川摇摇头,"可能是高中同学?就是一种感觉。"
风吹过山顶,带着初秋的凉意。沈听白不自觉地抱紧了手臂,江临川立刻注意到:"冷?"
没等他回答,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已经披在他肩上。江临川的黑色夹克,领口还残留着淡淡的乌木香。沈听白想拒绝,但对方已经转身走向观景台另一侧,仿佛这个动作再自然不过。
"过来看,"江临川招手,"那边有棵枫树特别红。"
沈听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江临川说的那棵枫树确实很显眼,在一片黄绿色中像一簇燃烧的火焰。
"漂亮吧?"江临川掏出手机,"帮我拍张照?"
沈听白接过手机,镜头里的江临川靠在栏杆上,背后是如火如荼的枫叶和远山。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再近一点。"江临川突然说。
沈听白向前走了两步,却见江临川伸手把他拉进画面:"一起。"
"不……"
"就一张。"江临川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纪念我们的第一次出游。"
沈听白僵在原地,快门声已经响起。江临川查看照片,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你看,你表情好严肃。"
照片里,江临川笑得灿烂,而沈听白微微睁大眼睛,像是被吓到的小动物。两人的身高差刚好让江临川的下巴几乎抵在他头顶,看起来亲密得不像话。
"删了吧。"沈听白移开视线。
"为什么?"江临川把手机收起来,"我觉得很好。"
"被媒体看到会误会。"
"误会什么?"江临川突然凑近,呼吸几乎拂过他耳畔,"误会我们在约会?"
沈听白的耳尖瞬间红了。他后退一步,却被栏杆挡住去路。江临川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蜂蜜般的金色,里面盛满了恶作剧般的笑意,却又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认真。
"别开这种玩笑。"沈听白无奈的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开玩笑?"江临川反问,但语气已经轻松起来,"走吧,他们应该到半山腰的餐厅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仿佛刚才的对话再平常不过。沈听白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摸了摸肩上江临川的外套,布料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像是一个无形的拥抱。
午餐在山腰的一家农家乐解决。剧组分了三桌,沈听白本想坐在导演那桌,却被场务小妹拉到了演员组:"沈老师别总躲着我们呀!"
结果就是,他和江临川被安排在了相邻的位置。餐桌不大,十二个人挤在一起,胳膊肘时不时相碰。江临川似乎很习惯这种场合,熟练地给所有人倒茶,还帮沈听白烫了餐具。
"沈老师不吃辣对吧?"江临川把一道清蒸鱼转到他面前,"这个可以。"
沈听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聚餐看你一直避开辣菜。"江临川随口道,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尝尝,挺鲜的。"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桌上其他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化妆师小林悄悄捅了捅场务小妹的腰,两人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江老师对沈老师真好啊。"录音师老张调侃道,"怎么不见你给我夹菜?"
"你又不是编剧。"江临川面不改色,"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给我们写戏的人啊。"
众人哄笑起来,话题很快转向其他方向。沈听白低头吃那块鱼肉,味同嚼蜡。江临川的体贴太过显眼,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而这正是他最害怕的情况。
午餐后,众人三三两两地下山。沈听白故意落在最后,想等江临川和其他人走远后再跟上。然而刚拐过一个弯,他就被拉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江临川把他按在一棵粗壮的枫树下,手指竖在唇前:"嘘,别出声。"
不远处,几个挂着相机的年轻人东张西望:"刚才明明看到江临川往这边走了……"
狗仔。沈听白屏住呼吸,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他被江临川圈在树干和手臂之间,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阳光透过红叶洒在江临川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怕吗?"江临川低声问,气息拂过他耳畔。
沈听白摇摇头,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出胸腔。江临川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想起高中时那个雨天,他们在伞下短暂的距离。
狗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江临川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沈听白脸上,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剧本。
"沈听白,"他突然说,"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树叶沙沙作响,一片红叶飘落在沈听白肩上。他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江临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你撒谎时会不自觉地摸左手腕。"
沈听白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痕。他猛地放下手,却被江临川一把抓住。
"这个伤,"江临川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道淡白色的痕迹,"是怎么来的?"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沈听白感到一阵眩晕。十七岁那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教室里的欢呼声,江临川和校花接吻的画面,厕所隔间里的美工刀和滴落的鲜血。
"意外。"他抽回手,声音干涩。
江临川似乎想说什么,但山下突然传来场务小妹的喊声:"江老师!沈老师!你们在哪?"
"走吧。"江临川后退一步,表情恢复了平常的轻松,"该归队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背影挺拔得像一棵年轻的松树。沈听白站在原地,看着又一片红叶飘落,轻轻落在江临川刚才站过的地方。
回程的大巴上,沈听白假装睡着了。
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听着车厢里的谈笑声渐渐变小。有人在他旁边坐下,熟悉的乌木香飘来——江临川。
耳机被轻轻塞回他耳中,音乐声响起,是《The Smiths》的《There Is a Light That Never Goes Out》。沈听白没有睁眼,但心跳漏了一拍——这首歌是他高中时最喜欢的一首,曾在日记里写过「如果能和江临川一起听这首歌,大概死而无憾」。
车子微微颠簸,他的头不小心靠上了旁边人的肩膀。江临川没有动,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