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捡到脏手套里裹着的手指 雨下得 ...
-
雨下得像要把城市砸穿。
沈昭第无数次抹开被雨水糊住的睫毛时，终于看清垃圾桶后蜷缩的阴影是个人形。医用橡胶手套在雨里打滑，她抓住对方肩膀的瞬间，掌下传来幼兽般的战栗。
"别...碰..."
沙哑的警告混着血腥气飘上来。闪电划过时，她看清了那张被银发黏住的脸——下颚线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嘴角伤口却已结出暴力的痂。最刺眼的是他脖颈处反光的金属环，刻着"销毁品0923"的编号正在她指腹下突突跳动
"你发烧了。"她声音比手先抖起来，职业习惯驱使着去翻他眼皮，"能站起来吗？"
回应她的是突然咬上虎口的牙齿。不重，但足够让肾上腺素飙升。少年用犬齿细细研磨她皮肤下的肌腱，潮湿的呼吸喷在脉搏上，仿佛在丈量从哪下口能撕开动脉。
"周烬。"他松开嘴时突然说，舌尖扫过她虎口渗出的血珠，"我叫周烬。"
积雨从棚顶轰然坠落，沈昭这才发现他右手指缝里卡着半片染血的玻璃。而自己白大褂第二颗纽扣不知何时被他咬在齿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某种战利品。
远处传来斗犬场的钟声，少年突然歪头笑起来："医生要收养流浪狗吗？"他举起玻璃片划开自己锁骨处的绷带，露出下面翻卷的伤口，"...会咬人的那种。"
沈昭的瞳孔在看清伤口的瞬间紧缩。那根本不是斗犬造成的撕裂伤——是人类牙印层层叠叠的咬痕，最深处还嵌着锈迹斑斑的金属链节。
雨幕中传来搜寻者的咒骂声，少年突然把她拽进垃圾桶后的夹角。他体温高得吓人，却精准地用手掌垫在她后脑与墙壁之间。"嘘..."沾着雨水的睫毛垂下，他鼻尖蹭过她耳垂，"他们在找逃跑的恶犬。"
当沈昭的手电光终于照到少年全身，她理解了那种违和感的来源。这个看似虚弱的男孩，正用狩猎般的姿态将她笼罩在阴影里，而被雨水冲刷发亮的，是他裤腰别着的三把不同型号的解剖刀。
沈昭的呼吸凝滞了。
解剖刀的寒光在雨水中闪烁，像野兽的獠牙。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无害的流浪狗。
这是个带着武器的、危险的生物。
周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恐惧，嘴角的笑意更深。他歪着头，银发上的水珠滚落，滑过他的眉骨，像某种冷血动物在审视猎物。
“怕了？”他的声音带着戏谑，手指却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医生不是要救我吗？”
沈昭的喉咙发紧。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挣脱，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远处搜寻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巷口晃动。
“妈的，那小子肯定在附近！”
“找到直接打断腿！老板说了，活的死的都行！”
周烬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像猫科动物般适应着微弱的光线。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仿佛这场追捕只是场游戏。
沈昭的心脏狂跳。
她应该推开他。
应该尖叫。
应该……
周烬突然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
“医生。”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蛊惑，“你要把我交出去吗？”
沈昭的指尖发颤。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黑暗里发亮的、非人般的瞳孔——突然意识到，她根本没有选择。
从她蹲下身，伸手触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被卷入他的世界。
“……闭嘴。”她咬牙，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压低声音，“想活命就别动。”
周烬怔了一瞬，随即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
“好凶啊。”他轻声说，却乖顺地任由她拽着，像只被驯服的野兽。
沈昭没理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辆废弃货车上。
“跟我来。”她拽着他，借着雨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货车移动。
周烬任由她拉着，步伐轻得像只猫，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在沈昭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染血的玻璃，眼神晦暗不明。
货车的后厢半开着，沈昭推着他钻进去，随即自己也挤了进去。空间狭小，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周烬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烫得惊人。
沈昭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操，跑哪儿去了？！”
“血迹到这儿就没了！”
手电光从货车的缝隙扫过，沈昭的心跳几乎停滞。
周烬却突然动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别怕。”他贴着她的耳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找不到我们。”
沈昭瞪了他一眼，可下一秒，她的呼吸一滞——
周烬的指尖，正抵着她的动脉。
只要稍稍用力，那片玻璃就能划开她的喉咙。
他歪着头，冲她笑了笑，眼神纯粹得像个孩子。
“医生。”他轻声说，“你现在是我的共犯了。”
货车的门突然被猛的拉开--
“找到你们了。”
刺眼的手电光直射进来，沈昭下意识闭眼，耳边传来周烬低低的冷笑。
下一秒，金属撞击的脆响炸开，手电光骤然熄灭。沈昭睁眼时，只见周烬的解剖刀精准钉穿了对方的手掌，鲜血喷溅在货车铁皮上，在雨水中晕开暗色的花。
"啊——！！"男人的惨叫刚出口就被掐断，周烬鬼魅般窜出，膝盖压住对方咽喉，另一把刀已经抵上眼球。"嘘..."他模仿着沈昭先前的语气，刀尖在对方睫毛上刮出细碎冰晶，"会吵到医生的。"
沈昭的急救包摔在地上，绷带滚进血泊。她应该阻止这场虐杀，可身体却先于思维行动起来——抓起掉落的电击器狠狠捅向另一个偷袭者的后腰。蓝光爆闪间，她看见周烬回头，染血的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仿佛收到心爱礼物的孩子。
"滚出去。"她抖着声音对剩余的黑衣人说，电击器噼啪作响，"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当巷子重归寂静，周烬正蹲在昏迷的袭击者旁边，像解剖课学生般认真拆卸对方指关节。听到沈昭的脚步声，他举起一枚染血的电子芯片："追踪器。"突然伸手拽过她手腕，将芯片按进她掌心，"礼物。"
雨水冲刷着两人交握的手，沈昭发现他指甲缝里嵌着亮晶晶的东西——是她白大褂上失踪的第一颗纽扣。
"为什么帮我？"周烬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血腥味混着雨汽扑面而来。沈昭看着他被雨水冲淡的血迹下露出的陈旧伤疤，想起兽医大学第一课：永远不要背对未被驯服的野兽。
她慢慢抬起手，医用橡胶手套擦过他锁骨处溃烂的伤口："职业习惯。"
周烬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巷口的乌鸦。他甩了甩银发上的水珠，突然将额头抵上她肩膀，这个近乎撒娇的动作让他腰间的解剖刀硌得她生疼。"那你要负责到底啊..."他蹭着她颈窝含混地说，体温烫得像要燃烧，"医生。"
远处传来警笛声，沈昭看着巷口闪烁的蓝光，突然抓住周烬的手腕："跟我回家。"
少年怔愣的表情让她有种扳回一局的快感。直到他反手扣住她五指，舌尖舔过她虎口结痂的咬痕："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