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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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棠回到家，衣服都没换径直瘫倒在床上，明明打了“胜仗”，可她一点也不觉高兴。
而且经了这遭她才发现自己眼中“固若堡垒”的家还有不少缺陷，于是又吭哧吭哧地干起了防御工事。
钱镖头接连三天都没等到陈念棠上门关心和道贺，心下一琢磨，这是生气了？
这趟剿匪义顺镖局收获颇丰，金银珠宝十来箱，粮食大几十麻袋，还有骡马牲口二十来匹，兵器、武器若干，县衙和绿营的人都是些软蛋，真正冲在前面杀匪的还得是义顺镖局的镖师，所以这些缴获，义顺镖局拿走七成。
当然衙门那边也不吃亏，毕竟县老爷主持剿匪，为的是县城安危，那受了庇护、又有能力的人，不得回报一二县老爷的仁心？
城中大户们筹集了一笔助剿响银，吃得县老爷肚圆，他手底下那些人自然也跟着喝上了肉汤。
所以这次剿匪，参与进去的人都得到了极大的回报。
钱镖头想到这儿就忍不住直叹气，队伍不好带呀！一干老兄弟们为镖局流血流汗，他不能不重视他们的想法，可这世道镖局要长远发展，就不能只看眼前这些人，还是得留心有潜力的新人，为队伍注入新鲜血液是必不可少的。
往日里陈念棠脾气温和、为人谦逊、做事大气，钱镖头思忖一二做出了决定，可如今再想，有本事的人哪能真没脾气。
把原定给陈念棠的报酬翻了一倍，钱镖头决定亲自给她送去，他内心看重陈念棠，还是希望她心里不要留下疙瘩。
陈念棠回来县城后时常去钱镖头家，但钱镖头来陈家这可是头一遭，陈念棠打开门见着人眼睛顺时就瞪圆了，“钱叔，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说到最后她脸上不自觉带上了期待，可惜期待再次落空，钱镖头横她一眼：“你钱叔我在绺子刀下见了血，也没等来某些自称晚辈的关心，还以为某人生病爬不起床来，赶紧来看看咯。”
边说着他边摸了摸脸上的伤，当时被划拉了一下，伤口不深，但伤在脸上难免看起来有些可怖，陈念棠见了这才想起他们剿匪的事，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简直昏了头，连这样的大事都给落下了！”
陈念棠连忙殷勤地把人迎进门，“钱叔屋里坐，我给你倒茶，哎呦喂这杀千刀的绺子，给我钱叔整破相了，也就我当时没去，不然非得把他们千刀万剐了不可。”
钱镖头摸脸的手一顿，一巴掌拍在陈念棠后背上：“臭丫头，我就知道你这心里有气呢，得，这事是钱叔没照顾上你，这不赶紧来补偿你了。”
陈念棠诧异，关上门转回身连连摆手：“钱叔你这是什么话！是前儿我家里出了事，我这忙着善后呢，结果就忙昏头了，怪我，怪我！”
钱镖头见她表情满是愧疚和诚恳，再联想她往日的行事风格，心里那点担忧去掉几分，连忙关心道：“出什么事了？出事了更应该去找我嘛！”
陈念棠苦笑：“就你们凯旋归来那天晚上，我去城门口看热闹，结果差点让人闯了空门……”
钱镖头喝着茶听她讲完那天的事，见她情绪不佳，开玩笑道：“那还好我没安排你一起出城打绺子，不然岂不是你在外面卖力挣钱，家里被人使劲偷，全便宜那些贼人了。”
陈念棠神情越发苦涩：“你说这是什么世道啊，我本本分分拿命挣下点家当，那些人想捡现成，被我抓住倒比我还愤怒。”
钱镖头叹气：“人啊，都是欺软怕硬，可能见你年纪小觉得好欺负吧！”
“你问我这是什么世道，念棠，我告诉你，如今是弱肉强食的世道！你管不了他们，就得心硬！”
陈念棠点头：“嗯，也好在有钱叔你的照应，王地保做事十分利落。”
钱镖头便笑道：“你自己也没少打点吧？”
陈念棠面露痛色：“那天我可是亏惨了！先是浪费了一桌两块大洋的上好席面，又给了王地保整整五两银子……”
钱镖头听她绘声绘色的描绘起那天的事，听得哈哈大笑，“是挺惨的，钱叔今儿全给你补上！”
说着他手伸到了腰腹处，本想给陈念棠一个惊喜，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个闺女，于是干咳一身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她掀起衣摆取出腰腹处藏着的东西。
“砰”的一声闷响后，钱镖头示意陈念棠打开桌上用棉布帕子包裹着的东西：“打开看看吧。”
陈念棠掀开帕子一角，见到两道金芒，仿佛被烫着一般连忙松开手：“钱叔，你这是干嘛？”
钱镖头笑骂一句：“出息！”然后伸手抓住帕子一角一扯，里面包裹着的两根金条便顺势滚了出来。
陈念棠连忙按住它们：“这……”
她想到前面钱镖头说的报酬，可这是不是太多了？
“实心的！又不是那空心货，一点劲就到处飘，”钱镖头一手一根金条，“十两重，这便是外面说的大黄鱼，念棠，这次剿匪的事算钱叔亏了你，日后有机会，一定不会再落下你了。”
陈念棠推拒道：“钱叔您这话不是寒碜我，我本就不是顺义镖局的人，您已经够照顾我了，我不能收。”
钱镖头板着脸：“你这还是在跟我见外？心里有气？”
陈念棠无奈道：“我的性子您知道，该我的我不会推，但这确实太多了。”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世道越乱这黄金价值越发坚|挺，特别是这小县城，黄金与白银、银元的兑换比例如今已经高达1:40了，也就是一两金子可以换到差不多40两的银子或者40块的银元。
年初她在上海兑换，还是1:37，可见如今越来越多的有钱人开始把家里的银钱兑换成黄金这样便于携带的硬通货。
钱镖头语气坚定道：“给你就收着，一根是你通报消息的报酬，一根算是我们局里给你的补偿，再推拒，我就当你还生气。”
听他这样说，陈念棠接过了金条，“成，那我就当沾咱们镖局的光了，那天我看着大家那神气的模样还真是有些遗憾，哈哈，今儿这遗憾算是彻底消失了。”
钱镖头又拉着她关心了一会儿才离去，等他走了，陈念棠对着两根金条思索一会儿，最后回屋藏好金条，又拿出一个当初杨师爷给的小金元宝。
等到晚上赵大嫂来串门，陈念棠就把这个小金元宝给她了，“这次县里抓绺子的消息还是你告诉我的，上面给的赏银。”
有赏银拿赵大嫂自然是高兴的，要是给个五两、十两银子，她便欢欢喜喜收下了，但这是金子啊！
“不不不，这我不能收，消息是你报上去的，该你得。”赵嫂子忍着心痛把金元宝塞还给陈念棠，再多拿一秒她都怕自己会生了贪念拿起元宝就跑。
但是真把金元宝塞还回去了，赵大嫂手里空落落的，同时一颗心也跟着空落落的，她打量着陈念棠的脸色：“要是念棠你记嫂子的好，随便刮下一点来给我，嫂子就感激得不行了。”
陈念棠被逗乐了，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跟钱镖头推拒的场面，那时候自己是不是也这么口是心非，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不过话说回来，谁能面对金子不动心呢？！
她把金元宝抛给赵嫂子：“我既然拿出来，就不是假客气，收着吧，我的那份已经留下了，上面给了十两，我留了五两，你这个元宝有五两，嫂子觉得公平吧？”
至于另外十两，钱镖头都说了是弥补她没有去的损失，她也不会好心到拿出来分。
赵嫂子喜得话都说不清了：“公平，公平，哎呀，这，这对你不公平！要不是你有门路，人家听我说了也只给我个大巴掌，哪里有赏银！”
她也知道这全是陈念棠的人脉，还想推拒，见陈念棠面露不耐了，便小心翼翼道：“那嫂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念棠啊，嫂子真的谢谢你，有了这笔钱，我也能买个自己的院子了！”
“以后我再听到什么消息，保管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念棠这么大方也是为着这一点，像土匪抢劫县城的事，危害更大的肯定是更有钱的人，但她不比赵嫂子消息灵通，还是得让她尝到甜头才行。
“嗯，嫂子要是觉得我做事敞亮，日后我出了门，麻烦你跟大哥帮我看着一眼院子，有事及时通知我就好。”
赵大嫂眉开眼笑地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家那小子马上就回来了，日后我们两个轮着给你看守家门，绝不会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
陈念棠见她这般高兴，叮嘱了一句：“财不外露，嫂子你自己小心点。”
她可不想好事变坏事，赵嫂子得了叮嘱，使劲揉了揉脸，但怎么都收不住笑意，最后在陈家笑够了才回了家。
不过虽然得了赵嫂子的保证，陈念棠还是不怎么出门，只偶尔出门买点粮食、肉菜。
天气越来越冷，肉菜都放的住，她一买就买好几天的量，整天就关上门看看书，再看看报纸。
赵嫂子得了意外之财，也暂停了给人浣洗衣物的活计，时常来陈家找陈念棠唠嗑。
她给陈念棠讲讲附近邻里间的琐事，陈念棠给她读读报纸上外面的新闻，俩人倒相处得越发的好。
“昌城起义了！”这天陈念棠拿到送来的报纸，看到这头版消息，她惊得站直了身子。
赵大嫂不懂这些大事：“咋了？谁又造反了？昌城离咱们远着呢，打不到咱们这儿来吧，不过也得囤点粮食才行，念棠，嫂子真是谢谢你，不然哪有余钱囤粮呢！”
“这不一样！”
赵大嫂见她激动得脸都红了，有些迷茫：“啊？啥不一样？说书先生经常在茶楼讲，那四川、广西年年都要闹上几回，这次离得近一点了，但应该也一样吧……”
陈念棠卡住了，哪里不一样？不一样在起义的是朝廷花大价钱培养出来的新军？但各地新军似乎都不太听朝廷指挥……
可是莫名的，陈念棠潜意识就觉得这次起义不一样，有什么念头似乎要冲破脑袋里的重重雾障显现出来，可她凝神细想，还是捉不住。
“这次不一样……”陈念棠再次看向报纸上的新闻——《鄂省兵变，革党起事占昌城》。
“我觉得……”
赵大嫂知道陈念棠识字、懂很多大道理，竖起耳朵准备听她讲解一二，但却只见她神情恍惚道：“我觉得我见证了历史……”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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