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谋生记》鹿人杏

82、第八十二章

　　陈念棠不是去抄家的，但有人想“抄家”——李三保一进院子就带了儿子孙子先去那兄弟俩租的屋子里翻箱倒柜。

　　反正那俩兄弟不可能活着出来了，而且今儿他们敢闯陈家空门偷东西，说不好往日里就手脚不干净偷摸了什么好东西藏家里。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李三保，李家院子里其他租户全都站在院子里紧盯着那屋子看，要不是顾忌李三保房东的身份，大家恨不得一齐进屋去翻。

　　陈念棠气势汹汹地进来了，大家才连忙躲回自家屋门口，有人见陈念棠站院子中间四下打量，还“好心”给她指方向：“动静最大那屋就是那兄弟俩的家，你快进去看看，晚了可啥好东西都没啦。”

　　这声音响亮得很，李三保听了连忙出来怒骂：“全是破烂，谁稀罕谁捡了去！老子是看他们有没有把老子的东西拿去卖了换钱。”

　　骂完看到陈念棠，他又换了谄媚的语气：“是陈小英雄啊，今儿让您受惊了，您来看，看中什么您就搬走吧。”

　　陈念棠不想别人打她家的主意，她也不会打别人家主意，冷淡撇一眼李三保，她摇摇头，然后径直往刚刚说闲话那妇人走去。

　　妇人见状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你干嘛……石头他爹，有人欺负上门来了！”

　　陈念棠一把抓住她胳膊，“你儿子呢！让他出来！”

　　妇人不明所以，“你，你干嘛，是，我不该嘴碎，我，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对不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别跟我这种人计较。”

　　陈念棠朝着屋内喊一声：“滚出来，别让我进去抓你！”

　　妇人急了：“你到底要干嘛？！”

　　陈念棠冷哼道：“干嘛？你儿子给那两兄弟望风！”

　　“豁！”李家大院众人齐齐发出惊叹，不过大家惊叹完又觉得十分正常，闯空门嘛，怎么能少得了望风的人。

　　事关儿子的名声，妇人不后退了，当即破口大骂：“屁话，我儿子再乖巧不过，怎么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你不就是看不惯我刚刚说你闲话，少来给我家泼脏水！”

　　陈念棠不耐道：“你当我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干没干过让你儿子出来跟我对质不就清楚了？我念你儿子年纪小，没有让王地保一起把人抓走，别给脸不要脸，你们要是再不识趣，我这会再请了王地保过来便是！”

　　说到这儿她环视周围一圈，“我家好不好偷大家今儿也看清楚了，这些吃窝边草的兔子，进不去我家，呵呵……”

　　这话一出李家院子的人全都变了脸色，以前大家没有正面见陈念棠发过威，什么走镖杀土匪的威名都是前面胡同赵家大嫂吹牛的时候说出来的，大家私心还是觉得这十二三岁的女娃娃再厉害能多厉害？

　　今儿才知道这是个心狠手辣的，以后别说这顺成里，怕是城南这一片小偷小摸都不敢上她家了，那这吴家小子要是手脚不干净，最倒霉的还不是跟吴家住一个院子的自己！

　　吴家妇人护崽心切，这时候顾不上害怕了，伸手就去挠陈念棠，“老娘叫你胡说。”

　　陈念棠抓住伸来的胳膊反手一拧，妇人惨叫一声，“啊——”。

　　屋内的吴石头再不敢装死，冲出来，恶狠狠朝着陈念棠道：“你跟地保老爷狼狈为奸，当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我是贼，你有什么证据？”

　　陈念棠冷脸道：“你要是乖乖认错，告诉我还有哪些人掺和这事，我可以放过你，不然……”

　　吴石头愤恨道：“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

　　陈念棠看着他仇视的眼神，心下也十分愤怒，是，她的日子是比这些人要好，可她的好日子是凭空掉下来的吗？那是她一刀一刀拿命拼出来的！

　　不再多言，她解下腰间的麻绳把吴石头捆起来扔到院子里，一脚将扑上来的妇人踹开，她看向战战兢兢的李三保，指向院子里唯一一间紧闭大门、门前没人看热闹的屋子：“那间屋子也是租出去的？”

　　李三保这会心思乱极了，好好的院子出了两个贼还没完，竟然还有！

　　他不怀疑陈念棠的话——大家无冤无仇，陈念棠身手厉害，但回来两个月了从没听说她有什么打架斗殴、持强凌弱的行迹。

　　但他也不太明白陈念棠的意思，不过想不明白就不想，他点头哈腰道：“是租出去的，一个老头子带着孙孙，那老头领了咱们这一片打更的活，平时还收几个院子的夜香，是个勤劳肯干的，他家小子跟着他也是个勤快的……”

　　总不能这一家也是贼吧？但看一眼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吴石头，李三保觉得两眼一黑，日后自家这院子非得落个贼窝的外号了，还能找到新租户吗？！

　　陈念棠先前听李三保说那兄弟俩在这租了一年了，平日里再老实本分不过，就猜测他们找同伙肯定都是找十分相熟的，又在这院子里找到了胡同口望风的小子，那不出意外，另外一个望风的也是这个院子的了。

　　看热闹是天性，一个院子就这么一户人家大门紧闭，怎么看怎么可疑，听了李三保的介绍，她心里便知道这最后一个小贼也抓住了。

　　当然保险起见，她没有破门抓人，上前把门拍的“哐哐”作响：“大爷，麻烦开个门。”

　　李三保跟着上前：“方大爷，快开门，有什么咱们当面说清楚！”

　　木门打开，不过不是老大爷，而是陈念棠下午在窄巷子那边抓住扔开的小子，他见着陈念棠，“扑通”跪下：“陈英雄，我给你认错。”

　　说着“砰砰砰”一顿磕头，磕完一点不含糊：“没有其他人了，就是孙家老大起了坏心，他们说今儿义顺镖局出了大风头，你跟义顺镖局关系好，肯定要去庆祝，指不定多晚才回来。”

　　“呜呜，他们说我跟吴石头不用进你家，就在外面闲逛，看到了喊一声就成，我爷爷生病了，他们说完事了给我爷爷抓药，对不起，求你饶了我吧。”说着他又狠狠磕了几个响头。

　　“咳咳，”残喘的咳嗽声从屋内传来，一个老头佝偻着背缓缓走出来，“咳咳，陈小英雄，我家这小子心不坏，都是为了给我治病，你要是有气，冲着我来，求你放过他。”

　　说着他扑通一下也跪倒在陈念棠面前，边磕头边颤颤巍巍咳嗽，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一般。

　　陈念棠咬紧牙关，抬头望望天，这狗屁世道！

　　“刚刚我说了，能认错、讲清楚今天这事来由，我就放过他，”陈念棠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小子，他的右手还扶着左肩，下午她那一下子可没留情，肩膀没错位也伤得不轻。

　　说完她转身走到吴石头面前，抓起人就往外走。

　　吴石头的娘刚刚想趁着陈念棠跟方家爷孙对质的时候把儿子偷走，但李三保的儿子虎视眈眈，她没能得手，这会见状也跟着跪地哀求道：“陈小英雄，我家也是穷得揭不开锅了我这儿子才鬼迷心窍，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李三保看一眼白天还精神头尚好、这会却一副要归西的方老头，再看一眼求饶都显得中气十足的石头娘，忍不住摇头。

　　陈念棠不跟她多说，抓着人快步离去，石头娘呼天喊地：“他爹，快出来啊！”

　　石头爹缩头缩脑出来，“这，这咋办啊！”

　　石头娘急道：“追上去啊，咱们儿子要是进了大牢，就没命了。”

　　赵大嫂徘徊在胡同尾巴，她觉得“抄家”不好，可不给陈念棠出力，又怕两人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情谊淡了，这会正纠结呢，就见她抓着一个小子出来。

　　“念棠，这是怎么回事？”

　　“哼，从犯！”

　　赵大嫂惊讶之余，看一眼后面呼天抢地追上来的人，迟疑道：“这，送去王地保家吗？”

　　陈念棠摇头，抓起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公共水井旁的大槐树下，她三两下捆住吴石头的手将人吊到枝干上。

　　“你不是喜欢望风吗？今晚上就好好在这儿望吧！”

　　吴石头被好兄弟出卖，心下绝望，还以为自己要被抓去王地保家投入大牢，没成想峰回路转，竟然还有活路，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念棠。

　　陈念棠冷笑一声，冲着后面跟上来的人道：“今晚上谁敢把他放下来，谁就是同伙，我一并抓了交到王地保家去。”

　　石头娘看着儿子跟破麻袋一样被吊在树上，心痛不已，可她也知道这是陈念棠网开一面了，心下把方家爷孙恨得不行的同时，又庆幸陈念棠没有下死手。

　　这时节的东省夜晚已经十分凉了，在外面站一宿都冻人得不行，更别提这样捆了手吊树上，怕是得去掉半条命。

　　周围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邻居心下咂舌，这陈念棠一个小姑娘，先是一个人制服两个成年壮汉，将人打了半死送去大牢，如今面对同样年纪的孩子也毫不手软，大家这才真正打心底里正视她，心道平日里千万不能惹到她，不然这杀神怕是轻易不会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