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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二) 江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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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宅正门前,刘统刘百户的聘礼队伍随着爆竹之声已经停了下来,他翻身下了马,江锦年与夫人杨泗云正站立在门前迎候。
刘统上前见礼:“见过岳父岳母!”
“贤婿有礼,切莫耽误了时辰。”杨泗云一脸笑意同刘统说道。
刘统应声颔首,转身示意宣唱礼单,随着声音响起,一个个箱子陆陆续续地搬进江宅。
“四姐姐看到了吗?那个来来回回奔走且身着殷红色衣物的男子便是刘统了。”江珺宁手指着一男子身影与沈觉浅说道。
此时她二人正躲在一处复廊下隔着漏窗看去,沈觉浅目光看向江珺宁所说之人,瞧着一身正派,虽有些肤黑但也是俊朗。
沈觉浅收回目光:“舅舅与舅母的眼光果是不错的,瞧他这样来来回回,自然也是心悦妹妹的。”
江珺宁转过身背靠在墙上:“四姐姐,我自然是有些喜欢他的,不然我可不愿嫁,我只是担心他不能始终不渝。”
等了许久的江珺宁,并未听见沈觉浅的声音,有些疑惑的向她看去:“四姐姐,为何不说话?”
沈觉浅亦靠在她的身边:“阿宁,不要把自己寄希望于任何人,哪怕他对你再好,你只要对他同等的好便可,但不要寄希望与他。人心是最难说的事,没什么是一层不变的。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人是时时刻刻的在你的身旁,也没有人能想你所想,即便是自己也做不到,想他人之所想,所以做自己就好。”
她目光看向沈觉浅,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沈觉浅察觉她的目光,拉着她离开复廊,声音再次传入江郡宁的耳中:“阿宁,你若是有所顾虑的话,其实也可以告诉他,不仅仅因为你们即将要成亲,而是至少你能明白他到底心里是否也是心悦你的,阿宁,做到坦诚以待很难,但若是他也能如此,那且不是两相情好。”
江郡宁听了她的话,反问道:“那四姐姐呢?原是不该问的,可我很想知道这几年你过的好吗?你对那陆公子又是何感觉?”
她的话,让昇州的记忆再次回荡在沈觉浅的脑中,她沉了一瞬,方缓缓的说:“其实在那年他舅舅来与父亲提亲时,我心中并没有太深感觉,只希望早早的离开徽州。或许太过年少吧,想要以逃避来面对发生的事情。我想在这件事情上我利用他对我的感情。可我不后悔,后来我嫁给了他,新婚夜他吐了一地的血,我那时很慌张也很怕,再之后我们分了院子居住。他时常病着,我偶尔前去看他,我看着脸色苍白无力的他,我发现我不是感到心疼,而是心生怜悯,除外在无其他之情。阿宁,明白吗?”
“四姐姐,我明白,那时或许年岁或许一些事情之故,无论是他还是别人前来提亲,心中难免会有所动摇,可那不一定是心悦他。我想陆公子也是明白,他既那时提亲求娶,自然心中也是有所思量的,就当是各取所需吧。他占了四姐姐五年,就算是四姐姐利用了他,如今也是两清了。”
沈觉浅笑了笑:“阿宁长大了,有时候真希望你如儿时般无忧无虑。”
“或许是长大了,也或是有些事旁观者清吧。”江珺宁忽而转了话头说着:“不过,我还是佩服四姐姐,五年间居然在昇州开设了最大的茶楼与衣肆局,日前听阿宴回来说生意也是极好的。”
话说至此,沈觉浅想起前日江晏之上门,他那时虽也时常前往昇州,想来不过是因为两人合伙开设的衣肆局。但那五年里,她时常算着他来的日子,那几日总是她盼望的日子,可以收到母亲的信亦可收到家乡的一些吃食,竟让她觉得五载的光阴也只是弹指而过。
那日他望着她说:“四姐姐,回来就好。”不知为何她那日在他声音里听出了些许颤抖与隐忍,但他的面上一如五年间那般温润如玉。
江珺宁的婚期定在了阴历十二月二十六日,那时距离正旦节只有四日,距上元节还有十九日。
戌时一刻,沈觉浅与父母辞别舅父舅母,乘马车离开了江宅。
行街马车中江如棠说着:“虽是个百户,不过也是世袭而已。有些配不上阿宁,”
沈父:“这话不妥,如何凭一面之交便下如此之言,虽是世袭的百户,却不是捐来的。那祖上也是立了功的,后辈自然也是不差的。官职虽不大,但徽州想与之攀亲的怕是不在少数。”
江如棠盯着他道:“你的意思,是阿宁配不上他了?”
沈父:“我不过就事论事,可没说阿宁配不上他,你莫要冤枉我。再说了我自然也是觉得那小子配不上阿宁。”
江如棠轻哼了一声,不在与他回应,撩开车帘,竟是落雪了,似有雪花顺着车帘飘了进来。
“今年的雪倒是比往年要早些。”说着她放下车帘,看着沈觉浅说道:“雪兆丰年,我们栀栀的花朝月夕还在后头呢!”
“你不如说良辰美景,还应景些。”江如棠转过头看着他,沈父改口说道:“夫人此番话甚是有理。”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沈父先行下了马车,江如棠看着他起身,同沈觉浅嘀咕:“你爹总是这样不解风情。”
沈觉浅听了母亲嗫嚅,一时失笑,她看着母亲道:“父亲只是爱与母亲说笑。想父亲定是在马车旁等候您呢。”
“你爹也就这优点,可以赞扬一番。”江如棠说罢,起身弯腰出了马车,只见沈父站在一旁,手撑着纸伞,见江如棠出来,抬手与她眼前,江如棠则面带笑意的将手放于他的大掌之中,二人撑着伞迈进了沈宅。
沈觉浅随后下了马车,秋月在一旁撑伞,伞下的她迈步,踏过石阶,于伞下转身,久久的立向风前,看着眼前的徽州渐渐被大雪盖满。
秋月的声音响起:“姑娘,夜深冷了,回吧。”
沈觉浅收回目光,转身的一瞬间,目光掠过林府大门前,她似乎瞧见了一抹身影,待她再仔细的看过去时,却发现空无一人。
秋月问:“姑娘看什么呢?”并向她的目光所及之处看去,发现漆黑一片并未有什么。
“应是夜深看错了眼,回吧。”沈宅的大门在一声哐当之中关闭了。
林鹤与靠在幽暗处的门边,他望着站在雪中的她,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管不顾的去往她的身边。如今她回来了,而他不能也不会再错过,那样的错他只允许那么一次,且也只能是那么一次。
翌日的天阴沉,落雪覆盖了每一块瓦片与屋檐。
沈宅的下人已有序的在清理院中的落雪,而罗帐中的沈觉浅身着单衣,懒懒的躺在床上。屋内的熏炉已经点燃,秋月上前撩开帐幔,轻声的喊道:“姑娘,快快起身了,昨日不是说今日还要与夫人前去云鹤观嘛,夫人已经让人来催了一回了。”
沈觉浅缓缓的坐起身子,口中喃喃问道:“是华屏山中的云鹤观吗?”
秋月回:“是啊,姑娘如何这样问?”
沈觉浅道:“昨夜下了雪,上山路只怕不好行走。”
“姑娘多虑了,云鹤观的道人每日都要清扫的。”说着秋月扶着她站起身更衣。
“我自然明白这些,只是难免会有些湿滑。”穿好衣物的沈觉浅坐在铜镜前,秋月在她身后梳着她垂在肩后的青丝。
秋月似想了一会问道:“姑娘担心什么?”
她回:“母亲的旧疾。天暖还好些,天冷若是她行走的多了,腿疾只怕会复发。”
秋月恍然大悟:“这倒是了,不若让人抬着步辇呢。”
“见到母亲时再说吧。”待洗漱妆扮结束,秋月拿过淡蓝色裘衣与沈觉浅穿上,二人脚步向膳厅走去。
膳厅内,沈父与江如棠已经在等候,沈觉浅行礼言道:“爹娘安好。”
江如棠:“坐下用饭。”
席间,沈觉浅不经意间问道:“也不知清微宫如今还接待香客吗?”
沈父听言,口中问道:“栀栀说的是左卫大营不远处的清微宫吗?”
沈觉浅点了点头,口中吃着膳食,只听沈父说着。
“若是战时,为保将士安宁,是不接待的。如今太平盛世,平日倒也是接待,只是清微宫属左卫大营管辖,所以一般百姓不大会前往。”
沈觉浅听罢,看向母亲说道:“娘,昨日下了雪,上山的路只怕不好行走,且这清微宫还要近些,不如改日再去云鹤观,今日改道去清微宫如何?”
江如棠:“这倒也无妨,只是不大常去,也不知这清微宫是何规矩?只听说其内有一庄道长最是擅答疑解惑的,但愿今日能见上一见。也好解解我心头之疑。”
“娘,有何疑惑要解?”
江如棠一面抬手放于胸口,一面说着:“不知何缘故,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睡不安稳,想着去敬香拜一拜,也求三清真人庇佑庇佑。”
徽州城距左卫大营约有三十里开外,且马车可直接抵达清微宫。
马车行驶在因昨日下雪后有些泥泞的道路上,故行驶的速度并不快。当马车停在清微宫石阶处时,已经是大约一个时辰后了。
沈觉浅与母亲先后下了马车,上了石阶脚步进入寺内。一如沈父所言,清微宫的香客疏疏落落。
清微宫入门两侧是为清微池,清微池两侧旁是人行步道,人行步道左侧是道房,钟楼,三宫殿等,右侧分别有斋堂和道厨与客房。入门向内走去,便是主殿,向后是祠堂院与藏书阁,山房在去往的后门拐弯处。
江如棠与沈觉浅脚踩人行步道向主殿走去,抬步迈进主殿内,蒲团拜垫处俯身跪下,在上便是三清尊神,江如棠与沈觉浅双手合掌与胸前,虔诚叩拜。
叩拜礼毕,江如棠同一旁的道人言道:“敢问道长,今日庄道长何在?”
那道人回:“夫人今日来得巧,庄道长这几日方才云游归来。此时正在山房内送福,夫人尽可前去。只切记不可喧哗。”说罢,那道人双手胸前抱掌微微打躬行礼后便离去了。
江如棠看向身旁的沈觉浅说:“栀栀你陪娘一同过去,也让庄道长与你看看。”
“娘你去吧,我还是改日在拜访,我去别处转转等您。”
江如棠未在强求,只嘱咐着:“不要乱走,娘去去就来。”说罢和嬷嬷前去后门山房。
沈觉浅身旁跟着秋月,二人离开主殿,脚步舒缓的行走,道观内有一公孙树,虽是冬日却依旧茁壮且粗大。
沈觉浅立于树下,抬头看去,细密交织的枝条,在寒风中依旧坚韧。红色的绸缎密密麻麻的系在枝干上,不论落雪如何的伤害,它依旧保佑着将士的平安与来往香客的愿望。
“奴婢见过林参将。”秋月的声音拉回了沈觉浅的目光。
也使她的目光向秋月口中的林参将看去,只见一身着金色罩甲的男子在凝望着她,他的眸中透出恍如隔世之情,那双眼睛却又柔情炽热的向她走来。
沈觉浅脑中浮现五年前他的模样,那时的他还尚有稚气,如今却已是沉稳的模样。彼时再见到他,已无年少时的悸动,有的不过是故人重逢的陌生感。
林鹤与一步步向她靠近,几步的距离竟是犹如恍如隔世一般。今日的遇见他是始料未及的,如今每向她靠近一点,心跳便不由自主的加快。她近在眼前,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她的一切似乎依旧如故。
他停在了她的眼前。且仅有一步之遥的距离。
“姑娘,这是林参将。”秋月在一旁提醒着沈觉浅,她也是这几日回了徽州从她人口中得来的消息。
“你离远些。”秋月的话让林鹤与听来格外刺耳。他的出声让秋月有些怔愣,眼神看向自家姑娘,沈觉浅示意她去一旁等她,秋月只好退去一侧,远远的看着两人。
“沈栀栀,你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