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一中 ...
-
录取结果发布后没几天博雅训练营就开了课，计划以每周六天的频次上一个月。棠以熙收到许年转发的课程安排时马上回了句半真半假的调侃：【那我有题岂不是没法求助许老师了？】
许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认认真真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敲下自己老年机的电话号码：“我买了老年机。哥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
消息发出不消半刻便收到回复，棠以熙的笑掺进字里行间：【许老师一周上六天，还要忙里偷闲学我的课程啊？】
【真的学的过来吗，许老师？】
许年看着那行字许久，认认真真回复：“没关系，学的过来。”
这句后的棠以熙没再回复。
兴许是去学习了吧。许年这样想着，按灭手机去收拾上课要用的材料。
棠以熙盯着白底黑字的“没关系”三个字看了五秒，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胸口。
许年总在谅解——明明超前的学习已经让他疲惫。棠以熙看着加速度的受力分析图，又想起许年从前对着他的中考模拟题画受力分析图——纤秀的手腕带着铅笔勾勒时，浅色的小痣也在他视线里晃。
他从不抱怨，即使无偿为棠以熙补习挤压占用他太多时间——即使为给棠以熙补习，他需要比同龄人付出多得多的精力。
他从不抱怨。许年的眸光永远浅淡平静，眼睛比嘴巴更先说出没关系。
棠以熙终于搁下笔，缓而轻地，舒出一口气。
……怎么这么好啊，许年。
他不用垂眼就能想象出“没关系”三个字在液晶屏上怎样呈现，因为它们已经在许年的对话框里出现过太多次——也太多次，把他的心浸进酸胀。
终于把他整颗心都泡的震颤。
棠以熙垂眼，打字时一如既往迅急的像在逃避什么。打下一行又删去，复打下一句，再度删去。
他终于还是垂眼，按下绿色的“发送”键。
【许老师，多欣赏欣赏亚洲最大的高中吧。】
棠以熙不知道许年有没有再硬挤出时间研究高中知识——他没再问过许年题目。但他们的短信对话框还是被消息塞满，白底的消息一条条侵占浅灰的背景，许年事无巨细地汇报着——
【润园二楼的麻辣拌好吃，但人很多，要提前排队。】
【高一高二要是去润园抢饭，出了教学楼左拐走小道最快。】
【瀚园的和乐有点淡，不太好吃。】
【一中地面不太平，下雨天会积水，可以准备双雨靴。】
文字消息一条叠着一条，每天傍晚还准时准点发来两张饭菜图片，棠以熙看画质推测是相机拍的，应当是许年的午饭和晚饭。他一条一条捋过消息，有些好笑地打字回复：“许年同学，当备忘录呢？”
正午时分，许年大概没课，因此很快回了他的消息：【帮哥记着。】
【算是……一中攻略？】
攻略。棠以熙看着那行消息，细细品味了“攻略”两个字半晌，心脏又陷入一片毫无抵抗之力的柔软。
面对许年的对话框他似乎总是词不达意，说什么都显得语无伦次。他指尖在屏幕悬了半晌，终于在番茄钟再次猝然响起时按下最后一个字母，发出那条消息：“许老师比我更先踏进一中大门。”
棠以熙在四十五分钟后看到这句话的回复，依旧是一板一眼的许年风格：【哥一年前就来过了，还是哥来的早一点。】
他于是无声弯了弯眸，没再与在细枝末节上总是执拗率直的许年同学争论下去。
“年哥。”
许年打字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抬头去看身侧的女孩——考试时以三分之差夺去博雅第一宝座，又在根据学习进度分班后与他同座的班长，宋问昭。宋班长扶了扶金丝边眼镜，恳切开口：“老师已经盯你两分钟了。……建议你先把老年机收起来。”
许年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一时只能顺从本能，机械地将老年机揣进桌洞。身侧的女孩低头书写了片刻，忽然抬眼看他，轻声发问：“……是那个，棠以熙吗？”
宋问昭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性子，许年攥着老年机的手无意识紧了紧，又在意识到时倏然松开。他尽量牵出个轻松的笑，抬眼去看她：“江满说的吧？”
他垂眼去看老年机灰色的壳，视野里自己的睫不受控地颤着。他只能尽量不动声色地深呼吸，而后再度抬眼，对上金丝边镜框后的眸，颔首：“是。”
是博雅的大课间，周遭的学生们或讨论题目或低声谈笑，博雅班的课间比学校的静默不少。许年在这片轻柔的喧嚣里听见自己的声音，欲盖弥彰地堵住可能会有的一切他不愿听到的话语：“他是个很好的人。”
“……班长不像会听学校传言的人，”他听到自己的话，几乎少见地带上敌意，“也不像会信空穴来风消息的人……”
宋问昭神色微滞，听到他最后一句才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打断他的话：“……我没有。”
她垂下眼，神情似乎带着点隐秘的尴尬：“……只是看你天天都对着他的对话框，有点好奇是谁……”
许年后知后觉感到点赧然。他移开目光，执着笔垂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辅导书上的数学题，盯了五秒毫无思路后倏然抬眼，对上宋问昭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反驳的话语难得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班长不也天天发短信给江满？”
宋问昭眸光平静，坦然回他：“因为她说给你发短信你不回。”
许年卡了壳。
宋班长推了推眼镜，坦然地说下去：“而且江满本来就是闲不下的性子。”
许年的气焰一点一点瘪下去。他张了张嘴，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慢慢收回目光，他下意识又垂眼去看老年机的背壳——那片灰色沉寂如初，像他们初中的校服。
许年难得有些迷茫。
江满是闲不下的性子，宋问昭没说错。
他脑海却忽然又开始回放近两年前的画面。棠阿姨耳垂的钻石闪着细碎的光，含着笑说，棠以熙不太爱说话。
许年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略，却纷纷杂杂寻不到头绪。他想起古井无波的冷淡琥珀，与笑意盈盈弯起的眼眸。
……他跟棠以熙，都不是健谈的性子。
心下一片纷杂。许年蹙着眉想梳理，怀里的老年机却在下一刻一震——连着带起他心脏的共振。
他下意识垂下眼，被选中的新消息被绿框框住，白色的小字像人民广场早已零落成泥的樱花。
那是一行很短的消息。
【周日能去你家看猫吗？】
许年垂眼，输入密码，解锁。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被抛诸脑后。他只是垂眼打着字，一如从前的无数次。
他答：“好。”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