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同性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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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年是在十二月五日的晚上发现棠以熙手上那条疤第五次裂开的。
棠以熙推开教室门时，他正趴在课桌上写历史练习册的最后一个综合题，棠以熙走过来时他闻到栀子花的香气——看来上午阿姨店里这款卖的比较好。他听见略显迟疑的脚步声，一抬头，比棠以熙的面先撞入眼眸的是他拎着饭盒的手——上面的创可贴换成了绷带。
棠以熙似乎没有和他说话的打算，连句他为什么没去食堂都没问，放下两个饭盒转身就要走。许年终于抬起头，没错过他匆忙得异样的脚步。
他蹙了蹙眉：“哥。”
那人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头来看他。许年放下笔，往他身边走：“今天你们班主任看晚自习吗？”
洗衣粉的气味笼过来，棠以熙低下头，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许年看不真切。他默着什么都没应，许年紧皱着眉抬眼，他下意识攥拳，握到伤口时不可遏制地一痛。他缓了缓神才听见许年的声音：“哥，那道压轴题你会了吗？”
棠以熙忽然觉得伤口的痛攀援到大脑，他连听觉都模糊。他只觉得此刻自己嘴角的笑僵硬的像刻过的模子，铁器塑形脱下时皮肉都牵连的撕下。
出口话语却无端变了个弯：“……没。”
许年于是自然而然伸手，去拉他没有被绷带包住的一节指：“我再给你讲一遍。”
再次被洗衣粉气包围时，棠以熙开始怀疑自己弯的不是性取向而是大脑。
许年的指握着铅笔，薄得似乎只一层皮裹着的手上只有抵着笔杆的中指侧带这层浅浅的茧痕，铅笔勾勒着三角形的轮廓，棠以熙在他讲到第二组全等时才惊觉自己盯着看的是他吐出的腕骨而非笔尖——那上面有一颗浅色的小痣。
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棠以熙逼着自己去听那道许年已经给他讲过三遍的数学题。而后在下一秒，棠以熙眼睁睁看着那人搁下笔，转过头来看他，眉眼间是一如既往的冷静：“这次懂了吗？”
棠以熙低下头，看了半天许年标记过的图样，好半天移开眼：“……嗯。”
于是他们陷入沉寂。棠以熙闻着洗衣粉味只觉得浑身别扭，半晌猛然抬头：“你怎么……”
“——哥你手怎么了？”
棠以熙默了两秒，低头去看许年，那人镜框反射的光落进眼里时突然听见自己的心跳。
手上的伤口又痛起来，他几近狼狈地别过头。
——棠以熙，你完蛋了。
棠以熙不知那天的晚自习是怎样过去的，只知道当晚自己再去做数学题时满脑子是许年手腕上那颗小痣。
AB＝AC……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手上有颗小痣？
AD⊥BC……
……颜色好浅。
E是AB边上的中点……
……像落在雪地里的一粒沙。
操。棠以熙摔下笔向后仰倒，后背撞上椅背的后一刻伸手遮住投向眼底的光线。
他喜欢许年。
许年。他闭上眼，低声念他的名字。许年。
在紧凑的课程中强行压下的惶恐还是破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棠以熙陷在椅子里放空了半天，猛然撤了手向前倾，从笔袋里拽出那片裂了缝的银杏叶盯着。
他喜欢许年。
许年是男的。
他喜欢男的。
……他他妈是同性恋。
靠。棠以熙一把扯出日记本翻开，日期都来不及落笔就低头去写，字迹潦草得的像七岁那年他第一次提笔写字——“棠清就多余发那个善心。”
“善心”两个字划去，笔悬了半天也不知该改成什么，干脆整句全划去。
晕开的墨色像滴墨做的泪，又像许年的眸。
棠以熙低着头盯了半天，再落笔时潦草更甚：“许年你这么牛逼干什么？”
一句似是而非的控诉后却也没了后文。棠以熙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直到白色的纸面灼的他眼睛发痛。他开始疑心自己可能得了什么小众眼疾——不然怎么眼睛看看什么光都难受的看不下去。
他又想起光荣榜上许年的照片。大概是近些日子刚拍的，许年穿着学校的校服站在蓝底背景前，望向摄影师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无数次他执着笔，微微侧过头给他讲题时的神情。
棠以熙忽然想起自己一年前第一次拿到学校校服时回家跟棠女士吐槽颜色暗的像骨灰，看着许年的照片才惊觉，暗灰色的、沉闷的古板也能被人穿的这样昂扬而耀眼。
就像，那点暗灰色的校服恰衬出他身上的光一样。
棠以熙默了很久很久，终于放任自己抬手，摸出块巧克力往嘴里填。
许年。他在心里念着，麻木的痛楚又一寸寸蔓上舌尖。
许年。
棠以熙微微垂首，齿间蹭过自己舌尖，带来一阵短促的刺痛。
要是许年没厉害到能跨级给他辅导功课就好了。
要是许年没温和知礼到面对他做不对题烦闷也面不改色就好了。
要是许年没这么耀眼就好了。
棠以熙闭了闭眼，自己也不知道，是怕太耀眼的人吸引太多人，还是怕自己试探着灼伤也忍不住靠近。
鼻腔间好像还萦绕着许年的洗衣粉味，在满房间的香水味里格格不入。
棠以熙脑袋深深埋下去，闭了闭眼，只觉得四肢百骸冻到难以屈伸。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棠以熙下意识抬眼去看，消息提示的第一行挂着个引燃的小小鞭炮。
许年：【哥，今晚那道题，你消化一下，有不懂的再问我。】
棠以熙低着头盯了那条消息两秒，刚要回复，那便却忽然又窜出来一条：【记得整理纠错本，不要越积越多。】
棠以熙盯着那条消息，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低下头，五指翻飞着打下一个字：“好。”
棠以熙闭了闭眼，决定不再纠结同性恋与否折磨自己。
他低着头，盯着空白对话框里一闪一闪的绿色光标看了半晌，低下头又去打字。打完了又删掉，抿唇思考了半天，终于落了指。
“明天还要上课。”
“……所以，早点睡，许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同性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