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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句号与心跳共振    ...


  •   林昭夏一如既往背着沉重的书包上楼梯,习惯从包里摸索,一会儿钥匙才找到。

      开门时,屋里的饭菜香迎面而来。 "回来啦?"靳华从厨房探出头,"今天补习怎么样?"

      她惊喜:"还行。"

      林昭夏换好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抱着沙发枕头问:"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靳华端着一盘炒好的青菜走出来,将菜摆好,“家长群里发的,成绩好的给成绩差一些的补,你们老师在群里问家长意见。”

      林昭夏撇过头:“你同意了。”

      “帮助同学多好啊。”

      "对了,祁池先前刚才打电话来问你补习到几点,说要去接你。" 靳华端起水果盘,插起一个苹果递给她。

      林昭夏笑笑吃掉,愣了一下回:"路上碰到了。"

      一回家两人便滔滔不绝。

      "你手机静音了。"靳华笑了笑,"祁池这孩子,从小就爱操心。" 说完转身投入厨房。

      林昭夏这再才想起昨晚睡觉前,将手机调成了静音。连忙从沙发前茶桌抽屉掏出手机看信息,按开键面,向上一滑关闭静音模式。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格外清晰。

      林昭夏定睛一看,一条好友申请赫然映入眼帘。

      周叙白 (头像是一片灰暗的色块,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Z") 她指尖顿住,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他为什么突然加她好友?

      林昭夏犹豫了几秒,指尖悬在"接受"按钮上方,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你已添加周叙白,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对话框空白一片。林昭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发什么。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最后只发来一个简单的句号。

      林昭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删了又改,最终也只回了一个句号。

      夜晚夏至末,吃完晚饭,她就躲进房间窗外雨声渐大,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接下来周末两天,周叙白都没有发信息问过她学习问题。一个星期两人又恢复之前不熟的样子,可周五的补习如期而至。

      这次周叙白迟到了十分钟,进门时头发还滴着水。

      他沉默地坐下,从书包里取出那本黑色笔记本,压在英语书下面。

      "上周的作业..."林昭夏刚开口,教室门突然被推开。

      "叙白哥!"奚时安倚在门框上,篮球在指尖旋转,"教练说下周比赛..."

      周叙白猛地站起身,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林昭夏清楚地看见里面滑出一张照片——钢铁厂门口,一个女人搂着戴助听器的小男孩。

      奚时安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弯腰去捡,却被周叙白一把推开。

      "滚出去。"周叙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刀锋般锐利。

      奚时安举起双手,后退两步:"好好好,我走。"他转向林昭夏,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小学霸,小心点。这家伙发起疯来..."

      "我说滚!"周叙白抄起桌上的字典砸过去。奚时安敏捷地躲开,字典在墙上撞出沉闷的响声。

      门关上后,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周叙白蹲在地上,颤抖的手指一片片捡起照片的碎片。

      林昭夏看见他的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可能是被纸划伤的。

      "那是...你妈妈?"她小声问。

      周叙白的动作顿住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照片上,晕开了女人温柔的笑脸。

      "十年前 "他的声音沙哑,"钢铁厂事故。"

      林昭夏突然想起上周在办公室里看到的档案。家庭成员那一栏,只有父亲的名字被墨水重重涂黑。

      两人沉默着,林昭夏偷偷取消了今天的补习。

      回家路上,周叙白罕见地主动开口:"别告诉李老师今天的事。"

      林昭夏点点头,答应,她想他们之间也有了小秘密。

      暮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格外锋利。林昭夏注意到他的右耳助听器今天没有戴。

      "你的助听器..."脱口而出,说完她才发觉不对。

      "坏了。"周叙白简短地回答,"修理费太贵。"

      她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没钱修。

      他们在校门口分开。

      林昭夏走出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看见周叙白跪在地上,黑色笔记本摊开在面前,纸页在风中翻动。

      她跑回去时,发现他正在撕其中一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方用红笔标注着日期——她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但一定对他很重要。

      "周叙白!"林昭夏抓住他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少年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这些都不重要了。"

      纸页被撕碎的瞬间,林昭夏瞥见一行字:"如果当时我能听见警报声..."

      雨又开始下了。周叙白把碎片塞进口袋,转身走进雨幕中。

      林昭夏站在雨中,手里攥着从笔记本里掉出来的最后一张完整纸页。上面是一幅素描,画的是一个女生在教室里低头做题的样子。

      而头上那个橘子夹子,是她。

      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 "今天她说话时,右耳好像能听见一点点。"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渐渐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暮城永远灰蒙蒙的夜色里。

      她是谁,林昭夏心里莫名想要去找他。林昭夏站在7栋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拿出手机给周叙白发去信息,“我在你家楼下。”

      对面扣问号很快回复:“304。 ”

      钢铁厂家属区的路灯年久失修,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斑驳的墙面上用红漆画着大大的"拆"字。

      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她攥着那支黑色水笔,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304的门牌歪斜地挂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敲门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门开了一条缝,周叙白的脸隐在阴影里,看见她后没有惊喜,右耳上空荡荡的。

      "进来吧。"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

      屋内比想象中整洁,但冷得像冰窖。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习题集,旁边放着一个熟悉的黑色笔记本。

      林昭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面。 "笔。"周叙白伸出手。

      林昭夏递过去时,注意到他右手关节处结痂的伤口。新的,还没完全愈合。

      "你和人打架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周叙白冷笑一声,拿起茶几上的药瓶拧开。

      白色的药片倒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我爸昨天回来了。"

      林昭夏突然明白了那些伤口的来历。她看见沙发旁边的墙上有一块新鲜的修补痕迹,墙漆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

      "要喝水吗?"周叙白突然问,语气生硬得像是第一次学说话。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林昭夏的视线落在黑色笔记本上,最上面那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但在页脚处,她看见一行被反复描画的小字: "今天右耳好像能听见一点风声。"

      脚步声靠近,林昭夏慌忙移开视线:“你会画画?”

      周叙白将水杯放下: “学过一点。”

      "补习。"他把其中一杯推给林昭夏,"下周期中考,没多久就月考。" 他们像往常一样摊开习题集。

      但这一次,周叙白破天荒地主动问了一道听力题的正确发音。林昭夏看见他努力把左耳转向她的方向,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这样念对吗?"他重复了一遍单词,发音生涩却认真。

      林昭夏突然鼻子一酸。

      她想起便利店主说的话,想起那支刻着 "听见比沉默更痛"的笔,想起照片里戴着助听器的小男孩。 "

      很标准。"她轻声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要不要...试试戴着助听器听听力材料?"

      周叙白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放下笔,右手无意识地摸向空荡荡的右耳。"修不好了。"

      "我可以帮你看看。我外婆的助听器以前也..." "我说修不好了!"他突然提高音量,水杯被碰倒,热水在茶几上漫延。

      黑色的笔记本瞬间被浸湿,墨水晕染开来。

      林昭夏慌忙去抢救,却看见被水浸透的纸页间露出一张诊断书的一角:【右耳鼓膜穿孔,永久性听力损伤...】 周叙白猛地合上笔记本,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么掐死在掌心。

      "时间不早了,谢谢你的补习,你该回去了。" 林昭夏站在门口时,秋初微凉的夜风灌进她校服领口。

      她转身想问下周补习的时间,却看见周叙白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对着右耳比划——那是一个破旧的助听器,外壳已经碎裂。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林昭夏看清了他眼角闪烁的水光。

      下楼后,周叙白在楼上望着她,凉风肆意的击打在他脸上,而他好像没有感觉一样。

      “他的阳光终于照在他身上了,那怕只有一刻。”

      林昭夏在公交站台等了四十分钟。暮城初秋的风是温暖的,同时静悄悄的钻进少女校服领口,她盯着手机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直到它消失不见。

      车站旁的梧桐树都忙着变色,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始终没有新的消息跳出来。

      ——他连一句“路上小心”都没说。 她攥紧书包带,指节发白。

      刚才在周叙白家,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诊断书、碎裂的助听器、泼洒的热水……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是他眼角的水光,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公交车终于来了。林昭夏机械地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暮色渐沉,街灯一盏盏亮起,像被随意撒在夜色里的糖霜。

      手机突然震动,周叙白:到家了吗? 简短的七个字,却让林昭夏胸口发紧。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删了又改,最后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对话框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这次等了很久,只发来一个句号。

      林昭夏把脸埋进掌心。她突然想起在办公室,李老师说过的话:“周叙白这孩子,表面看着冷淡,其实比谁都敏感。”

      ——原来是真的。

      这个周末祁池三番五次找林昭夏出去玩,都被她以各种方式搪塞过去。其实她都在家里抱着书本学习,或研究助听器。

      星期一放学后,林昭夏找了理由特意绕到校医室。

      “助听器维修?”校医推了推眼镜,“这种精密仪器一般要去专门的门店……等等,你说型号是‘BTE-300’?”

      她翻找药柜的手突然顿住,“上个月有个毕业生捐赠了一批旧助听器,我看看还在不在。”

      灰尘簌簌落下,铁盒最底层躺着一个黑色盒子,边角已经磨损。校医擦掉标签上的灰:“应该还能用,就是……”她犹豫地瞥了眼林昭夏,“这型号比较旧,佩戴舒适度可能不如新的。”

      “没关系。”林昭夏接过盒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她撇到过他家地址,来到周叙白家楼下的路灯依然只亮着一盏。林昭夏站在阴影里,听见楼上传来模糊的争吵声。

      “……那点钱留着给你买烟?”女人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关你屁事!”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颤抖。

      林昭夏攥紧手里的盒子,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梯。304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框:“周叙白,我带了东西给你。”

      门后传来窸窣响动。

      周叙白出现在门缝里,右耳空荡荡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他盯着她手里的盒子,一眼认出。

      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型号?”

      “猜的。”林昭夏扬了扬下巴,“不试试怎么知道修不好?”

      调试助听器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周叙白固执地不肯摘下左耳的耳机,林昭夏只好把音量调到最大。

      “现在能听见吗?”她对着他右耳喊。

      周叙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皱眉,却听见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刚才说什么?”

      林昭夏这才意识到,他根本没戴耳机。

      “我说——”她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现在能听见吗?”

      世界突然安静了。

      周叙白瞳孔骤缩。细微的电流声在耳膜深处炸开,像春雪消融时冰层裂开的脆响。他听见了。

      风吹过走廊的风声,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还有——林昭夏的心跳声,正透过相贴的皮肤,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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