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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蓬莱(三) ...

  •   我斜靠在浴桶边,感觉整个人快散架了。手肘上的泥土覆盖在破皮的伤口上,我小心翼翼地把早已被晒干的泥土揭下,用热水仔细冲洗着发红的位置,一股钻心的疼瞬间从手臂流入到心尖,疼的我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待处理完手臂,我用手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脸,谁曾想脸侧处竟也传来了丝丝疼痛。我仔细望着自己再水中的倒影,发现靠近嘴角处竟也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一直蔓延到耳根。

      唉……真的是破了相了……

      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我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抬起手了,只好把腿搭在浴桶边,用眼睛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膝盖。回来的路上倒还没有什么,直到刚才和师兄说话时膝盖上才感觉到疼。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好似有人拿着一把尖利的刮刀一点一点地在刮着我的骨髓。哪怕只是站着不活动,这种疼痛还是会存在,甚至于会越来越痛,直到你完全站不住。膝盖上的皮肤早已被淤血覆盖,满是乌青。靠近关节那处的皮肤下还显现出了不正常的黄色,红肿的部分一路蔓延到了大腿内侧,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走路。

      真的是,父亲未免下手也太狠了些。

      我数着自己身上的伤,再看看被我乱扔一地的衣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我随手拿起漂浮在一旁的瓢,舀上些许水就往自己头发上浇。水珠顺着头发慢慢地淌进了我的眼中,但和手臂还有膝盖上的伤口相比,这点刺痛根本不算什么。

      我只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只要清醒一点就好了。

      “哐!”浴室外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吓得我差点把手里的瓢扔出去。

      这时门缝里突然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小狐狸?它怎么来了?

      还没等我开口问些什么,这狐狸便踮着它那肉肉的后爪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在走钢丝。

      我含着笑看着眼前这只可爱的小狐狸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直立行走了?”

      话音刚落,只见小狐狸浑身一僵,雪白的毛发瞬间竖了起来。然后只见它放下了前爪,心虚地瞟了我眼。

      这狐狸是在做贼吗?

      待走到浴桶前时,这狐狸费劲地用爪子扯了扯脖颈挂着的披风,再把右爪伸进披风,仔细摸索着。随后就看见它从披风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但却雕刻精致的琉璃罐子。我仔细一瞧,只见罐身下刻了一行小字——“跌打镇痛膏”

      “噗呲”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搞了半天,是来给我送药膏来的。我笑着揉了一把它的脑袋,也没来得及甩干手,只见它脑袋被我揉过的那一块瞬间塌陷下去,原本蓬松的毛发也变得湿漉漉的。它不悦地拍了拍脑袋,气呼呼的模样不禁让人想再揉它一把。

      我随意地拿起了挂在浴桶旁的浴巾,抬手擦了擦头发,随后便站起了身。小狐狸见状立马上捂住眼睛,但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它可没有捂严实,还漏了一条缝在偷偷看我。
      臭狐狸。

      我随意从一旁拿起一件衣服,松松垮垮地系上。接过了它手中的那罐药膏,顺带弯腰抱起了它。它的毛真的好软啊,我忍不住用脸蹭了蹭它的鼻尖道:“谢谢你啊。”

      它灵魂出窍一般,呆呆地愣着。我掐了下它的脸,他才像是灵魂归位,只见他“嗖”的一下便从我怀中跳走,夺门而出。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狐狸刚才好像是脸红了……

      “臭家伙……”我用指腹细细摩挲着手中的药罐,好似有一双手在无形中把我的嘴角往眉梢处提了提,任凭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心里更像是打翻了一罐陈酿多年的桂花蜜,甜腻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抚慰住了身体上所有的疼痛。

      那只在我肚子里扇动着翅膀的蝴蝶驱赶走了我满腹的愤恨,一路向上,飞进了我的心房,用它那轻巧的翅尾撩拨着我的心弦。

      好像每次温廉惹恼我后,那狐狸总是会出现……这次这样,上次也是这样,每次好像都是这样。不是过来扑我怀里乖乖让我蹂躏,就是跑过来给我送一些吃的或是药膏。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像是提前就预知发生了什么一样。

      我缓缓地睁开了眼,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刺得我眼睛微微发疼。

      “温廉……我讨厌死他了……”我喃喃自语道。

      忽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我的脚踝一下,低头看去,只见一鬼工球滑到我脚边。

      “这是什么啊……”我小声嘀咕道,说罢便我弯腰拾起。

      这鬼工球是由象牙雕刻而成的,里三层外三层,每一层都可以随意扭动。球体的外侧刻满了花鸟鱼虫,花瓣上的露珠清晰可见,在花蕊处还镶嵌了一颗绿豆大小的汉白玉。在枝干上,一只肥大的松毛虫正在蠕动着。一旁的仙鹤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它笔直的站在树枝上,上喙直冲头顶的祥云,扑腾着双翼,随时准备翱翔于天地之间。而在树枝之下,在那波涛汹涌的江水之中,无数锦鲤翻腾在朵朵浪花之间,好不开心。但球体的内侧并未被雕刻,只是被精细的打磨,露出了象牙原本的模样。

      我抬手轻轻一转,这鬼工球便转变了方向。只见内侧那透着奶白色的象牙逐渐变得惨白,随着手上的动作,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瞳孔随即映入我的眼帘。无数发黑的液体随即顺着这鬼工球的缝隙渗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我狠狠地把这鬼工球向下摔去,外层雕刻精细的花鸟鱼虫瞬间被摔得四分五裂。但那颗毫无杂质的汉白玉却骨碌碌地滚到一旁,丝毫没有任何损伤,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内里的眼球也随着我的动作弹出,用着近乎怨念的眼神死盯这我。

      随后,只见那颗汉白玉化为了一只手直冲我眼眶袭来。

      不好!这是要挖走我的眼球!

      我一个转身闪开,就在我准备抽出腰间的软剑时,温廉不知什么时候从窗户外跳了进来。还未等我出手,他便一把抽出我腰间的软剑,向那双布满青筋的手砍去。

      十根手指随即落地,但那双手并没有流下一滴血。只见细小的肉球从那手指的截断处长出,这手居然自愈了!

      我连忙咬破自己的手指,翻手唤出一朵梨花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温廉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的便抬手割破了手心,鲜血瞬间布满了剑身。他向前走了一步,开口道:“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达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我看着那被我咬破的指腹,向那梨花的花蕊挤下了一滴血。也向前一步,站在了温廉的身旁,接着道:“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话音刚落,我伸手握住了温廉手中的那把剑,顺着剑身一抽,一阵割裂的疼痛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

      我的血和他的血在一起交融,幻化成了一道金色的阵法,阻挡住了那双再次向我们袭来的手。

      耳畔传来了温廉的轻笑,随后我们俩齐声一字一句道:

      “急急如律令。”

      我向前抛出了那朵梨花,温廉身子向前,朝那梨花刺去。

      锋利的剑锋刺穿了娇嫩的花瓣,也刺穿了那道阵法。雪白的梨花随即四分五裂,被散落的金光覆盖住直冲那双手而去。

      而那眼球不知那里来的力气,竟一跃而起挡在那双手前。

      我和温廉都是一愣,但很快,剑身刺穿了那只裹满黑血的眼球,也再次劈断了那双可怖的手。

      象牙、汉白玉碎了一地。

      都说玉碎消灾,也不知这玉是替谁挡了什么灾祸。

      “你没事吧!”温廉站在我身前,双手紧捏着我肩膀道。

      我看着他那焦急的模样,不由得心生一计。

      “哎呦……”我连忙挤出两滴眼泪,一只手则捂住膝盖痛道:“温廉你快帮帮我……”

      “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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