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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露里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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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把史馆的青瓦浸得发亮,像谁偷偷抹了层蜜。
苏砚抱着算袋站在门口,指尖蹭了蹭口袋——里面的桂花糕纸还皱着,是昨晚慕容昭塞给他的,油乎乎的,沾着他的体温。
他吸了吸鼻子,能闻到晨露里混着桂花香,还有点潮湿的墨味,像十年前母亲的书房。
“吱呀——”
门被推开,慕容昭的脑袋先探出来,发梢还翘着,像只刚睡醒的猫。他揉了揉眼睛,看见苏砚,嘴角立刻翘起来:“哟,比我还早?”声音里带着点哑,像被晨露浸过的竹笛。
苏砚走进来,把算袋放在桌上。算筹“哗啦啦”滚出来,其中一根撞在慕容昭的手背上,他“嘶”地抽了口气:“你这算筹,比我昨天的刀还利。”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捡,指尖碰到苏砚的手背——凉的,像晨露。
“桂花糕……”苏砚突然说,从口袋里掏出油纸包,“凉了,要不要热一下?”
慕容昭直起腰,接过油纸包,手指捏了捏:“不用,凉的甜。”他拆开纸,里面的桂花糕已经有点硬了,表面的糖霜化了,粘在纸上。他咬了一口,皱着眉头说:“嗯,还是昨天的味儿,甜得腻人。”
苏砚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香立刻充满口腔,带着点桂花香,像十年前母亲做的桂花糕。他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对着半块桂花糕发呆,直到东方泛白。“昨天……”他说,声音有点轻,“谢谢你。”
慕容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那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过去:“给你,我吃不完。”
苏砚接过,指尖碰到慕容昭的手指——热的,像晒过太阳的算筹。他咬了一口,甜得更厉害了,像心里藏着的那团火。
“账册呢?”苏砚突然想起正事,放下桂花糕,盯着慕容昭的袖子。
慕容昭笑了,从袖中抽出卷纸,往桌上一甩:“在这儿呢。江南盐运司的,隆庆三年,你自己看。”
苏砚抓起账册,翻开来。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乱窜的蚂蚁,有的地方被水浸过,皱巴巴的,像哭过的脸。最底下那行小字,用朱砂写着:“此账密不外传,违者斩立决——李衡。”
“李衡……”苏砚的指尖开始发抖,“就是他,判了我爹死刑。”
慕容昭的笑容收了,他抓起三枚算筹,在桌上摆出个“三角阵型”:“咱们用‘复演算法’,把这十年的漕运数据倒推一遍,就能算出他贪了多少。”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帮你。”
苏砚看着他,眼睛红得像兔子。他抓起三枚算筹,放在慕容昭的算筹旁边,形成个更大的“三角”:“好。”
两人开始算账。慕容昭的手指很快,算筹在他手里转得像风;苏砚的手指有点慢,但很稳,每根算筹都摆得很准。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们的手上,慕容昭的手是热的,苏砚的手是凉的,碰在一起,像晨露和阳光。
“等一下。”慕容昭突然说,“这里的数字不对,隆庆五年的漕粮损耗是三成,但江南的灾情记录是‘大旱’,损耗应该更高。”
苏砚凑过去,看了看账册:“对,我爹当年算过,隆庆五年的损耗应该是五成。”
慕容昭的手指敲了敲账册:“这说明,李衡改了账册。”他抬头,看着苏砚,“咱们把这些改过来,就能拿到证据。”
苏砚点了点头,继续算账。突然,他碰掉了一根算筹,弯腰去捡,慕容昭也弯腰,两人的手碰到一起。苏砚的脸突然红了,像晨露里的太阳,他赶紧缩回手,抓起算筹,放在桌上。
慕容昭笑了,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算筹往苏砚那边推了推。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算筹上,泛着温润的光。苏砚咬了口桂花糕,甜得腻人,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算筹上的温度,像慕容昭的笑,像他心里那团刚刚燃起的火。
远处,李太傅的轿子停在翰林院门口,轿帘微动,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史馆的方向。风里,传来桂花香,还有点别的味道——像危险,像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