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逢星》辞云舟

3、风琴本 郑池衍

　　郑池衍戴着耳机，侧目看着车窗外急逝的风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他与林景余一起清晨奔跑的样子，是两人打完篮球后，一人一瓶可乐碰在一起时傻笑的样子，也是一人一只耳机一起坐在长椅上闲聊的样子……
　　这条街道是他每次去寻找林景余时的必经之路，他连接了两个异校的少年浓郁的思念。
　　郑池衍下车后，先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可乐，小卖部的大伯是一个记忆很差的人，看见他，乐呵呵地问道，“小鱼今天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过来？你俩自幼形影不离，我都好久没看见你俩单独来我这里了。”
　　“小鱼他不舒服，就只能我一个人来了。”郑池衍小小的撒了个谎，只是握着冰可乐的手微微颤抖。
　　“这样啊，身体重要，让他好好休息啊。”大伯拍了拍额头，蹲下身翻找了一下，抱着一个小箱子站了起来，“瞧我这记性，这是小鱼很久之前存在我这的，还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
　　上面的蓝色便利贴被风吹起，落到了郑池衍的脚边，他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大伯，记得帮我给小池，谢谢！”
　　看着林景余肆意飞舞的字迹，郑池衍轻笑一声，接过那个小箱子，道，“谢谢大伯。”
　　“跟我还客气什么？小鱼可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大伯嘿嘿笑着，憨厚的脸上浮现了感激，“如果不是他，我们可能再也找不到我家乖孙。”
　　“就是可惜，他腰侧被捅了一刀，虽然并不致命，可留了那么多血，小鱼却一句疼没喊。”大伯满脸惋惜，“在缝完针后，还坚持着给你打电话，麻醉剂的药效还没过去，那个通话界面他颤抖着手怎么也点不进去，我们都劝他好好休息再给你打，可是他倔啊。”
　　“他点了好几次才点了进去，结果你没接。”
　　“似乎是因为这个，连缝针都没哭的小鱼，在睡梦里念了好久你的名字，凌晨的时候，我去给他换药，才发现他的枕头被泪水打湿了。”
　　“他怎么可能不痛？只是，他不希望我们担心，一直逞强，等所有人离开后，才敢无声地释放自己的情绪。”
　　……
　　听着大伯的话，一段郑池衍未曾参与的时光被摆在了他的面前，直到他走到林景余家门口都没有回过神。
　　就像冰可乐不断升腾的气泡一样，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绪乱乱的。
　　他想起那天他格外早睡，错过了那通电话，第二天回拨过去的时候，就听见林景余笑吟吟的声音，“没事啊，只是有点想你。”
　　原来那个时候他没有在笑，他在哭……
　　甚至连哭，他都没有让别人发现。
　　只是这件事情，等到郑池衍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改变不了过去，也没办法再去安慰八音盒里的林景余。
　　门在他的面前被缓缓打开，露出一张胡子拉碴，黑眼圈很重的男人，数不清的白发侵占着他满头发丝，这是林景余的父亲林盛，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
　　“是小池啊，快进来。”林盛强大精神招呼他，“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哈，想找东西的话，就直接去小鱼房间吧，如果是你的话，他不会介意的。”
　　郑池衍点了点头，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就直接去了林景余的房间，相比于外面的凌乱房间，林景余的房间更加整洁，甚至明明房间的主人再也没有回来过，也不见一丝灰尘。
　　他轻轻转动着八音盒的开关，很快就传出林景余的声音，“小池，你已经到了吗？”
　　“嗯。”郑池衍点了点头，再次站在林景余的房间里，却再也没有那个低头弹吉他的少年了。
　　“那好，我们速战速决吧，这样就不会耽误其他的计划了。”林景余笑着，问道，“小池想听什么歌曲？我给你唱，不过新歌就算了，我没听过的话，可不会唱。”
　　“《指纹》吧。”郑池衍并没有去翻找林景余的房间，而是拆开了那个小箱子。
　　凭借他的直觉，他并不觉得房间里会有东西，反而是这个小箱子，让他产生了很重的好奇。
　　究竟是什么东西，重要到需要让大伯亲自交给他。
　　里面是一本风琴本和一整罐的纸星星。
　　“旋转几轮变成我们深刻的指纹。”
　　“留在每个爱过的人心房里加温。”
　　随着少年干净动听的歌声，郑池衍打开了那本风琴本，只一眼，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整整13页，每一页都是两个人的合照和来自林景余的碎碎念，以及一些简单但亮丽的涂鸦。
　　【今天是运动会，小池好棒，可惜我不在这所学校，甚至没办法第一时间给他祝贺，不过，无论何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照耀啊！】
　　【研学跟他们学校撞上了，看着他被一群朋友簇拥，好嫉妒，我都没办法站在他的身旁。不过他还是好好看！跟记忆里一模一样，还想多看一会他，可惜该走了。】
　　【怎么又在图书馆发呆啊？坐在离空调那么近的地方，还穿短袖，真的是能不能好好保护一下自己。还好我带了外套，不然他又该生病了。】
　　……
　　密密麻麻的都是一些郑池衍所不知道的事情，哪怕照片里的主角都是他。
　　一张随手拍的照片落了下来，上面是郑池衍熟睡的侧脸，角落里还有一只比耶的手。
　　郑池衍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林景余的手。
　　而这个场景勾起了他的回忆：那个时候他正在为了竞赛努力，在图书馆学到很晚，等被图书管理员叫醒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件披在他身上的黑色外套。
　　上面熟悉的味道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林景余来过。
　　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多想，只是以为林景余碰巧路过。
　　现在看来，不是的。
　　每一次他所认为的偶遇，都是林景余凭借对他的了解，出现在他的身边，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
　　郑池衍继续翻看着，却发现这本风琴本只记录了13页。
　　而13页之后，皆为空白。
　　这本记录了两人过往的风琴本，永远地停留在了17岁的秋天，再也不会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