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逢星》辞云舟

2、人生 八音盒

　　八音盒还在不断传出林景余录下的歌声，似乎是因为郑池衍太久未说话，正处于一片黑暗的他看了一眼满是伤疤的手臂，拿起刻刀，面无表情地又在手臂上割了一下，脑海里混沌的声音才消了一点。
　　3721次……
　　作为一个物理意义上并不存在的少年，他是不会痛的，也只能靠这个方式记录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小池，你刚高考完没多久，生物钟还调不过来，先去好好休息吧。”林景余闭上了双眸，黑暗里那个硕大的绿色数字“6”便变成了红色的数字“7”。
　　郑池衍摸了摸八音盒粗糙的外壳，声音还有几分沙哑，“好，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还需要我。”林景余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脑海里的声音叫嚣着妄图吞噬他。
　　忽然，那个红色数字“7”变成了白色的数字“0”，八音盒里传出来的歌也走到了结尾，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一切重归于静。
　　郑池衍将一切东西放进他的百宝箱里，才去洗澡，冷水冲刷着他的肌肉，使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他在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和林景余的这种沟通能持续多久？
　　人面对未知的事情总是恐惧的，而这份恐惧源自于他内心深处的情感——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再失去一次的后果，他承受不了。
　　郑池衍眸光黯淡，关灯上床的时候，目光仍注视着玻璃柜里的百宝箱，呢喃道，“晚安，小鱼，这次就多陪我一会吧。”
　　……
　　手机里因为备战高考所设的闹钟还没有关闭，凌晨四点的天色尚黑，郑池衍困倦地洗漱着，看着镜子里满脸疲惫的自己，想起那些挑灯夜读的日子，吐掉了嘴里的泡沫，笑道：
　　“新的人生开始了，郑池衍！”
　　等他吃完早餐抱着小说独自坐在阳台时，太阳已经缓缓升了上来，灿金色的光芒将天空染成一幅格外优美的画。
　　有多久没有好好欣赏日出了？
　　郑池衍不知道，他只能记起那些独自坐在教室里验算数学题的日子。
　　一切的一切仿佛还在昨天，只不过今天的他，迎来了真正的新生。
　　他缓缓转动着八音盒的开关，听着林景余的歌声在寂静的四周回荡，少年干净清澈的嗓子总是能够勾起很多很多的回忆，仿佛他还在他的身旁。
　　“小池，早上好。”林景余的声音染着笑意就传了出来，跟郑池衍记忆里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又忘了……
　　他就是他，是过去的他，自然是一模一样。
　　郑池衍回应着他的话，笑道，“早上好，你之前说高考完要陪我一起看日出，这是不是也算是完成了。”
　　“诶？这么早的吗？”林景余眉头微皱，夏日的早晨总是亮的格外快，“小池，你又没有好好休息，明明都说好了会照顾好自己的，明明已经高考结束了，为什么不多休息一下？”
　　“你呀，还是没变。”郑池衍轻笑着，只是语气里带了些苦涩，“不过已经习惯了，你让我休息也没办法真的休息。”
　　“好吧……”林景余无奈地轻笑，手指轻轻抚摸着身旁的泥土，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了他的安排。
　　还是漏算了这个，可是我还是希望他好好休息……
　　林景余抬手在黑暗里轻轻写下几个字，随后重新打起精神来，道“小池，你早上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啊，怎么了？”郑池衍有些不解，询问道，“是不是想念那些朋友了？不过刚高考完，他们都在旅行，可能没办法及时联系上他们。”
　　“虽然我很想他们，但是我更想跟你多待一会。”林景余轻笑着，声音里难免有了有些落寞，“如果早上没有安排的话，可以去我家逛逛吗？”
　　“我应该给你留了东西……”
　　模糊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找不到一点印象，但是他凭着直觉，还是觉得那个承载了回忆的地方，会留下东西。
　　郑池衍听见这话，一愣，随后问道，“去是可以，但是叔叔阿姨他们……要告诉他们，关于你的事情吗？”
　　“别了吧，别让他们更伤心了。”林景余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上面的纹路又黯淡了一点，“毕竟已经接受了我的离开，再让他们失去一次，太不公平了。”
　　“好。”郑池衍点了点头，回房间收拾了一下服装，开玩笑般问他，“小鱼，你觉得今天我穿了哪套衣服？”
　　“黑色T恤配运动裤。”林景余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垂眸看了一眼身上跟四周环境融为一体的衣服，轻笑——这也算是穿了一次情侣装了吧。
　　郑池衍似乎是没想到他能够猜出来，微微一愣。
　　“诶？不相信我对你的了解吗？”林景余无奈地笑着，在黑暗里的他，眸子里的光还是细碎且闪亮的，“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哦。”
　　“对你的了解甚至胜过了对自己的了解。”
　　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觉自己的耳朵热热的。
　　“笨蛋……”郑池衍小声呢喃着，借着收拾东西的空档才掩盖住了即将落下来的泪水。
　　“多爱爱你自己啊。”
　　……
　　林景余并没有听见这话，只是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袖。
　　不管过去多久，他直白的话语总会让他觉得紧张。
　　可能是因为那颗平稳跳动的心脏总会在遇到与他有关的事情时，加速跳动吧。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还是觉得这种情感说出来，只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吧……
　　等郑池衍带着八音盒和一些礼品出发等公交车的时候，就听见林景余小声的来了一句，“不用一直转动八音盒的开关哦，等到了在转，我想多休息一会。”
　　也想多陪你一会……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他怕郑池衍知道后就再也不转动开关。
　　相比于一片黑暗的循环，他还是喜欢跟自己喜欢的少年多待一会，哪怕什么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