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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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粉色和服的纪乃手里抱着一个小红包袱，一手则是牵了赤脚踩着木屐，踢踢沓沓的米田光一路疾步地往市集采购白菊交待之物。虽然她出了大门的四郎兵卫（※防止游女逃出吉原的监管所）那群人的眼底还是有所难免的些许紧张又激动的情绪，仍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去。
或许……是遇到了不知道哪家的女郎想要私逃这条热闹而又寂寞的世界——女郎穿着浅显的女之介（※女扮男装的游女）装束，在即将出街之际却带着莫名的强压下去的惊喜模样才被人捉了回去处罚的原因。
一想到那女郎会——被两人抬着活生生的禁锢于棺桶的她运般着任谁都不知名的荒冈，违背人道的将她埋入坑中大洞活埋的下场，纪乃就忍不住地害怕那种被黑暗窒息了之感，然而那份恐惧也确确实实地深植在自己心中。
与此同时，她也羡慕着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弟弟﹒米田光可以天真烂漫的享受着漫步，顺便在市街上观察四周景色。
到了人潮汇集的市集一段路后，纪乃猛地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害得跟在她身后差点猝不及防撞上去的米田光是满脸不悦——她还在对他笑，尽管这个笑里藏着点忧虑：因为纪乃的沉默而担心她的自己真的生气了。
但米田光仍没有忘记自己谎称家人在外面等他回去。
虽然不知道自己怎来到这里，但只要找到多多良沼、或者御影神社就可以回到家了。
不回家不行，会惹狐狸先生生气——即使他仅只眯起漂亮的丹凤眼。
“我会在这里等家人，纪乃可以不用必须跟在我身边。”
“……白菊小姐不是还有要纪乃买的东西吗？”
面对如此直接的陈述，纪乃窘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噢、啊。好吧？”纪乃咽了咽，犹豫了半晌，她的声音有些嘶哑的说：“但光君不能随便跟家人以外的人走。”
“我不会的。”
随后他有些无奈的歪着头，没有起茧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纪乃顺着米田光指着的方向看去，一条坡路不远处的小空地正有一群年龄相仿的孩子们嬉戏的场景，且那边还有位桃李年华的女子将墨色的长发扎成一束在脑后，穿着上白下红的巫女装照料着。
“半钟头我就会回来。如果没有家人接你的话，今天就暂时宿留我和白菊姊姊那边。”
临走前总是再三叮咛的纪乃还是三步一回头，看到米田光小跑融入那一群孩子们的捉迷藏之中，她才步伐匆匆地向人潮不间断的市集赶去。
——“呐。让我加入你们吧。”
孩子们略略有些吃惊，便望过去仔细打量。
米田光就站在哪里，第一次主动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的同侪们开口低声请求，虽说是如此，却给人一种仿佛这种退让是理所当然的一样的口吻。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脚穿着木屐，身穿似乎对他们来讲算是很贵重的和服的衣摆落满灰尘的地面上。
其余三个孩子见状唯唯诺诺的让到路边一旁，带着略微的尴尬和羞涩的脸色。
另外一个蒙上白布装鬼的小男孩却露出茫然的表情。他穿着显得最异样的，不同于米田光和这群家伙们一样的右衽——而是左襟在上的长襦袢。
“你们……不一起玩吗？”
“不不了，我们突然想起来父母要找我们哈哈，好像是有事情吧。”
“是吗……那有机会在一起玩吧。”
小男孩眨了那双好似海洋的眼睛，看向婆娑摇曳的斑驳树影之下的女子挂上温柔的笑靥且摇头、然后自己也明媚的笑了起来——他转头看了那个跟自己似乎年龄差不多（至少身高好像一样），蜜色棕发、紫眸的男孩子。
“我是夜斗，我们可以和樱一起玩喔。”
“呃…光。”
米田光面对夜斗友善地冲他微笑着，只愣愣憋出一句：“你…你们确定要跟我玩？”
樱和夜斗同时愣了一下，小男孩窘迫地看了眼那群孩子们离开的方向，随之微微低着头，最终还是忐忑地开口道：
“……反正你们也有事情在身吧，不用管我。”
他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发生，就像那时狐狸先生要他跟其他的男孩子们玩——
那群人对于御影神社突然地冒出了不认识的孩子故作好奇地凑到他面前，一边笑着一边朝他伸出手，却猛然被拒推，之后他跌坐在地上垂着头，耳边听着嘲弄的笑意，忍受着脚踝火辣辣的痛。
然而，夜斗看着鸢尾花一样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戒心与落寞，他丝毫不在意地摸摸后脑勺，咧嘴露出两排白牙，笑容灿烂。
“不是说好要一起玩了吗。”
米田光下意识去看他的表情，欲言又止地观察着对方的湛蓝眼眸。
尔后他微微红了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牵住了夜斗的手并十指交扣，那白皙干净的手掌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却仿佛是寒冬融雪的早晨一样残留冰凉触感。
跟狐狸先生一样呢。
那份温暖，像是风吹起刚晒好的衣服上所保留的阳光……
虽是这么心想的米田光还是小小地打了个寒颤。
“樱小姐会做花圈吧——教我和夜斗做吧。”
他歪着头看向巫女，嘴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啊。”
樱发出了单音，只讶异一秒便垂下眼帘笑了笑，随手将耳鬓的碎发拢到耳后。
夜斗转过身，水灵灵的双眼注视着自家的“神器”。
“樱知道哪里有开满花的地方吗？要很多很多的百花绽放，最漂亮的花圃！！”
“我知道喔……可是、夜斗大人……”
平日里素来温和客气的樱很少有这么优柔寡断的表现，她还是下定决心鼓起勇气继续说完：
“只是这个地方有点远……这孩子的父母会担心他被神、隐，所以——不能这样做阿。”
夜斗的心跳到底是漏了一拍。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调整自己不稳的心跳，反而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对于樱和夜斗担忧的问题米田光想都没想就随口回答道：
“嗯？不会啊。我的父母在神社等我。”
“哦哦————明白了！”
夜斗很自然地回答，可有人就不那么自然了。
“光君你说的是有狐狸……的那座神社吗？”
“嗯嗯！”
“…咦诶！？”
“唔……狐狸阿，好像是那个银发的家伙对吧？”
“嗯嗯！原来夜斗知道狐狸先生阿——是说这样就好讲了，那个狐狸先生正等我回家吃饭，可是我忘了怎么回家了。”
没怎么被震惊到的夜斗突然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扯樱宽大的和服衣袖，才注意到此刻陷入了大脑当机的樱大半没入阴影中的状态。
虽然听不真切，但樱听到小男孩毫不犹豫的答覆一瞬间缩起脖子，不自觉地用手臂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微笑僵在她脸上，眼角冒出一滴泪水闪闪发亮。
“樱，你怎么了？”
“…夜斗大人…我…我、没事。”
果然又是被狐狸先生的凶狠模样、还有恶言恶语给吓坏的女生，——米田光轻叹一声，甚至突然变得正经起来的态度让两人措手不及，鞠躬道歉。
“吓到樱小姐了真是不好意思。”
满是莫名悲凉的米田光延迟了好几秒，轻声说了句：
“但、但是狐狸先生是真的、没有恶意的狐哩，他只是……不太会跟人类友好的相处而已。”
樱一想到自己在夜斗大人的朋友——小男孩﹒光面前做出失礼的行为，红晕从耳廓扩散到脸颊——反而换她交叠的双手握紧了绯袴的结梗，不好意思地对光致歉。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从故乡常州（今茨城县一带）辗转流离至江户的无名男子——是白菊的间夫（※游女的恋人）他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抬头远眺，却偶然地发现一望无际的蓝天下有个眼熟的小男孩——他的胸口盘绕装饰着一、二圈色泽朴素但纯真可爱的花环。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呢。”
他合上双眼，莞尔一笑。又最终消失在小径中。
樱望着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似乎感情很好地，一起玩着很适合女孩子们的小游戏——编织着花圈的景象，他们崭露出孩童该有天真无邪的笑颜也温暖了她的心。
虽然说这样的活动再正常不过，但夜斗大人是为了回应人们的愿望而诞生的“神明”——
他的朋友有别于夜斗大人、身为器的她和妖怪之间，始终仍是彻头彻尾的人类，那种生前和自己一样是脆弱和亦逝的花朵……
然而，夜斗大人的面容染着若有似无的绯红，湛蓝眼眸映出晴空一片——
端正坐好的樱在心里悄悄起誓：
尽可能多地，为她的神明留下更多美好的事物。
就像梅雨大人说过，主人生来是受自己的神性所限制，但是，他的性格要变成什么样子，也是由神器来决定的。
教会夜斗大人什么是善与恶，教会他人类的生活……世界的美好……
——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她请赐名的神明﹒夜斗大人。
“樱！”
令自己发现正处于阴影之中的樱抬高视线，难得有机会仰望着浑身散发可爱气质的夜斗大人身后，有慵懒的阳光洒落的暖意——
“……斗……夜斗大人怎么了吗？”
夜斗蹩眉，摇摇头。
忽地有一阵发出窣窸窣窸的声音，
“啊啊啊啊——光你在樱的背后拿毛毛虫要干嘛？”
“哈？”
正因为是夜斗大人的惊呼，樱闻言也没多想，就回头看了看。
“————……”
但——
樱的视野尽是颜色各式各样令人看得眼花缭乱，大量地铺洒了花朵的世界，一时之间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
“嘿哟～”
那个点头之交的男孩子抱起满手满怀的花，哗啦哗啦地往天空一洒。像一个生气勃勃的春雨纺出的线，轻轻地落到地上，部分的花纷纷地落在樱的发丝、肩上，及怀里。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愉快地笑了。
“樱！——你很喜欢吗？！！(๑′ڡ`๑)”
夜斗已经迅速扑进了樱的柔软的胸脯，眼睛眨巴眨巴地撒娇，接着在瞧见樱温柔地笑着，非常认真地复而点点头——
“很喜欢喔。谢谢夜斗大人、还有光君。”
话音刚落，夜斗像个婴儿般将自己的头埋入其中——
但是为了掩盖发红的脸颊，樱都知道。
最不坦率的夜斗大人，樱会好好保护你的。
“……”
被遗忘在一边的米田光不由得脸红起来。
狐狸先生。
倘若狐狸先生也像樱小姐对夜斗一样，对我温柔就好了。
……我也会想要，拥有你对御影先生那样的感情。
顷刻间，他仅是片刻恍惚的空白。
“樱小姐，我想要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