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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夜宴之上 秦纵声落, ...

  •   秦纵声落,殿中一片寂静。
      殿中灯火森森,四壁寂无声息。连酒香都似被夜风压散,只余一缕残烟,悬在秦纵鼻息之间。
      他跪在那里,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是被钉死在地上。

      沈孤鸿静静望着他片刻,忽然抬指轻轻一挥:“拿过来。”
      两名赤衣刑者无声上前,从殿外捧入一物——那是一柄漆黑长鞭,通体如墨,鞭尾垂有数缕金丝,映着殿中灯火,泛起冷光。
      沈孤鸿未曾起身,只伸手取过,微微一抖,长鞭在他指间卷成弯弧,细细作响。
      他低头看了秦纵一眼,神情似笑非笑,忽而抬手——将鞭子“哐”地一声,重重掷在秦纵面前。
      鞭身砸在地砖之上,卷起一缕灰尘,声如利刃断空,直震人心。
      沈孤鸿嗓音低淡,却带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冷意:“你还认我,本座便不为难你。”
      他顿了顿,眼神犹如刀锋掠过殿中诸人,缓缓道:
      “自己挑,罚你的人。是碧雾也罢,是青木也罢,是你从前信过、护过的哪个……你自己说。”
      沈孤鸿不只是要他跪,更是要他开口,把鞭子送进别人手里。
      殿中几人神色各异,碧雾神情沉静如水,青木却低垂着头,连眼角的笑意都收了。
      秦纵静了一息又一息,膝下冰冷如铁,指尖一寸寸收紧,却始终一语未发。
      沈孤鸿眸色渐沉,唇角那抹讥诮之笑缓缓敛去。他站起身来,将酒盏往案上一掷,发出清脆一响。
      “罢了。”
      他一言既出,众人皆垂首噤声。
      沈孤鸿缓步走下阶来,乌袍曳地,寒声低沉:“你不选,那本座便亲自来。”
      “虽然我讨厌沾血。”
      “不过,为了你,倒是可以破例。”
      青木猛地抬头,神情微动,似欲上前,却被沈孤鸿一眼瞥住。
      “你怜他?”沈孤鸿声音如刀,“还是你以为,他还担得起你们的情分?”
      青木面色一僵,终是咬牙退后一步。
      沈孤鸿迈步走近,乌藤鞭尾在地砖上拖行,声音细微,却似一寸寸勒紧人的呼吸。
      秦纵仍跪着,身躯挺直,眼底无光,唯独手指微颤,像是在竭力维持最后的体面。
      沈孤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手中酒盏斟满,未饮,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第一问——她在哪?”
      殿中静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看他是否会松口、招供。
      秦纵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喉间哑声如灰:“不知。”
      “啪——!”
      乌藤骤然挥出,带着风声重重落在他背上。
      他身体猛地一震,却未出声,只唇边血色更深,后背已被撕开一道狰狞鞭痕。
      沈孤鸿神色未变,缓声道:“第二问——你,可曾动情?”
      这一问,比第一问更重。
      殿中隐有低语响起。
      而秦纵终于缓缓抬头,眼底一片血丝,声音却极轻极低:“……是。”
      “啪!”
      第二鞭比第一鞭更狠,几乎将他打得整个人向前一扑,手臂死死撑地,才未倒下。
      背上衣袍已裂,血水浸透了玄衣。
      青木在侧,指节微紧,却一动不动。
      沈孤鸿半倚玉座,眼神淡漠,语气却像是怜悯:“你承认了,倒也不枉我养你至今。”
      他手指微动,又道:
      “最后一问——若她和本座,只能留一人,你选谁?”
      这一问落下,殿中鸦雀无声。
      鞭未举,所有人都等着,看那场最赤裸的撕裂——忠与情,血与命。
      而秦纵,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阖上双眼,身形像是在风中摇曳了一瞬。
      良久。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如刃:
      “我愿追随主上,至死不悔。”
      “但我求主上……放她一条生路。”
      沈孤鸿闻言,眼神微沉,整张脸在灯火中冷得发亮。
      “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极轻,却像山崩前最宁静的一刻。
      秦纵依旧低头跪着,声音如铁:
      “她与此事无关。我求主上,饶她一命。”
      沈孤鸿不语,只低低一笑。
      笑声却不带半分愉悦,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锋刃。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一掌重重拍在玉几之上!
      “你竟敢——!”
      那声怒喝震得整个大殿一震,连酒盏都被震得跃起一寸。
      “你是我亲自养大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为她神魂颠倒,还敢开口求我饶她?!”
      他一步步逼近台阶,眼底怒焰如焚。
      “我要你拿下明家,你倒好,那日站在明家塔楼隔岸观火,事不关己!”
      “你可知,因你一人,焚鸦谷百人血流、筹谋十年差点功亏一篑?”
      “你——好得很。”
      他嗤笑一声,竟像是气极反笑。
      “你若为她死,本座成全你。
      沈孤鸿不再给他片刻喘息。
      一下接着一下。
      鞭落如雷,撕开血肉,鞭尾钩破皮骨,鲜血飞溅而出。
      秦纵整个人被抽得向侧倒去,却依旧强撑着一臂跪地,脊背扭曲,血流如注,却没有改口。

      终于,沈孤鸿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了手。将茶盏轻置回桌,指尖轻敲数下,再开口语气已变:
      “鞭刑呢,容易叫人咬牙死撑。”
      他语气柔和,像是在劝,“但人心啊,最怕的是羞耻。”
      他抬眼,朝门边一挥手:“取药。”
      片刻,门外脚步细碎,有人捧了托盘进来。托盘上只一只玉碗,碗中盛着半碗青灰色汤液,药香微苦,却隐有腥意。
      秦纵还在滴着冷汗,勉强抬眸望去,却发现自己已然视线模糊。
      沈孤鸿看他反应,笑意更深。
      “你知道这是什么。”他语气轻慢,眼底却隐出一丝凌厉,“断经碎骨之药——你没试过,有意思得很。”
      “我不逼你服,你自己慢慢喝,”他顿了顿,淡淡道,“但我若命他们灌,你也不会有拒绝的余地。”
      秦纵没有答话,只垂着头,肩背血迹斑斑,气息粗重。
      沈孤鸿走近他身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说实话,我原不想走到这一步。”
      他语调温柔,指尖却在秦纵左肩的伤口边缘缓缓摩挲,沾了一指血,凑在鼻前嗅了嗅。
      “是你先骗我,护她、藏她,甚至……想保住她一命。”
      他令人把药递上,忽然低笑,“你以为你能瞒过我一辈子?”
      秦纵唇角动了动,抬手打翻递到他眼前的药碗,对着送药人,牙缝里咬出一个字:“滚。”
      沈孤鸿看着他,缓缓点头:“好,好的很。”
      他忽然出手,一掌重重掼在秦纵胸口旧伤之上!
      “咚!”
      秦纵口中猛然溢出一口血,整个人几乎被震得伏倒,半跪撑地,身形剧颤!
      沈孤鸿站起身,淡淡吩咐:
      “再端上来。按住他,灌。”
      “碗里这药,我今日要看他自己咽下去。若敢吐一滴,骨断筋残,永世难复。”
      碧雾与刑堂二人应声,瞬间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秦纵肩颈与下颌,强行撬开牙关!
      他挣扎间口中血未干,牙关死咬,硬是卡得药碗倒不进去!
      “挺有骨气。”沈孤鸿负手立于高座前,冷眼旁观。
      “可你忍得过一日,忍得过三日?”
      他步步低语,话声却压进秦纵耳底:“这只是第一道药。明日,还有火蚀铜杖,灌入你丹田经络……”
      “后日,再添骨裂之刑,把你那双护过人的手——一指一指卸开。”
      “你若活得过七日,我便放她七日命。若撑过十四日……”
      他笑了,“我便放她一世。”
      这句话落下,秦纵身形猛震,喉间一哽,终于失了咬力!
      碗中药液顺势灌入,带着灼人的药意,直冲五脏六腑!
      他浑身一颤,像是火焰自胸腔炸开,下一瞬,一声嘶哑闷哼几乎从肺腑里拧了出来!
      “咳、啊——!”
      他咳得全身弯曲,口鼻再度渗出血来,脊背再无法挺直,重重伏地!
      沈孤鸿站在高处,负手望着那一身血与尘的人影,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只轻声道:
      “这才刚开始。”
      厅中一片死寂。
      一众焚鸦谷长老与教众皆席地而坐,噤若寒蝉。那跪伏于殿前血泊中的人,却成了这场庆功盛宴上,最显眼的血色祭品。
      “继续灌。”沈孤鸿轻声道。
      碧雾应声,执碗俯身,再次撬开秦纵下颌。
      他刚挣脱那掌重击,气息未稳,喉间残血未净,整个人被按得死死的,那药汁顺着喉管灌入,一口未能咽下,便被呛得剧咳连连!
      “咳、咳——!”
      他撑地伏身,喉间发出撕裂般的低哑喘息,一股腥甜瞬间涌上来,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沈孤鸿坐于高位,缓缓抬起酒盏,目光淡淡扫过满堂诸人,笑道:“这药,是断经废骨的旧方,烈得紧。我那时亲试,服后三日,十指不听使唤。”
      “如今给他一碗,也算是……让他记得我焚鸦谷的恩典。”
      在场众人无一敢言语,偶有不忍者端起酒杯压惊,气氛压抑到极点。
      沈孤鸿忽然又笑了:“他素来是焚鸦第一杀手,受人敬畏。可惜,敬畏久了,便忘了主是谁。”
      他话音一落,顿了顿,望向秦纵:“来,给他把刀。”
      碧雾一愣:“……主上?”
      “给他刀。”沈孤鸿淡声重复,“我倒想看看,他若真有骨气,是否敢一刀封喉,免我再费心。”
      一柄短刃被人托盘呈上,寒光映雪,放在秦纵面前。
      他尚伏在地,血流不止,药性已在经脉翻滚,冷汗自额角落下,整个人像是坠入火炉,又似落在冰窟。
      可他却抬起眼,眼里无惧,唯有一点死水般的沉静。
      他伸手去拿那刀——
      指尖几次都因颤抖而滑开,却又重新扣住。
      终究,还是握住了。
      满堂寂静。
      沈孤鸿也不动,只淡淡看着他。
      秦纵低头盯着那刀,指节用力到发白,良久,猛地——
      “铛啷——!”
      那刀被他掷回了盘中,撞得玉盘一震,发出清响!
      他低声吐出一句话,喉音极哑,却听得清清楚楚:
      “好,我就撑十四日。望主上不要食言,放她一世。”
      沈孤鸿眼神忽然一凝,酒盏倏地停在半空。
      片刻,他忽而轻笑,像是欣赏,又像是讽刺。
      “好。”他说,“很好。”
      “那就赏你再活几日,看你还能撑到哪一日——才会哭着,求我一个痛快。”
      他放下酒盏,起身而立,向堂下众人扫去:
      “今夜宴罢,把他关入水牢,每日三炷时辰,照此施刑,不许他昏、不许他死。”
      “有人怜他,便与他一并处置。”
      说完,甩袖而去。
      黑袍翻飞,掠过堂前残血未干。
      而秦纵仍伏跪于地,血衣黏背,肩骨突起,仿佛一尊濒断裂的石像,撑在灯火与众目睽睽之下,没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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