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晚》星星的衣服

1、“我和她有一个秘密。”

　　糖纸褶皱里藏着的那句话，何清浅攥了好久。
　　     “何清浅，要迟到啦！” 楼下慕言的呼喊混着晨雾漫上来时，她正把朋友送的那枚柠檬牛奶味的阿尔卑斯糖塞进校服口袋，马尾扫落半片木槿花瓣。转角处，林烨靠在电动车上按响喇叭：“再磨蹭，食光里的豆腐脑就没了！” 何清浅跳上车，风卷着木槿花的甜香扑在脸上，口袋里的糖硌着心口，像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清河一中高一 7 班的教室门被推开时，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许恣意撞了撞后桌春正深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第一排的何清浅听见：“深哥，看第一排那姑娘…… 你俩这风格，倒挺配。” 春正深原本撑着脸颊的手猛地一顿，抬眼时，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直直撞进何清浅的背影里。少年耳尖悄悄发烫，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班主任高和拍了拍手：“新学期破冰活动，把写着对应同学名字的卡片，贴到对方身上。” 卡片传到何清浅手里时，「春正深」三个字烫得她指尖发颤。她望着这个和自己出自同一首诗的名字，在人群里撞见少年的身姿 —— 白 T 浸着晨光，像含了颗清冽的薄荷糖。
　　     春正深攥着写有「何清浅」的卡片走过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你好，我是春正深。” 何清浅眼尾弯出笑，声音轻得像风：“你好，我也在找你。其实我一直想认识你，你的理科成绩很好，尤其是数学，我挺想向你讨教的。” 春正深手里的卡片差点没拿稳，忙接话：“你也不差，英语满分，语文将近满分。” 许恣意晃过来搂住他的肩，笑得促狭：“嗨！同学，我深哥理科顶好，你俩文理‘联姻’，直接凑成王炸！” 何清浅笑着点头：“以后多多指教，春正深同学。”“好！我也没问题。” 春正深眼里泛着光，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发新书时，春正深在队伍里悄悄留意着何清浅，故意少拿了几本，绕到她身边轻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看见你看见数学老师时，脸色就不对。” 说完又怕唐突，立刻转身回去拿书，只留下一句：“其实我和班主任早就认识，他跟我一个小区，还去过我家，别担心。”
　　     何清浅眼睛一亮，原本蔫蔫的神色瞬间活了过来。她刚才紧张，是因为站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明明是她姑姑，在学校要叫老师，在家却叫姑姑，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春正深看着她笑，也偷偷勾了勾嘴角，低头继续发书，连指尖都带着甜。
　　     窗外风卷着槐花香飘进教室，童小熊凑过来，小奶音甜腻又神秘：“浅浅，你有没有发现春正深看你的眼神，跟揣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 何清浅强装镇定，耳尖却烧得厉害：“你想多了。”
　　     放学铃一响，何清浅刚收拾好东西，童小熊就像只小袋鼠似的连蹦带跳追上来：“浅浅等等我！我家就在学校后面的铂悦府，走路就能回！”“我家在浅水湾。” 何清浅耷拉着脑袋，一脸提不起劲。春正深一直悄悄跟在她们身后，瞥见何清浅蔫蔫的模样，原本微扬的嘴角慢慢垂了下来，脚步不自觉放慢。直到何清浅和童小熊分开，他才骑着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守护。
　　     手机里许恣意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不是春正深你还回家吗】
　　【哥们还着急打游戏呢】
　　【我都在车棚里看你半天了】
　　【你看入迷了，人家都走了！】
　　春正深只回了一句【我这就来】，指尖却还停留在和何清浅的聊天框上。
　　     何清浅推开家门时，客厅的暖光灯亮着，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姑姑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从厨房走出来，瞧见她进门，笑着招了招手。“浅浅回来啦？快过来吃点水果，新学期第一天，在新班级还适应吗？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妈妈放下手里的衣服，眼神满是温柔的关切，起身帮她接过书包挂在玄关。
　　     姑姑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挨着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今天在班上见到我，是不是一时不知道该叫老师还是姑姑，紧张坏了？你们班情况我都清楚，班主任也跟我聊过，班里有个叫春正深的男生，理科成绩特别拔尖，人也稳重。浅浅你要是学习上有难处，多跟同学交流交流准没错。”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何清浅的耳尖唰地又红了，下意识攥了攥衣角，低头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小声含糊道：“嗯…… 还好，今天刚认识，还没怎么说话呢。” 妈妈瞧她这副害羞模样，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说起同学还脸红了，正常同学交往不用不好意思，要是觉得功课跟不上，跟妈妈说，也多问问老师同学。”“我知道啦。” 何清浅不敢再多聊，怕说多了露馅，连忙起身往卧室走，“我回房间写作业啦，晚点再出来。”
　　     看着她匆匆躲进卧室的背影，姑姑跟妈妈对视一眼，都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何清浅靠在卧室门后，拍了拍怦怦直跳的胸口，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轻叩桌面，眸色缱绻。她对着那首诗反复琢磨：“西江何清浅，回合卓冈岑。虽自非故土，依然生远心。予徒牵物役，尔辈足山林。倘许从初服，薜萝春正深。”“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她喃喃自语，忽然噗嗤笑出声，“我要不要加他微信？” 她捻起窗台上那朵粉嫩嫩的木槿花，一瓣一瓣往下摘，花瓣落在掌心，像碎了一地的月光：“加，不加，加，不加……” 话音刚落，她把心一横：“不加？我不管，我就加！”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弹出验证消息 —— 是两小时前，她发送的好友申请通过了。【春正深】三个字亮在屏幕上，何清浅眼睛一亮，多云转晴。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崭新的头像，敲下两个字：【嗨！】发送的瞬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几乎是同一秒，对方也回了一个【嗨！】。
　　     看着两人的对话框，何清浅的心里像炸出了一簇烟花，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而另一边，春正深骑着车，风在耳边呼啸，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许恣意不解地撞了撞他的胳膊：“哥们，你不会真变成向日葵了吧？一直笑。”“我和她有一个秘密。” 春正深一脸傲娇，语气里藏不住的甜。“快说，我想知道。”“就不告诉你。” 许恣意气得在后面喊：“这完蛋玩意儿！”
　　     春正深骑得飞快，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只有那句藏了三年的话，在风里轻轻晃：
　　我和何清浅，有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