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透明》林兮落

5、chapter 05 习惯

　　周予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他站在教学楼拐角的梧桐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那件浅灰色毛衣的袖口。
　　这件属于江临的毛衣已经在他身上穿了三天，每次呼吸间都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让他既安心又忐忑。

　　"在等我？"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予猛地转身，差点撞进江临怀里。他慌忙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粗糙的树干。

　　"我、我只是..."周予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自从前天江临在教室里公然为他出头后，整个学校都在传他们的绯闻。

　　江临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套了件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邃。

　　"呼吸。"江临突然说。
　　"啊？"
　　"你憋气快三十秒了。"江临的嘴角微微上扬，"脸都红了。"

　　周予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一直屏着呼吸，连忙大口喘气，结果反而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江临轻轻拍着他的背，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传来，让他心跳更快了。

　　"笨蛋。"江临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这么紧张干什么？"

　　周予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揪紧了书包带。他当然紧张——自从江临开始特别关注他后，他的生活就像坐上了过山车，每一天都充满不可预知的起伏。

　　"抬头。"江临突然说。

　　周予下意识照做，发现江临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给你的。"

　　纸袋里装着一盒手工巧克力，每一颗都做成不同的形状。周予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样精致的甜点在学校附近根本买不到。

　　"昨天去市里开会，路过一家店。"江临轻描淡写地解释，眼睛却一直盯着周予的表情，"觉得你会喜欢。"

　　周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星星形状的巧克力，指尖微微发抖。
　　他从未收到过这样的礼物，更没想过会来自江临。

　　"尝尝？"江临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巧克力在口中融化，甜中带着微微的苦涩，还有一丝橙子的清香。周予不自觉地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表情。

　　"好吃吗？"

　　"嗯！"周予用力点头，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酱也不自知。

　　江临的目光落在他的嘴角，眼神突然变得深沉。
　　他缓缓抬起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周予脸颊时突然停住，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

　　"擦擦。"他把手帕递给周予，声音有些沙哑，"嘴角。"

　　周予接过手帕，上面同样带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他笨拙地擦了擦嘴角，心跳如鼓。刚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江临要...

　　"放学后有空吗？"江临突然转移话题，"图书馆新到了一批画册，你可能会感兴趣。"

　　周予眨了眨眼。江临居然还记得他喜欢画画？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泛起一阵暖意。

　　"有空..."
　　"那五点半，老地方见。"
　　江临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记得把毛衣还我，今天降温了。"

　　周予呆立在原地，看着江临走远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刚才被触碰的头发。江临的手掌很温暖，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就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让他既期待又害怕。

　　放学铃声响起时，周予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他特意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从桌洞里取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

　　三天来，这件毛衣就像一道护身符，让他莫名安心。现在要还回去，他竟然有些不舍。

　　图书馆角落的位置空着，江临还没到。
　　周予把装着毛衣的纸袋放在桌上，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画册翻看。但那些精美的插图今天却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的目光不断飘向门口。

　　当时钟指向五点四十，江临依然没有出现。周予咬着下唇，心里泛起一丝失落。
　　江临从不会迟到，更不会爽约。

　　"抱歉，学生会临时有事。"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周予猛地抬头，发现江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等很久了？"江临拉开椅子坐下，身上带着初秋傍晚的凉意。

　　周予摇摇头，把纸袋推过去："你的毛衣..."

　　江临接过纸袋，却没有立即查看，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给你。"

　　保温杯里是热腾腾的可可，上面飘着小小的棉花糖。周予双手捧着杯子，温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你昨天说喜欢喝甜的。"江临解释道，一边从纸袋里取出毛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所以多加了糖。"

　　周予小口啜饮着热可可，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江临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画册怎么样？"江临指了指周予面前的书。

　　"很好看..."周予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江临突然倾身向前，距离近得能让周予数清他的睫毛："周予，你在躲着我吗？"

　　"没、没有！"周予慌忙否认，却因为太过紧张差点打翻热可可。

　　江临稳稳地扶住杯子，手掌覆在周予的手上："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周予的眼睫轻颤，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江临的眼睛在图书馆柔和的灯光下呈现出深邃的琥珀色，里面盛满了周予读不懂的情绪。

　　"我...我只是..."周予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习惯被人这么关注？"江临替他说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是说...不习惯被我关注？"

　　周予的心跳漏了一拍。江临说得对，他确实不习惯——不习惯有人记得他的喜好，不习惯有人为他准备惊喜，更不习惯有人用这样专注的目光看着他。

　　"慢慢来。"江临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周予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偷偷抬眼，发现江临正望着窗外的夕阳，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格外柔和。

　　这一刻，周予突然意识到，也许江临和他一样，也在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两人之间这种全新的关系。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突然松弛下来。

　　"江临。"他第一次主动叫了对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谢谢你的巧克力...还有热可可。"

　　江临转过头，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一个真心的笑容："不客气，周予。"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将画册的页面染成温暖的金色。
　　周予悄悄看着江临专注阅读的侧脸，第一次觉得，也许被特别关注并不是一件那么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