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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鬼婆 “他真好看 ...

  •   “河伯——”陆湘君迟疑,“真的存在?”

      “怕不是恶蛟、鱼妖觅食的手段。”游飞霞视线在陆湘君身后的圆脸女修上打转,不自觉拧眉问道,“你是哪峰弟子?叫什么?”

      “回真君,我是雾华峰凤仪真人座下弟子,名——”

      沈明夷躲在陆湘君身后,大脑飞速运作,在游飞霞质疑的目光中,她汗毛直竖,脱口道:

      “我名丹昧。”

      “丹昧?”原本护着她的陆湘君反复咬着这两个字,缓缓低下了头,“你竟与一把剑同名?”

      在两道目光的夹击下,沈明夷来不及懊悔,腼腆解释:

      “对!我娘在仙魔大战的被宗内弟子救下,听说明净宗开山祖师惯使双剑,丹昧、金灵两把神剑威名赫赫,声震九州,便借了剑名为我压命。”

      陆湘君不疑有他,大战后生下的孩子命格轻,易遭鬼祟,稀奇古怪名字她也见过不少。

      况且她一见此人就觉得亲切,言语投机,再加上丹昧对明净宗了解极深,浑身灵气清正,虽有些胆小,但也心地善良,不至于是什么邪魔外道。

      她为丹昧辩解:“师叔,前几届弟子入门时你在闭关,脸生也是正常。况且凤仪师叔爱好收徒,雾华峰弟子如云,实在是叫人认不过来。”

      陆湘君想起凤仪这位师叔养弟子如放羊的架势就止不住皱眉,言语间夹杂了些不满:“各峰修炼资源有限,这样不利于弟子们的修行。”

      天边的神异小调咿呀咿呀唱的游飞霞头疼,她悄然分出一缕灵气从丹昧额心钻入,顺着经脉游走一圈,探出确实明净宗修行法门的运作路径,这才罢休。

      又听到陆湘君的抱怨,她往丹昧瘦削的身形一瞧,揉着太阳穴道:

      “若非你没了道侣后一蹶不振,修剑陷入迷障,至今未破金丹——又何以让凤仪单掌雾华峰,任性妄为,不知收敛!”

      陆湘君脸上血色褪去。三人间陷入一片难挨的寂静。

      半晌,游飞霞回过神,她摸出一枚丹药含在舌下,偏过头含糊道:

      “我并非此意,只是我等修仙与魔修不同,重在修心,你魔障不过终究后患无穷。”

      不等两人反应,她便转过身去将弟子们唤到了一处。

      此境诡谲,但迟迟引而不发。她们修士之躯倒是不妨,只是三镇百姓怕是等不及了。

      沈明夷披着一张人皮,难耐地动了动。

      她伸手抚过耳垂,荧荧绿光化作一只小虫飞落在金灵剑上,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心中嘶了一声:“没问题啊!”怎么就入了魔障。

      镇内天光下坠,彩霞漫天时突生骚乱。

      “师姐,你连要对付的是什么东西都没弄清,就要我们陪你赌命?”凤仪满脸烦躁地扔掉手中阵旗。

      但更多的人却拿着阵旗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有变才有机会,这鬼蜮的主人久不漏相,若不取得主动权,便只能听之任之。

      沈明夷垂头摆弄阵旗,一道暗影贴着地面爬上她的裙摆,在耳边低语:“主人,大鬼在海里。”

      身前的几人还在争执,她假装害怕,瑟缩在陆湘君身后,用余光打量着身后。

      游飞霞取出一盏小灯,灯芯被火舌舔舐,不知何时越发黯淡,“一镇二使,杨逢逃了出来,这是另一位仙使的命灯,你要我坐看门下弟子殒命?”

      凤仪咬唇,她望了望四周。大海在蔓延,像是发起一场无声的潮汐,此处越发像一个孤岛,而天上却是艳艳的红,红的让人心慌。

      她一把抓住游飞霞手臂,指尖用力好似要掐进肉里:“我们回去上报仙盟,那个首席不是就在我们这里吗?让他来!”

      沈明夷半个身子都要倾倒在海里,在掉下去的那一刻,她还在分心想:“陆清殊也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又不是命案附近的柯南。”

      想到这她情不自禁地弯起唇,海水托起她的鬓发,又迅速漫上口鼻。

      “我闻到了邪恶的味道。”沈明夷对着天空,左眼轻眨一下,身体坠落海中。

      咕噜咕噜……

      陆湘君似有所觉,转身看向躲在身后的丹昧。

      女修长得不太高,薄肩圆脸,用一只银冠束起了高高的马尾。此时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些什么。

      她伸手捞住轻晃的马尾,问:“在找什么?”

      女修僵住,十指在地上胡乱一摸,捂着脸转过身来,语气有些结巴:“…我—我的阵旗掉了。”

      这都能掉!陆湘君下意识斥责,却又想起林度师妹上次因为她说话难听闹别扭的事情,话在口中转了转,最后吐出来一句:

      “你小心些,破军阵我们只带了一套。”

      “哦。”

      女修用指头将眼珠按进头里,生涩地转了转,随后放下手摊开一指长的阵旗。

      “找到啦,湘君!”她歪头笑的邪气。

      *

      御傀,傀为人形鬼,鬼为无依魂。

      而圣魔宗这一门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既能役使游鬼,又能掌控身魂。

      幽精为阴气之杂,主管情感和欲望。沈明夷应对欢愉门人的经验让她剥去幽精变得格外熟练。

      此时冷情冷静的她站在屋内,疑惑地摸着头:“怎么感觉不太对?”

      百思不得其解,她将原因归功于眼前的怪景。

      “小姐,小姐,马大师来了!”一个双平髻的少女风风火火掀开门帘。

      风灌进来,鼓起女子垂落的衣摆。沈明夷看着镜子里的人,青绿色的襦裙层层叠叠有如欲放的荷花,将女子清丽的容貌展现的淋漓尽致。

      细眉杏眼,翘鼻薄唇,天生一笔风流,淡极生艳。

      沈明夷压住眼中惊疑,若无其事地转身问道:“来了?”

      “是啊是啊,小姐你怎么还在这儿?哎呀,快走,别让马大师久等了!

      沈明夷看着眼前颐指气使的婢女,语气弱了下去:“我去更衣…”

      丫鬟俏脸一皱,叉腰道:“你不是才去了吗?小姐,大方点别紧张,马大师才高家贫,如今又涉足下九流,我们沈家虽家道中落,细论起来还是那厮高攀了呢!”

      她不再多说,握住沈明夷细骨伶仃的手腕就往外跑,两人像连翼的蝴蝶,飞出了败落的宅院。

      两人进入一处酒楼,面容模糊的店小二将他们引到一间房门外。

      那婢女安抚地拍着沈明夷肩膀,满怀欣慰,低声道:“这破地方的河神寻妻竟寻到我们头上了,可恨岛上一群鱼腥味的刁民!我也就罢了,你可是当今国舅的侄女,且忍一忍,马大师有些名望,你嫁给他,哪日高中,还愁我沈家不能回京?”

      她笑出一口尖尖的牙,用力一推,将沈明夷推进门。

      “呦!我看谁来了?这不是咱们的名门闺秀,沈小姐嘛!”

      男子背对着沈明夷,手中执着小棍,用一种唱戏的音调道:“我是名门千金女,绮罗丛里珍珠玉。你是哪方穷酸丁,衣衫褴褛一身弊。”

      沈明夷揉了揉手腕,在这四不像的苍老声音里,慢条斯理抽出一把剑。

      “别唱了,难听!”

      剑锋破开皮肉,声音戛然而止,男子气管抽搐发出嗬嗬声,脖子一歪倒在地上。

      沈明夷生疏地将襦裙抱起来,蹲下捻起一个纸人。

      她在男子,不,或者说老人迅速干瘪下去的皮囊上停下目光。

      双眼流光闪过,她看到被索来的生魂向上飘去。

      与此同时,一点朱砂点上纸人双目,演皮影的死物突然就活了过来,一脚踹开沈明夷的手指,从从容容落在了地上。

      世界像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开始卡帧乱码。只有纸人的里冒出来的声音是流畅而连贯的。

      “外来者!”

      女声丧丧,未知的意志驱使着纸人背手踱步,在沈明夷脚尖走来走去,“你坏了我的好戏,但不知者无罪,速速离去!”

      不止一个,房间中涌入数不尽的纸人,她们一个个撑地跳起,彻底包围了她的双脚。

      沈明夷若有所思抬脚走出包围圈,看着这裁纸手艺,答非所问:“你师承何处?”

      纸人万万想不到死了都要报上跟脚,女声一噎,没好气说:

      “荒山野鬼,何来师承!”

      沈明夷敲着脑袋,苦恼道,“这不应当,你该称我为少主。”

      她蹲下身,一块黑金令牌从手中指间掉落,坠着半空,明晃晃吊在纸人头顶。

      纸人昂起头,陷入了一片沉默。

      ……

      半响,女声端正态度,慎重回道:

      “你要知道,我是个死人。”

      沈明夷会意,不在意地摆摆手:

      “圣魔宗收徒看根骨,看神眷,有时候还看样貌,但不卡生死。”

      宗内的一堆游尸,木偶,傀儡……一个死鬼,不在话下。

      她指尖点在令牌上,锁死在魂魄上的印记让女声痛呼出声。

      “红鬼婆,你明明活着,为何不回宗?”甚至隐瞒身份,私下作恶。

      纸人之躯太过脆弱,眨眼间便化作漫天的飞屑。一道鬼影在沈明夷眼前闪现。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的女子,红唇墨发,怀中抱子,正对着沈明夷那一张脸上双眼紧闭,眼角渗下血泪。

      忽然,恶劣的少女声响起:“什么圣魔宗,阿姐认,我可不认!”

      女子转过身去,脑后是一张更加稚嫩却乖戾的脸。她露出尖利的虎牙,居高临下地俯视沈明夷。

      沈明夷看着她咕噜噜乱转的眼珠,并不把这番挑衅放在心上,只是心平气和道:“你抽取凡人的生魂演戏,在圣魔宗里实在是没有创意,不如去地府和前辈取取经?”

      红鬼婆警惕地看着她。三个魂魄中的小孩发出尖细而呜咽的哭声,丧丧的女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襁褓中孩童的脊背,女孩主导着这场谈话,将信将疑道:

      “你一个金丹口气倒是很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眼睁睁看着对面的魔修双眼轻阖,面带慈悲,像秃驴一样念起了经。

      一座青光塔飞出,随着念经声越来越快,以塔为中心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缝隙。

      红鬼婆透过缝隙看到里面有数不清的魂魄,仿佛措不及防间被树脂捕获,一个个凝固着身形,姿态各异。

      莫大的吸力迎面而来,女孩惊恐大叫:“你不是魔修吗!怎么会有佛门的法宝!”

      不会看错的,三百年前一个秃驴就是拿着这座塔来超度她的。虽然侥幸逃脱,但也深受重伤,直至今日才从沉眠中苏醒。

      红鬼婆的三个魂魄齐齐哀嚎。

      尖啸声中,虚幻的世界片片皲裂,天地倒悬,沈明夷仰头见水波荡漾,明净宗一行人的声音若隐若现传来。

      “师姐,我怎么会收一个叫丹昧的修士入门,晦气死了!”凤仪满脸不耐,“就跟游满那小崽子复活似的,瘆人。”

      “师叔,那我身边的丹昧难道是鬼吗?”这是陆湘君咬牙切齿的声音,“你门下弟子多,自己懒得记名字就罢了,怎么能一棍子将入打成混进来的魔修,她明明修的是我明净宗法门。”

      “…别吵了,回去再说。”游飞霞含糊道,“丹昧你先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走。”

      “飞霞师叔!”有活泼的女声由远及近,“你猜我把谁带过来了。”

      “陆首席——”

      通过丹昧的视角,沈明夷猝不及防与来者对视了。

      隔着一条白绫,她心虚地想:不该留幽精的。

      “他真好看!”

      沈明夷恍若未闻,红鬼婆鼎盛时半步化神,如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时竟与塔上散发的佛光僵持住了。

      她在等破军阵生效,里外夹击重伤红鬼婆。

      但明净宗的“穷酸”令人发指,自己的东西能不用就不用。

      沈明夷等到的不是破军阵大发神威,而是一片坠落的月光,轻盈地撞上湖面,哗啦一声,耳边仿佛响起响起镜碎的声音。

      红鬼婆抵抗的力量大减,青光塔顺利将她收了进去。

      但沈明夷却来不及松气。她命幽精栖身的傀儡暴起制造混乱,在众人的惊叫声和熟悉的冷梅调迫近中,她身形如风遁去。

      人多势众,先逃为妙。

      *

      “我就说这丹昧有鬼!”凤仪抬起下巴,轻蔑地看向失魂落魄的陆湘君。

      “瞧瞧,你们的弱点被外人捏的死死的。只是和游满的剑名挂钩而已,一个个迷了心窍,上赶着给人家遮掩。”凤仪一个个点过去,恨不得站在她们脑袋顶上跺两脚,听听里面灌的是不是水。

      陆湘君握紧金灵剑,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剑柄拧碎。但她却没有反驳凤仪,只是怔愣了一会,将手中的固魂丹化在水里,慢慢喂给身魂游离的凡人。

      廖仙使在旁边看的心惊胆战。道友你且下手轻点啊,那人脸都被掐青了。

      但看着陆湘君沉压压的脸,他实在不敢劝。

      破除幻象后的小镇变得正常,唯有一股海腥气迟迟不散,游飞霞看着“丹昧”的躯壳软倒在地,四肢以非人的姿态扭曲着,像一具失去操控的傀儡。

      “是沈明夷吧,果然是魔修作怪!”周作雨抱胸审视。

      游飞霞闻言,不着痕迹地揉了揉额头,思考着怎么给那个逃走的小鬼收拾乱摊子,以及——刚刚放水应该没人瞧不出来吧?

      她一个器修,平常打架全靠法宝互殴。虽然能靠着威压在凤仪面前抖抖威风,但怎么能打过刀尖舔血的魔修呢?

      游飞霞再三肯定自己,一抬头却见那位鼎鼎大名的仙盟首席、沧澜剑主偏头向她看来。

      或许她应该把闭关的计划往前调一调,就这次回宗后吧!

      游飞霞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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