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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定局 “是挺乖的 ...

  •   秘书那边推进得非常顺利。

      张总监是个典型的做技术出身的人,看到许昭逾发过去的车队技术参数需求文档之后,几乎没花太多时间便给出了回复——技术上可行,SX-7的电池组底层架构足够扎实,做赛车级工程转化的空间很大。

      但他在邮件的末尾,还是多补了一句,像是悬在整件事上方的一颗冷钉子:

      “意向书我可以出初步版本,盖研发部的章。但正式对外合作必须走董事长审批,这一步绕不过去。”

      董事长。沈怀煦的爷爷,沈长庚。

      沈长庚是怀远集团真正意义上的掌舵人。沈怀煦虽然执掌着集团日常运营,但那些真正重大的决策——对外战略合作、超过一定金额的技术授权、牵动集团根本的布局——全部都需要沈长庚亲自点头,那一枚沉重的公章,从来只握在老人手里。

      程秘书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许先生,张总监那边能盖的章已经盖了。但赛事委员会要的是正式合作意向书,带集团公章的那种。这个只有董事长能批。”

      许昭逾握着手机,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久久没有回神。

      集团公章。董事长审批。

      也就是说,他想要让这件事尘埃落定,就绕不开沈长庚。

      他不能让沈怀煦知道。

      沈怀煦的心思太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他察觉。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背后替他的固态电池跑赛道,所有的惊喜、所有藏了一整个月的筹备,都会在这一刻全部失去意义。

      那就只剩一条路——去找沈长庚。

      许昭逾跟沈怀煦说“要去看望一个远方的朋友,他生病了”,沈怀煦没多问,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说出口的时候,许昭逾的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他说谎的时候,心跳总要比平时快上半拍,声音却要压得比平时更稳。

      好在沈怀煦没有起疑,只是抬起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早点回来。”

      许昭逾背过身去,心底漫开一层浅浅的、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心酸的情绪。

      他在心里悄悄说了声对不起。

      *

      辗转抵达目的地,走出机场,许昭逾拦了一辆出租车,径直驶向沈家的私人庄园。

      车窗外掠过城市灰白的楼群,渐渐换成郊野起伏的绿意,道路两旁的梧桐越来越密,树冠在车顶上方合拢成一条长长的绿荫隧道。

      驶入庄园所在的片区之后,空气明显凉了下来,裹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藤架上方的葡萄叶层层叠叠,筛下细碎斑驳的日光,在石桌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沈长庚穿一件浅灰色棉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面前的青瓷茶杯正袅袅冒着热气。

      冯琦姚戴一顶宽檐草帽,站在不远处的花圃边,手里拿着修剪月季的园艺剪,正弯腰侍弄那一片开得正盛的绯色花朵。

      看到许昭逾一个人出现在庄园门口,两个老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昭逾?”沈长庚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来了?怀煦呢?”

      “爷爷,奶奶。”许昭逾背着简单的双肩包,身上只是一件干净白T恤搭配牛仔裤,看上去像个尚未走出校园的普通大学生,站在藤架的阴影之下,语气坦然,“我是一个人过来的,沈怀煦并不知道。”

      沈长庚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沉默片刻,抬了抬下巴:“坐吧。”

      冯琦姚连忙给他倒上一杯温热的白茶,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宽厚:“坐下来,慢慢说。”

      许昭逾依言落座,没有多余的迂回客套,开门见山道出此行的来意。

      “爷爷,我希望能够使用怀远集团的SX‑7固态电池技术,登上职业赛道完成实测。”

      沈长庚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说的是赛车。”许昭逾继续补充,眼底的光亮十分笃定,“我是法拉利签约车手,我的车队下个赛季可以递交技术改装申请。我想把SX‑7完成赛车级别的工程转化,装配到我的赛车上,在赛道之上跑出真实的数据。”

      说话间,他把双肩包放到膝头,拉开拉链,一份又一份整理妥当的资料取出来,平平整整铺放在藤木桌面:

      车队出具的技术参数需求文档、赛事委员会完整的认证流程说明、张总监撰写的初步技术评估报告、陈扒皮递交的赛事可行性分析,最后还有一份他自己耗费无数夜晚一字一字打磨出来的方案概述。

      纸页在微风之下轻轻掀起边角。

      沈长庚伸手拿起最上方那一份方案概述,缓缓翻开扉页。

      许昭逾脊背微微挺直,声音清亮而郑重:“三年前沈怀煦力排众议立项SX‑7,那时候集团内部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个项目。我想替他跑完这至关重要的一趟实测。”

      葡萄藤的叶片被穿堂而过的晚风拂动,沙沙作响。冯琦姚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安静静注视着omega的侧脸。

      “你清楚SX‑7如今在集团内部的处境吗?”沈长庚抬眼望向他,语调不高,却带着老一辈企业家独有的审慎。

      “我清楚。”许昭逾轻轻点头,“项目预算先后被削减过两次,研发团队经历过一轮人员更替,董事会内部一直不乏提议直接叫停项目的声音。”

      “那你也该明白,就算我批准这份意向书,这个项目回到集团内部,依旧会遭遇重重的质疑与阻力。”

      “我明白。”许昭逾的目光无比坚定,“可只要SX‑7能够在残酷的赛道之上拿得出过硬的实测成绩,那些反对的声音,自然就会哑口无言。赛车,本就是全世界最为严苛无情的测试场。一块电池如果扛得住赛道高强度的损耗,那么任何人都无法再轻易否定它的价值。”

      沈长庚深深凝视着他,眼底的探究意味愈发浓重,缓缓开口发问:“你拼尽全力做这一切,是为了怀煦,对不对。”

      许昭逾没有否认。

      “爷爷。”他的音量放轻,心底翻涌着酸涩的柔软,“三年前立项的时候,是沈怀煦一个人,扛住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反对声音。如今,如果可以有人站在赛道之上,替他把技术真正跑出来,那么三年前他力排众议做出的选择,就不再仅仅只是一纸立项文件,而是一份掷地有声的答案。”

      他的语气无比恳切:“我想要替他,把这份答案实实在在跑出来。”

      “你这孩子。”沈长庚的语气有了一丝松动,眉宇之间漾开几分欣赏,“天天跑赛道的年轻人,心思竟然比我们这些常年周旋商场的生意人还要细密周全。”

      许昭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好。”沈长庚端起茶杯抿下一口茶汤,终于点头应允,“意向书我来批准签发,集团公章由我这边来协调安排。技术评估相关工作,我会通知各个部门全力配合,研发需要调用什么资源,直接予以供给。”

      许昭逾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心底积压许久的一块大石终于稍稍落地。

      “但是。”沈长庚放下茶杯,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抛出唯一的条件,“有一个前提。”

      “您请讲。”

      “你在赛道之上,绝对不可以受伤。”沈长庚半开玩笑,话语里却藏着真切的顾虑,“我这个孙媳妇,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丝,怀煦怕是真的会把我这座庄园都给拆了。”

      许昭逾脸颊唰地涨红,窘迫地小声唤道:“爷爷——”

      一旁的冯琦姚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眉眼满是温柔。

      沈长庚摆了摆手,不再继续打趣:“行了,去房间休息一阵。长途飞行十几个小时,你眼圈都熬得发黑了。”

      许昭逾站起身,略微踌躇片刻,微微弯腰,朝着沈长庚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爷爷。”

      沈长庚没有多说什么,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昭逾在庄园留宿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便搭乘航班飞回上海。

      飞机落地,他第一时间给程秘书发送消息:【董事长已经批准。意向书启用集团公章,张总监的研发团队可以全力推进项目。】

      秘书:【收到。我今天下午就安排张总监启动正式技术对接。许先生,这件事我会盯到底。】

      与此同时,沈长庚也在集团内部落实了安排。

      老爷子没有大张旗鼓对外宣扬,只是向集团总部群发了一封简短的内部邮件,同时抄送张总监与法务部:

      【SX‑7赛车级工程转化项目,由我亲自督办。各相关部门予以全力配合。】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集团内部所有潜在的质疑、推诿的声音,全部稳稳压制下去。

      收到邮件的当天下午,张总监立刻牵头组建起专项研发小组,全身心投入赛车级电池包的改装方案打磨。许昭逾提交的那一份车队技术参数文档,成为了整个团队最核心的参考依据。

      往后整整一个月,许昭逾的生活被两件大事填得满满当当。

      白天奔赴训练基地完成车手训练任务,到了夜晚,就守在电脑之前,和专项研发小组开启线上会议。

      张总监的团队前后迭代输出三版方案,每一版,许昭逾都会逐字逐句仔细研读。

      以一名实战车手的视角,一条条提出修改意见:“这个位置散热能力不足”,“这样的重量分布会严重影响整车重心”,“此处接口需要修改为快拆结构”……

      他虽然不是专业工程师,可他是真正要驾驶这套电池冲上赛道的人。

      赛道每一处弯道、每一次全力加速会带来怎样的负荷,没有人比他体会得更加真切。

      *
      赛事委员会的豁免申请正式批复的那一天,许昭逾正在训练基地的休息区喝水。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弹出陈扒皮发来的消息:【来我办公室。】

      他随手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手掌擦掉指尖残留的水珠,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经理办公室的门。

      陈扒皮正侧身站在窗边,看见他进来,直接把手机屏幕调转朝向他。

      屏幕之上是赛事委员会技术审核部发来的官方邮件,正文只有寥寥数行文字:

      技术创新豁免申请已获批,附则第七条予以适用,三十天测试周期之内允许开展赛道实测,待全部条件达成之后,自动转为正式赛事认证。

      许昭逾目光快速扫过邮件全文,心口微微震颤。

      “赛车那边的进度如何?”

      “张总监那边上周已经把转化方案交付了,工程部正在装。电池组昨天到的,他们连夜做的系统匹配。今天下午出第一轮台架测试结果。”

      “出结果了告诉我。”

      说完,许昭逾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不自觉比平日里轻快不少。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是一望无际澄澈透亮的蓝天。

      他心底默默盘算着时间。沈怀煦的生日是二十二号。他想安安稳稳陪沈怀煦过完生日,比赛就顺延安排在第二天,一前一后,刚刚好。

      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把比赛放在生日当天,可反复思量之后还是放弃。

      生日本该是属于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时刻,他不希望繁杂的赛事琐事,搅乱沈怀煦的生日,让他分心劳神。

      二十三号,恰好是属于他的赛车编号,选在这一日开赛,再合适不过。

      回到休息区,手机再度亮起,是张总监发来的消息,附带一整张测试数据截图:【台架测试全部通过。性能参数符合预设预期,热管理系统运行稳定,BMS电源管理策略响应正常。这个周末可以开展实车道路测试。】

      许昭逾凝视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外壳,回复过去:【好。道路测试定在什么时间?】

      张总监:【周日。】

      周日,许昭逾抵达基地,车间的工作人员已经完成路试的全部前期准备。

      几名工程师围在赛车车身四周,弯腰调试电池组的固定支架,扳手拧动金属螺丝,发出细碎清脆的咔哒声响。

      道路测试持续将近两个小时。工程师一圈又一圈环绕赛车,采集整理各项实测数据。

      许昭逾安坐在休息区,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推送过来:“散热系统运行稳定”,“BMS策略响应无异常”,“续航里程达到设计预期标准”。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张总监:【道路测试全部完成,所有指标全部达标。七月二十三号,可以正式登上赛道参赛。】

      许昭逾望着屏幕,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收起手机,起身往基地外面走去。

      返程的车上,他给路以安发过去一条消息:【芜湖~我搞定啦^ ^】

      路以安秒回:【赛事几号啊?】

      许昭逾:【23号。】

      路以安:【你这日子卡得挺紧的。22号过生日,23号比赛,中间隔一个晚上。你来得及?】

      许昭逾:【来得及啊,我挤也要挤出水来。】

      路以安回了一串省略号,又补了一句:【行吧,你开心就好。】

      距离七月二十三号还剩下三天。他要在那一天,把沈怀煦的固态电池真正跑上赛道。

      而生日,他会在前一天好好陪他度过。

      沈怀煦应该完全料想不到,这两件事,背后是自己耗费无数日夜悄悄铺就的一盘局。

      *
      回到家中,许昭逾洗完澡,换上一件柔软干净的T恤,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翻了个身。

      脑海之中被大大小小的念头填得满满当当。

      电池的各项参数、赛事完整流程、小提琴曲子的演奏细节、双人合奏的种种安排,一桩桩一件件在思绪里面排队盘旋,翻来覆去,叫人毫无睡意。

      他伸手捞过手机,划开屏幕,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群聊。上一次群内有人发言,已经是半个月之前。

      略微思索,敲下一行文字发送出去:【今晚有没有人出来喝酒?】

      消息发出,手机安安静静搁在胸口。

      仅仅两秒过后,接连不断的震动此起彼伏响起,仿佛在群里面投下一颗小小的惊雷。

      琛:【?】

      以安:【??】

      胖子:【???】

      周:【大儿砸,你认真的?】

      小宋:【你上次出来喝酒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天宇:【我靠哥你说句话啊】

      左:【鬼上身?】

      凯哥:【被盗号了?】

      许昭逾笑了一下,打字:【没被盗号,就是好久没见了,哥几个今晚有空不?】

      以安:【你今晚不用陪你家沈总?】

      许昭逾:【他今晚有应酬,不在家吃。】

      琛:【你什么时候开始还会主动约酒了?】

      许昭逾:【想喝了不行?】

      以安:【行啊,你定地方。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说话算话。】

      许昭逾想了想,发了一个地址过去。

      群里安静了几秒,路以安扣了个问号,说:【这不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吗?】

      许昭逾:【嗯,好久没去了。】

      天宇:【哥我八点半到!】

      周:【大儿砸,等着爸爸。】

      琛:【带我一个。】

      左:【我和凯哥今晚有事去不了。】

      小宋:【我也有事。你们好好玩。】

      许昭逾换好鞋子推门走出家门。

      夏夜晚风迎面吹拂而来,褪去白日的燥热,裹上一层淡淡的微凉,拂过肌肤十分舒服。

      他驱车来到街角的小酒馆,店门口悬挂一盏暖黄色的复古壁灯,融融光晕漫开一小片范围。

      抵达的时候,路以安已经坐在角落卡座,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啤酒,低头刷着手机。

      看见许昭逾推门进来,路以安放下手机,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状态看着倒是不错。”

      许昭逾拉开椅子,在他对面落座:“你来得倒是很早。”

      “怕你临时放我们鸽子。”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大骞和陈天宇一起到了。

      许昭逾打趣道:“你们俩怎么一起来的?”

      “半路上碰见的。”周大赛坐下,随手拿起酒单翻阅。

      又过了一会儿林柏琛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没摘,在空位上坐下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活络开来。

      林柏琛提起最近总看见许昭逾频繁出入技术部,打趣问他是不是在捣鼓什么大项目。许昭逾只淡淡搪塞过去,说只是跟进新的技术方案。

      路以安在一旁低笑,并不戳破,转而开口:“你现在不抽烟了?”

      许昭逾垂眸瞥了眼手中酒杯:“戒了。”

      路以安靠在椅背上:“沈怀煦让你戒的?”

      “我自己戒的。”

      许昭逾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街灯在夜色中铺开,光晕和暗影在空气中融成了一层朦胧的暖色,和玻璃窗上倒映的暖黄色光线融在一起。

      将近十一点,周大赛与陈天宇先行离开。林柏琛接起一通电话,也站起身:“我先走了。”

      卡座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路以安抬眼看向他:“23号那事,真的要上了?”

      许昭逾轻轻点头:“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23号当天。”许昭逾站起身走向吧台结账,拿起外套,“我走了。”

      路以安坐在原地朝他摆了摆手:“走吧,别让你家沈总等太久。”

      许昭逾手已经搭在门把手,脚步一顿,偏过头望向卡座里的人:“你不走?”

      路以安端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啤酒,靠在椅背上,下巴朝他抬了一下:“我等司机来接我啊。”

      “等司机过来接我。”路以安端起大半杯啤酒,下巴朝门外抬了抬。

      “倒是挺清闲。”

      “事情都搞定了,当然闲得很。”

      酒馆背景音乐缓缓切换成一首年代久远的粤语老歌,低柔旋律流淌在暖光之下。

      路以安放下玻璃杯,指尖搭在冰凉杯沿:“之前跟你提过,我想做导演。上周我投了一个短片本子。”

      “那挺好,讲的什么?”

      “讲一个便利店夜班守店人的故事。”路以安垂眸望着杯底残存酒液,声音轻淡,“内核大抵是,把握当下,认真生活。”

      片刻后路以安的手机亮起:“司机到了。”

      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弯,许昭逾随之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踏出酒馆。

      晚风又凉了几分,街道上行人稀疏,夜色沉沉铺向远方。

      “再见。”他们异口同声道。

      *
      许昭逾回到家走上楼梯,一眼便看见沈怀煦立在卧室门口。

      领带解了大半,衬衫领口松垮敞开,身躯斜斜倚住门框,褪去平日职场上的凌厉,周身气质松弛许多。

      他走过去,靠近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你喝酒了?”

      沈怀煦微微偏过头,反应比平日慢上半拍,嗓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嗯,合作方轮番劝酒,推脱不开。”

      许昭逾看着那半解的领带,伸手从他掌心抽过,指尖细细替他解开:“去洗澡。”

      alpha垂着眼,目光落于他的手上:“你身上也沾了酒味。”

      许昭逾的指尖微微一顿:“晚上跟朋友小酌了几杯。”

      “嗯。”沈怀煦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垂眸望着他。

      许昭逾将领带折叠整齐,搁在门边的柜子上,抬眼看向他:“一起洗吧。”

      沈怀煦倚靠在门框,没有立刻挪动脚步,静默数秒,低声开口:“你确定?”

      不等他说下一句,许昭逾已经越过他,迈步走进卧室浴室,回头丢过来一句话:“不确定我干嘛说这个。”

      沈怀煦望着omega的背影,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脚跟了进去。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汽迅速弥漫整个浴室,镜面蒙上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将外界的景象全部模糊。

      沈怀煦站在水流之下,滚烫的水珠顺着宽阔的肩膀不断往下滑落。

      许昭逾伸手想去拿置物架上的洗发水,手腕却忽然被沈怀煦轻轻握住。他没有用力收紧,只是稳稳地搭在腕骨之上。

      “你今天心情很好。”沈怀煦的声音混在哗哗水声里面,并不响亮。

      许昭逾偏过头看着他:“很明显吗?”

      “嗯。”

      许昭逾被他扣住手腕,心底藏着那份即将揭晓秘密的悸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今天事情都搞定了,心情好。”

      沈怀煦低头凝视他,水珠顺着纤长的睫毛坠下来:“什么事情?”

      许昭逾唇角扬起狡黠的笑意:“不告诉你。”

      沈怀煦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可握住他手腕的手指没有松开。

      另一只手掌撑住浴室的瓷砖墙壁,微微俯身,将许昭逾圈在墙壁与自己的身体之间。

      滚烫的花洒水流持续落在二人肩头,水花溅落在地砖之上,汇成细细的水流。

      许昭逾后背贴上微凉的瓷砖,身前却是沈怀煦滚烫的胸膛,一冷一热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叫人浑身微微发软。

      沈怀煦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额头,裹挟着淡淡的酒气。

      “那我,可以亲你吗?”

      许昭逾忍不住笑出声,气息轻轻扑在对方的胸口:“你怎么喝醉了,脑子里还净想这些。”

      沈怀煦把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许昭逾的额头上,鼻尖几乎相触:“嗯,一天不亲,就觉得难受。”

      许昭逾轻笑,逾微微仰起脸:“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亲吧亲吧。”

      绵长的一吻结束,许昭逾呼吸微微急促,喘着气轻声发问:“明天早上醒来,你还会记得今晚说过的话吗?”

      “记得。”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沈怀煦却没有往后退开半步。

      依旧把许昭逾圈在狭小的空间之内,花洒的热水不停流淌,水珠顺着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一滴滴坠落在许昭逾的锁骨之上。

      后背贴着冰凉坚硬的墙砖,身前却是滚烫鲜活的体温,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不断拉扯,许昭逾的腿微微发软,伸手轻轻推了推沈怀煦的肩膀:“……记得就记得,你先让开,我要洗头发。”

      沈怀煦垂眸望着他,被酒意浸润过的眼眸湿漉漉的,褪去平日的冷静自持,和平日那个杀伐决断的集团掌舵人判若两人:“……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许昭逾耳根唰地烧得通红,忍不住反驳:“啊?我本来一直都很乖的好不好,难道我平时不乖吗?”

      沈怀煦浅浅笑起来,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蹭过他发烫的耳垂:“嗯,是挺乖的。就是嘴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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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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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