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长宁》狂中之狂

58、暗备 “你故意的

　　许昭逾耗费整整两天泡在各类音乐论坛搜集参考素材。

　　他在各个音乐论坛上翻帖子，听了几十首小提琴与钢琴的合奏作品，深夜躺在沙发上戴着耳机一遍又一遍循环聆听数十首小提琴与钢琴合奏曲目。

　　指尖时不时拖动进度条，反复比对旋律走向，同时抽空一点点摸索熟悉钢琴基础指法。

　　这首曲子承载了太多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过往，那些孤独、拉扯、猜忌、和解，所有酸涩与微弱的暖意，他不希望随便交予旁人潦草应付。

　　柚子趴在他脚边打呼噜，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沈怀煦结束书房的工作走出来，入目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omega整个人缩在沙发的阴影里，屏幕冷白的微光映在他的眉眼，神情专注得近乎入神，长长的睫毛垂落，耳机细长的线材垂落下来，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缓步走过去，在沙发宽大的扶手上落座，俯身垂眸，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五线谱片段。

　　许昭逾心头骤然一紧，飞快抬手，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屏幕，将所有内容尽数遮挡。

　　“在干什么。”沈怀煦的嗓音裹挟着熬夜之后淡淡的沙哑，在安静客厅轻轻响起。

　　“没什么。”许昭逾把合上的笔记本往身后沙发缝隙里面塞了塞，仰起脸庞望向他，眼底还残留着沉浸音乐之后的朦胧，弯起浅浅笑意，“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沈怀煦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垂落在许昭逾额前的几缕碎发，指腹擦过微凉的额头肌肤：“在处理堆积的工作文件。不过，该问这句话的人难道不是我？”

　　“噢，我也只是处理一点私事，马上就睡。”许昭逾小声辩解，随即又反应过来，微微蹙眉，“哎不对，明明是我先问你的。”

　　“你怎么这么可爱。”沈怀煦低低笑了笑，手掌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说完，他转身走向主卧。

　　听见卧室房门闭合的轻响，许昭逾才长长松出一口憋住的气息，重新把笔记本拉回腿上。

　　悬着的心缓缓落下，指尖重新点亮屏幕。

　　挑选编曲老师的过程，他并没有过多纠结犹豫。

　　最初一共列出三位备选人选，一位身在广州，一位定居成都，还有一位便是留在上海的林叙。

　　三人均是业内实力过硬的音乐创作者，有大量成熟作品。

　　林叙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经手过多部独立电影原声配乐，曲风自带叙事感，擅长描摹藏在旋律底下隐忍的酸涩，与许昭逾脑海里面预想的感觉最为契合。

　　剩下两位虽然资历同样亮眼，但异地往返、面谈打磨、反复修改稿件，会耗掉大量宝贵时间。

　　沈怀煦的生日定在七月二十二日，距离现在满打满算已经不足一个月，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容不得无谓消耗。

　　而机缘巧合之下，林叙这几日恰好逗留上海，受邀出任青年音乐家大赛的评委，至少会在此地停留两周。

　　许昭逾托一位相熟的音乐圈朋友辗转，顺利拿到了林叙的联系方式，省去跨地域沟通的重重阻碍。

　　第二天上午，许昭逾对着手机屏幕反复斟酌措辞，删删改改许多遍，才终于发出微信消息。

　　【林老师您好，我是许昭逾，想委托您创作一首小提琴与钢琴合奏曲，大概两到三分钟，D小调。我想表达的是——从酸涩到苦尽甘来的过程。两个人各自孤独，然后相遇、交织，最后走到一起。不知林老师是否感兴趣，具体可以面谈。】

　　消息发送出去，许昭逾拇指停留在屏幕上，迟迟没有锁屏。

　　心脏在胸腔里面咚咚地跳，心底七上八下。

　　这首曲子寄托了他太多隐秘心事，是独属于他和沈怀煦的故事，他不希望被敷衍对待。

　　漫长的两个小时缓缓流逝。手机终于震动，林叙发来一条语音。

　　低沉温和的男声从听筒流淌出来：“你好，我看到你的消息了。D小调来烘托酸涩的底色，这个创作思路很切题。我这两天在上海担任赛事评委，正好有空。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面详谈？”

　　听完语音的瞬间，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稍稍落地，许昭逾的唇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漾开真切的笑意。

　　他迅速回复文字：【这周四下午可以吗？地点由您来定。】

　　林叙：【那就周四下午三点，衡山路有一家咖啡馆叫半拍，我比赛结束之后刚好顺路过来。你把想要表达的故事梗概简单写一段发给我，我提前做一点构思。】

　　许昭逾后背靠在椅背上，闭目稍稍平复心绪，随后指尖落在输入框，一字一句慢慢敲下心底的构想。

　　【有两个人，一个拉小提琴，一个弹钢琴。一开始两条旋律各自走各自的，中间留有大片的空白，仿佛两个人困在属于自己的孤岛世界。小二度带来的不和谐音程要贯穿片段，心底藏着许多说不出口的酸涩与隐忍。后来两条旋律开始互相交织，即便是甜蜜的段落，酸涩底色依旧无法褪去——因为心底始终会怀有一份惶恐，害怕眼前这份美好终究只是短暂幻梦。到最后，两条旋律彻底相融归一。】

　　十分钟之后，对方传来简短回复：【我接下这份委托。周四见面详聊。】

　　周四下午，许昭逾提前半小时抵达衡山路那家名为半拍的咖啡馆。

　　他上身穿着宽松oversized印花短袖，下身搭配阔腿工装裤，找了角落僻静的位置落座，面前摆上一杯冰美式，提前将自己整理完毕的参考素材全部整理妥当。

　　窗外刚刚下过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行道两旁的梧桐枝叶被雨水浸润，空气弥漫雨后草木湿润清冽的气息。

　　林叙准时赴约。三十出头的年纪，鼻梁架一副金丝边眼镜，肩头背着一只琴盒。

　　目光落在许昭逾身上，上下淡淡打量一圈，嘴角浮起笑意：“比我想象之中要年轻许多。”

　　“林老师您好。”许昭逾站起身，脸颊掠过一丝腼腆，浅浅笑了笑。

　　二人相继落座。林叙先将许昭逾发来的故事梗概重新通读一遍，抬眼望向对面少年：“你的描述写得十分具象。开篇表现两份孤独，我打算用休止符制造割裂疏离感，再依靠减和弦层层铺叠，烘托出D小调自带的酸涩底色。”

　　许昭逾眼睛骤然亮起来，身体微微向前倾，听得格外认真。

　　“进入旋律交织的段落，”林叙继续阐述构思，“小提琴铺展甜蜜向上行进的旋律线条，钢琴声部在下方利用小二度回落承接。甜蜜与酸涩交替浮现。就如同你描述的，即便身处美好之中，心底依旧盘旋挥之不去的不安。”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许昭逾连连点头，心底的构想与对方的思路完美契合。

　　“不过这里存在一处难点。”林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通篇扎根D小调，如果结尾依旧固守小调，整首曲子收尾会过于凄冷压抑；但若是直接强行转大调，又会彻底破坏全篇铺垫出来的叙事氛围感。”

　　许昭逾垂眸思索片刻，睫毛轻轻颤动：“能不能尝试……结尾先用D大三和弦短暂过渡，之后依旧回落收束回D小三和弦？”

　　林叙静静注视他数秒，缓缓点头：“你并非专业科班出身，但脑海里面已经拥有完整清晰的画面。这个收尾方案很不错。”

　　“真的可以吗？”许昭逾眼底泛起一点雀跃。

　　“确实可行。”林叙合上随身笔记本，“我这边赛事后天就会全部结束，结束之后集中全部精力创作这首曲子。大概两周可以产出初步demo音频，我会发给你，我们再来回调整修改细节。至于酬劳方面——”

　　“费用方面完全不是问题。”许昭逾回答得干脆利落。

　　林叙淡淡一笑：“行。还有一件事，刚刚听你描述，这首曲子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另一个人？”

　　“嗯。”

　　“对方擅长弹奏钢琴？”

　　“弹得非常好。”

　　“那之后你们二人完全可以亲自演绎这首作品。”林叙站起身，重新背上肩头的琴盒，“只是提醒你，小提琴声部技巧难度不算顶尖，但情绪表达的门槛很高。如果你打算自己来演奏，需要花大量时间练习打磨。”

　　“我会好好练习。”许昭逾郑重应下。

　　走出咖啡馆，雨后的上海街头，梧桐叶片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水珠簌簌坠落。泥土、青草与梧桐混合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
　　编曲的大事尘埃落定之后，许昭逾转头，直面第二块沉甸甸的难题——

　　赛车改装计划。

　　他的目标清晰明确：将沈怀煦怀远集团的固态电池，搭载到自己的职业赛车之上。

　　听上去只是更换一套电池，实际操作却重重关卡。

　　职业赛事对于动力系统拥有极为严苛完整的规章制度，电池的更换，意味着整套动力总成都要重新完成赛事官方的审核认证。更不必说，怀远如今量产的固态电池全部面向民用市场，距离赛车高强度工况，中间隔着一整套复杂的工程转化开发。

　　困难重重，但这些技术层面的阻碍并没有吓退许昭逾。

　　真正让他百般纠结的是另外一桩：整件事，必须对沈怀煦彻底保密。

　　周一，许昭逾驱车前往赛车训练基地。

　　他去找车队经理，圈内人都戏称他“陈扒皮”。

　　四十余岁，深耕赛车行业十数年，嗓门洪亮，性子火爆直白，平日里训斥车手，常常能把人说得自我怀疑。

　　也只有被上层约束管制的时候，才会收敛几分锋芒。

　　许昭逾推开经理办公室房门，陈扒皮正捧着保温杯，盯着屏幕回看过往赛事录像。

　　见到来人，眼皮微微抬起来：“哟，稀客。不去训练场，跑我办公室来干什么。”

　　“经理，我想在下一赛季的赛车上，搭载固态电池技术方案。”

　　陈扒皮将保温杯慢慢搁在桌面，后背深深靠进办公椅，双臂抱在胸前，神色带上几分戏谑，仿佛在听异想天开的提案：“是哪一家企业的？”

　　“怀远集团，沈氏新能源。”

　　陈扒皮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眼神里写满“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小许，你心里清楚赛事规则，动力系统的改动流程有多繁琐复杂。固态电池应用在职业赛车领域，至今都没有成熟落地的先例。不光需要完整的工程转化方案，还必须拿到赛事委员会的正式认证，同时技术企业愿意投入资源做赛车专属定制研发。这哪里是简简单单换一块电池，这等同于重构整套动力总成。”

　　“这些我全部清楚。”许昭逾神色平静。

　　“清楚你还来找我？”陈扒皮语气渐渐带上不耐，“我可以帮你递交申请，但能不能通过不是我说了算。再说怀远这边，你们私人关系归私人关系，企业凭什么投入巨大成本，专门为赛车做定制研发？我劝你别折腾，安安稳稳把比赛跑完才是正事。”

　　“经理。”许昭逾开口打断他，身体微微向前倾，目光直视对方双眼，“我是法拉利签约车手，在规则允许的技术范围之内，我拥有提出改装方案的权利。就算我不提，往后其他车手、其他车队早晚也会提出新能源转型诉求。如果由我率先迈出这一步，法拉利主动拥抱新能源赛道的信号，对外具备极高的商业价值。”

　　陈扒皮久久凝视他，保温杯举到半空，又重新放回桌面，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小子……到底是一时头脑发热，还是已经深思熟虑？”

　　“我是认真的。”

　　“行。”陈扒皮把杯子重重顿在桌面，“我帮你向上递交评估申请。不过我不会只递交这一份，同步多提交几家企业的技术评估名额。多几份申请，委员会审批通过的概率才会更高。三天，三天之内我给你反馈，告诉你技术层面可行性，以及整套需要走完的流程。”

　　“足够了。”

　　“但丑话说在前头。”陈扒皮竖起一根手指，“商务对接这件事需要你自己去推进。车队只管赛事流程，不会负责企业合作谈判。拿不到怀远集团的官方合作意向书，一切都是空谈。”

　　“没问题。”

　　三天之后，陈扒皮如约给到反馈。

　　评估报告写明：

　　技术具备实现可能性，但整套流程繁琐重重。赛事委员会硬性要求，必须同时提交完整工程转化方案，外加技术合作方出具的官方意向书，两份材料缺一不可。第一版申请递交上去一周，直接被驳回，驳回理由正是：技术方案材料不全，缺少技术提供方合作意向文书。

　　这样的结果，许昭逾早已经有所预料。

　　最大的难关就此摆到眼前——拿到怀远的合作意向书，却绝对不能让沈怀煦得知全部内情。

　　于是，第三件棘手的任务，摆在了他的面前。

　　*
　　周一下午，沈怀煦整场时间都泡在公司，主持持续一下午的高管高层会议。

　　许昭逾掐算好时间，确认沈怀煦踏入会议室之后，立刻给沈怀煦的秘书发送微信消息。

　　这位女Beta秘书留利落短发，一丝不苟，身上永远是西装套裙搭配高跟鞋，行事周密干练，整个公司上下几乎没人敢同她随意开玩笑。

　　跟随沈怀煦共事三年，许多事务，仅仅一个眼神，她便能领会沈怀煦的意图。许昭逾之前和她打交道，大多是沈怀煦委托她帮忙预定餐厅、规划出行行程。

　　但这一次，许昭逾是以完全私人的身份向她求助。

　　【姐，方便沟通几句话吗？有件事想拜托你，事关沈总的生日礼物。打字说不清楚的话，我直接给你拨电话。】

　　秘书回复得很快：【许先生请讲，沈总正在参加会议，会议预计五点结束。】

　　许昭逾直接拨通语音通话。

　　“姐，我希望可以在沈总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对接贵司研发部门。我需要一份怀远集团的合作意向书，内容为向我的赛车车队提供固态电池相关技术，完成赛车级别工程转化与定制研发。”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沉默。

　　“许先生。”秘书的声音依旧平稳克制，但能够听出其中的为难，“这份意向书按照流程，必须要有沈总签字才可以对外出具。如果沈总对此毫不知情……”

　　“我明白。”许昭逾认真说道，“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迂回处理的办法。例如先以内部技术评估的名义启动沟通，评估全部落地完成之后，再正式走对外流程。意向书可以先出具一份初步技术合作版本，是否可以由研发总监先行盖章，暂时绕过沈总签字审批环节？”

　　秘书短暂思索片刻：“你的想法是，整件事先在研发部门内部推进，完成全部技术评估报告，最后把整套成果，当做生日礼物一次性呈交到沈总面前？”

　　“是的。”许昭逾的语气带上一丝恳切，“这件事对我意义很重。我不希望仅仅只是送一件实物礼物。我想要让他亲眼看见，他埋首实验室苦心钻研的技术，是真的可以驰骋在真实赛道之上。”

　　听筒另一端安静数秒。

　　“可以。”秘书终于答复，“我先去找研发部张总监试探口风。但是许先生，我有一个硬性前提。倘若推进途中，出现任何有可能泄露至沈总耳中的风险，我会立刻终止全部工作。我不能做出辜负沈总信任的行为。”

　　“理所应当。”许昭逾说得无比郑重，“一旦存在暴露风险就立刻停止，我完全不希望让你陷入两难处境。麻烦你整理一份车队赛事规则要求、技术参数需求，发送给我，我转发给到张总监，由他先行研判技术落地可行性。如果确实可行，我们再继续考虑意向书的后续事宜。”

　　“好，今晚我整理完毕发给你。”短暂停顿，秘书又轻声补充一句，“沈总的生日是七月二十二日，对吧。”

　　“嗯。”

　　“时间周期是充裕的。”她的语气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柔软，“许先生，沈总能够遇到你，其实很好。”

　　许昭逾轻轻笑出声：“谢谢你，姐。”

　　挂断通话，许昭逾坐进书房，打开电脑，着手整理赛车技术需求文档。

　　他调出赛事规则手册PDF，一条一条核对动力系统相关条款，逐条标注出技术合作方需要配合满足的全部要求。

　　窗外天光一点点暗沉下来，暮色笼罩楼宇。

　　陈妈敲门，询问晚餐想吃些什么，许昭逾目光都没有离开屏幕，随口回复一句“随便就好”，指尖继续敲击键盘。

　　书桌一角摆放一盒香草冰激凌，是下午陈妈送来的。最开始他打开挖过一勺，之后全身心投入工作，便彻底抛在脑后。

　　一晃三个小时过去，盒子里面大半冰激凌已经融化，甜腻的汁水漫开。

　　浏览器同时开启三份PDF窗口，一份总则，一份动力系统专项条款，一份官方认证流程，来回切换翻阅。

　　一边核对规章，一边在文档录入对应的技术参数。

　　眼睛酸涩发胀，他就抬手用力揉一揉眼眶，之后继续埋头工作。

　　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无意识紧紧抿住，全副心神都交付眼前的文字与表格。

　　他沉浸得太过彻底，完全没有察觉到书房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怀煦回到家中，将公文包放置玄关柜，松开领带。

　　客厅灯火通明，却不见许昭逾的身影，只有柚子安安静静趴在猫爬架上面打盹。

　　陈妈上前告知他晚饭已经备好。沈怀煦环顾空旷客厅，脚步转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虚掩着，一道暖黄色灯光从门缝流淌出来。

　　他轻轻推开门，便看见书桌前的少年。

　　脊背微微向前弓起，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打在他侧脸，衬得肤色发白。

　　oversized短袖滑落，领口歪向一旁，露出一小片锁骨还有后颈的肌肤。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整个人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沈怀煦就靠在门框，安安静静望了他片刻。

　　随后迈步走上前，绕到座椅后方，俯身，双臂穿过许昭逾腋下，从身后将人环抱住，下巴轻轻搁置在他的肩窝，手臂缓缓收拢，把人完完整整圈进自己怀里。

　　“——！！”

　　许昭逾浑身猛地一颤，手指在键盘慌乱划出一大串毫无意义的乱码，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猛地回头，后脑勺险些撞上沈怀煦的下颌。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怀煦没有松开怀抱，下巴依旧抵在他的肩头，嗓音裹挟着下班之后的慵懒疲惫：“五分钟之前。”

　　“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我一大跳。”许昭逾的声音还带着没有平复的惊悸。

　　“是你太过专注。”沈怀煦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叫你吃饭，没有听见？”

　　许昭逾轻轻摇了摇头。方才三个小时，他隔绝了周遭所有动静，就算屋外雷声轰鸣，恐怕也很难将他从文档之中拽出来。

　　沈怀煦的鼻尖慢慢蹭过许昭逾后颈的腺体，白茶淡淡的信息素悄然漫开，缠绕住少年的气息。

　　嗓音里面混杂着慵懒，还藏着一点缱绻的黏腻：“你身上闻起来很香。”

　　许昭逾的呼吸骤然一滞。

　　后颈本就是Omega最为敏感脆弱的部位，温热的气息一遍遍拂过皮肤，细微的电流顺着脊椎一路窜向四肢末梢。

　　“沈怀煦……”许昭逾的声调往下沉，尾音不受控制微微发颤，“你干什么。”

　　“闻闻你，想做临时标记。”

　　许昭逾的手指不由得攥紧沈怀煦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腕：“别……不要在这里……”

　　他微微偏头想要躲开，却又没有真正用力挣脱，声音又软又哑，“书房窗帘还没有拉上……”

　　沈怀煦抬眼望向玻璃窗。

　　这里身处三楼，外面是自家私家花园，院墙高耸，外面不存在路人窥探的可能。

　　可他依旧直起身，迈步走至窗边，拉动厚重窗帘。

　　转瞬之间，偌大书房，只剩下桌面台灯一小团暖融融的光晕。

　　许昭逾望着他的举动，心脏擂鼓一般砰砰狂跳，如同赛车跑过直道时的剧烈轰鸣：“沈怀煦，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怀煦没有作答。

　　他松开环抱住许昭逾的手臂，绕到椅子前方，一只手掌撑住座椅扶手，俯身，将许昭逾困在椅子与自己身体之间。

　　台灯光线从侧面落下来，一半脸庞浸在暖光，一半隐入淡淡的阴影，银框镜片之下，眼眸深邃望不见底。

　　他低下头，唇瓣轻轻短暂触碰许昭逾的唇角。

　　许昭逾微微仰起脖颈，桃花眼底漾开一层薄薄水光，近距离凝望眼前的人，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心的小别扭：“就……只是亲一下？”

　　沈怀煦看着他泛着绯色的眼尾，唇角浅浅扬起弧度：“不然，你还想要怎么样。”

　　“你——”许昭逾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领带，用力往自己这边拽过来。

　　这一吻较之方才，浓烈深沉许多。

　　许昭逾仰着头，手指死死攥紧领带不放，沈怀煦一只手撑住椅背，另一只手掌扣牢他的腰侧。

　　台灯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身后墙壁。

　　唇瓣分开又再度相贴，呼吸彼此纠缠交融。

　　许昭逾渐渐有些缺氧，攥着领带的手无力滑落，攀附到沈怀煦的肩头，指尖抓皱衬衫的布料。

　　沈怀煦的拇指在他腰侧肌肤轻轻摩挲，力道不轻不重，许昭逾腰肢骤然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向着座椅里面缩了半寸。

　　沈怀煦稍稍向后退开，垂眸看向怀中人。

　　许昭逾后背靠住椅面，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桃花眼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胸口起伏不定，手指还依旧揪着他衬衫衣角不肯放开。

　　“去吃饭。”沈怀煦的嗓音染上一层沙哑。

　　“……你是故意的。”许昭逾闷闷地吐出一句话，胸腔里面漫开一点委屈，“每一次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