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长宁》狂中之狂

57、谋策 如果将怀远

　　沈怀煦下了楼，低声跟陈妈细细交代早饭的品类与温度。

　　约莫十分钟过后，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陈妈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许昭逾的早饭向来讲究——法式吐司配枫糖浆、烟熏三文鱼贝果、现榨的橙汁、一小碗炖燕窝，旁边还放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沈怀煦跟在后面进来，对陈妈说了句“谢谢，放这吧”，陈妈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许昭逾，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许昭逾从厚厚的被子里面探出半颗脑袋，目光扫过托盘里香气四溢的法式吐司，鼻尖动了动，却又无力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小截光洁的额头。

　　“……不想动。”闷闷的声音从被褥底下传出来。

　　沈怀煦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鼓起来的那一团，眉梢微挑：“那你别吃。”

　　鼓包微微蠕动两下，撒娇，“你喂我。”

　　“手断了？”沈怀煦语气平淡。

　　“腰疼。”鼓包理直气壮，又小声补了半句，“手也疼。”

　　房间安静几秒。许昭逾心里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正暗自叹气，打算咬牙撑着自己坐起来。

　　忽然身上的被子被掀开小小的一角，沈怀煦在床沿落坐，拿起银质餐叉，切下一小块浸透枫糖浆的法式吐司。

　　“张嘴。”

　　许昭逾微微一怔，连忙把整张脸露出来，一双桃花眼亮了一瞬，又刻意压下那点小小的雀跃，装作勉为其难的模样，缓缓张开唇。

　　吐司送入嘴里，枫糖温润的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许昭逾细细咀嚼，腮帮子鼓鼓地隆起。

　　沈怀煦静静看着他，又切下另一块递过去。

　　许昭逾就着他的手吃下，嘴唇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那一点浅浅的触碰，像羽毛轻轻扫过，转瞬即逝。

　　吃到第三块，许昭逾偏过头，不再张口，桃花眼弯弯地望向沈怀煦。

　　“喝水。”沈怀煦把橙汁玻璃杯递到他的手边。

　　许昭逾乖乖伸手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燕窝边摆着一小碟切得整整齐齐的新鲜草莓，沈怀煦用叉子叉起一颗，递到他唇边。

　　许昭逾张嘴含住，吃草莓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汁，他仰头看沈怀煦。

　　沈怀煦的拇指擦过他嘴角，把那点汁渍抹掉。

　　许昭逾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趁这个瞬间，舌尖飞快地轻轻舔过他指腹残留的草莓甜汁。

　　空气里槐花的甜味忽然浓了一层。

　　沈怀煦的呼吸顿了一拍，迅速把手指抽离，随手抽过一张纸巾擦拭干净指尖。

　　他站起身，语调较方才冷硬几分，刻意拉开一点情绪：“吃完了，我去拿药。”

　　许昭逾愣了一下："药？"

　　沈怀煦没有作答，转身走出卧室。

　　他不方便拜托陈妈取这类外用的瘀伤药膏，只能自己下楼，在一楼家庭药箱里面翻找许久，才找出一支舒缓消瘀的药膏与无菌棉片，再度回到楼上。

　　他重新坐回床沿，拧开药膏的金属盖子，抬眼看向许昭逾：“趴过去。”

　　“……我自己也可以擦的。”许昭逾小声抗辩。

　　“后背的那些痕迹，你够得到？”沈怀煦的语气没有斥责，只是陈述事实。

　　许昭逾被一句话噎住，自知确实无能为力。

　　他动作迟缓地翻过身趴下，将脸埋进柔软枕头，被褥向下滑落，完整露出整片后背。

　　那些交错斑驳的红痕、吻印与指印，在柔和天光之下看得清清楚楚，每一道印记，都在无声复述昨夜失控的争执与伤害。

　　“疼就直接说。”沈怀煦的嗓音在身后低低响起，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意。

　　“……还好。”许昭逾的声音闷闷埋在枕头布料里。

　　“还好是假话。”

　　沈怀煦指尖蘸取微凉的药膏，一点点轻柔地涂抹在后背各处的瘀红。

　　药膏接触到受损皮肤，带来一阵微微刺痒的凉意。涂完后背，他握住许昭逾的手腕翻过来，那一圈青紫指印还牢牢印在白皙皮肤上，部分边缘已经泛出发黄，是皮下淤血正在慢慢愈合的征兆。

　　他挤一点药膏在指尖，顺着那一圈印痕，一点点仔细揉开。

　　“……疼不疼。”

　　“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许昭逾的肩膀微微绷着，又缓缓松弛下来。

　　沈怀煦把药膏涂抹完毕，拿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指，旋紧药膏盖子放在床头柜。

　　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缓缓落下来，带着沉甸甸的自省：“昨晚是我太过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

　　“药我放在这里，下午记得自己再涂一遍。”他站起身，恢复平日冷静克制的神态，“我八点半有一场会议。”

　　许昭逾从枕头侧过一点脸看向他，眼底还残留着哭过之后淡淡的红：“你要去公司上班？”

　　“嗯，这场会议优先级很高，没有办法随意推迟。”沈怀煦走到衣柜之前，背对着他开始更换衬衫，一颗颗扣上纽扣，“你今天安安稳稳待在家里休息，哪里都不要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这样叮嘱。”许昭逾小声嘟囔。

　　沈怀煦扣完最后一颗衬衫纽扣，转过身望他，没有再多言语，径直离开了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偌大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许昭逾孤零零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自己手腕那圈还未消退的青紫。

　　昨夜的疼痛、争吵、袒露出来的惶恐还残留在躯体与心底，并没有随着沈怀煦的离开就此消散。

　　那些来自许家的枷锁、许正霆藏在慈祥面具之下的算计，依旧悬在他们两个人头顶，不会因为一夜的纠缠就凭空消失。

　　他伸手随手拿起托盘上剩下的一颗草莓，咬下一小半，酸甜汁水在口腔散开。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脸颊慢慢泛起薄热。

　　沈怀煦平日里在外，永远是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怀远集团掌权人，看上去像一台只懂得处理工作的机器，仿佛没有半分私人情欲。

　　可只有许昭逾见过他另外一面——失控、嫉妒、惶恐，会被心底的不安裹挟，会用笨拙甚至伤人的方式，去确认属于自己的东西。

　　许昭逾把草莓果肉慢慢嚼碎咽下去，脑海之中一幕幕碎片不断闪过。

　　从前刚刚在一起的时候，沈怀煦纵然动情，也处处克制，行事带着几分生涩，许昭逾那时候还能嘴硬打趣，轻飘飘吐出一句“就这”。

　　可到了现在，沈怀煦清清楚楚摸透了他身体所有的软肋，知晓哪一处触碰会让他浑身发抖，知晓什么样的节奏可以把他逼到溃不成军，也知晓在他濒临极限之时，偏偏刻意不肯停下。

　　最让许昭逾心绪复杂的是，那个人还懂得事后给予温柔安抚，一边留下伤痕，一边递过来糖。

　　这种拉扯，往往比单纯的凶狠更让人沉沦，也更让人心底酸涩。

　　一个突兀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如果沈怀煦迎来Alpha易感期，又会是什么模样。

　　念头刚刚浮现，后颈的腺体条件反射地轻轻瑟缩了一下，仿佛有看不见的气息擦过皮肤。

　　一缕带着畏惧意味的槐花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悄悄溢出来，甜香里面裹着一丝浅浅的战栗。

　　许昭逾连忙摇摇脑袋，强行掐断这纷乱的想象。

　　光是寻常状态下的沈怀煦，就已经能将他折腾到这般地步，若是遇上易感期……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心里发慌。

　　他把被子往上扯，裹紧自己，闷闷地自言自语，声音消散在被褥之间：

　　“……算了，真到那时候再说吧。”

　　*

　　许昭逾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约莫二十分钟。

　　腰腹残留的酸痛依旧挥之不去，双腿绵软无力，脑子反倒越来越清醒。

　　他睁着眼，定定凝视天花板，指尖摸过床头柜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购物软件，看两眼又退出，反反复复来回好几次。

　　沈怀煦的生日快要临近。

　　那一架钢琴早就已经备好，可许昭逾心底始终清楚，这份礼物的初衷，更多是满足他自己的私心——

　　是他想要听沈怀煦弹奏，说到底算是成全自己的念想，算不上一份完完全全送给沈怀煦的心意。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编织的说辞，夸赞对方琴技出众，摆放钢琴氛围感十足，可剥开那些漂亮的借口，内核只是少年藏起来的一点小小渴求。

　　他很想寻到一样真正属于沈怀煦的礼物，一份只归于他、专属于他的心意。

　　手指在搜索栏敲下一行行关键词：【送给alpha的生日礼物】【高级又有意义的生日礼物】【商务人士生日礼物推荐】。

　　搜索页面跳出来满屏结果，钢笔、袖扣、领带夹、名贵腕表。

　　许昭逾一条条扫过去，心底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沈怀煦什么都不缺。

　　他的袖扣本就是私人定制款，腕表是市面难寻的限量藏品，至于钢笔，许昭逾回想过往相处，才恍然记起，沈怀煦几乎不会自备钢笔，但凡需要签署文件，随手接过旁人递过来的笔就够用。

　　翻遍页面，竟找不出一件能真正打动他的物件。

　　许昭逾百无聊赖退出购物软件，犹豫片刻，点开AI对话界面。

　　光标在输入框一闪一闪，他慢慢敲出文字：

　　【给男朋友送什么生日礼物好？他什么都不缺。】

　　AI很快给出回复：【男朋友什么都不缺的话，可以试试送一些有"心意"的礼物哦！比如手写的信、你们两个人的合照相册、或者亲手做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心意嘛[红心]你男朋友喜欢什么呢？】

　　许昭逾：【他喜欢工作。】

　　AI：【哈哈那他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呢！不过喜欢工作的人也需要被照顾呀～你可以送一些让他放松的东西，比如按摩仪、香薰、或者亲手给他做一顿饭？ cooking together也是很浪漫的哦[心心眼]。】

　　许昭逾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了抽，继续打字：【他平时挺冷的，不怎么表达感情，但是有的时候又有点骚。】

　　AI：【这种类型的男朋友其实内心很细腻的！建议你可以送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比如定制一件刻了日期的首饰、或者录一段视频讲讲你们在一起的故事～说不定他会很感动呢[崇拜][星星]。】

　　许昭逾：【有没有那种又高级又有意义他还能天天用的？】

　　AI：【嗯嗯让我想想～[思考]可以考虑定制一条领带夹或者袖扣，刻上你们认识的日期？或者送一块定制表底刻字的手表？这样他每天都能戴在身上啦～或者你也可以把自己装在礼盒里送给他呀，最珍贵的礼物就是你自己哦[亲亲][礼物]。】

　　许昭逾盯着屏幕最后那一行回答，久久沉默。

　　“……”

　　把自己装在礼盒里面送给他？

　　这AI怕不是有毒吧。

　　他默默把手机倒扣在床上，翻身侧躺，腰腹传来一阵钝痛，疼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问AI根本行不通。只能问人了。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路以安的名字，按下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两声，视频接通。

　　屏幕之中映入路以安的脸，身后是一整面显示器墙，剪辑软件长长的时间线铺满大半屏幕，同时还开着好几个素材窗口。

　　路以安头上戴着耳机，嘴里叼着能量棒的包装铝箔纸，看到画面里的许昭逾，不由得微微一怔。

　　路以安把包装纸拿下来丢到一边，身体凑近摄像头仔细打量：“你这是在哪？房间里面怎么这么暗。”

　　“卧室。”许昭逾嗓音依旧带着没有恢复过来的沙哑，镜头只露出半张脸颊，他侧躺着，手机支在枕头之上，厚重窗帘只漏进一点午后微弱的天光。

　　“大白天窝在床上？”路以安眉头皱起，“你生病了？脸色看着很差。”

　　“没有生病。”

　　“那到底发生什么事，状态反差也太大了。”

　　许昭逾短暂停顿，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意，低声如实说道：“腰疼。”

　　路以安满脸疑惑：“训练拉伤了？”

　　“不是训练。”许昭逾顿了顿，语气含含糊糊，“是沈怀煦弄的。”

　　路以安脸上的表情在镜头里面一览无余：先是骤然愣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最后硬生生憋出简短两个字：“好腰。”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许昭逾无奈。

　　“我很正经，我由衷为你鼓掌。”路以安向后靠在电竞椅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所以被男朋友折腾到下不了床，大下午躺床上跟我打视频，找我有什么事。”

　　许昭逾沉默片刻，才开口：“他生日快要到了。”

　　“嗯，然后？”

　　“我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

　　“你不是已经买了那台钢琴？”

　　“那台不算。”许昭逾把手机往枕头深处挪了挪，画面轻轻晃动，“买钢琴更多是我想要听他弹琴，算不上专门送给他。我想找一份真正完完全全属于他的礼物。他什么物质都拥有，网上搜来的钢笔袖扣领带夹，全都太过普通。”

　　“那你有没有问过其他人的想法？”路以安拿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说实话我这边也没什么好点子。”

　　“我问过AI了。”许昭逾的声音闷闷的，“你猜猜它给出什么离谱建议。”

　　“什么？”

　　“它叫我把自己装进礼盒送过去，说我才是最珍贵的礼物，后面还附带亲亲表情包。”

　　路以安刚喝进嘴里的水猛地呛住，水雾喷到显示器屏幕表面。

　　“咳咳咳！”他慌忙抽纸巾，手忙脚乱擦拭屏幕、擦嘴角，“你说什么？！”

　　“AI说，最珍贵的礼物就是我自己。”许昭逾面无表情复述一遍。

　　路以安整个人仰倒在椅背上，椅子险些翻倒，笑得不停拍打桌沿，身后多台显示器都跟着微微晃动。耳机都滑落到脖颈位置，笑得五官挤作一团。

　　“你笑够没有。”许昭逾望着屏幕那头笑得停不下来的好友。

　　“不是啊……”路以安笑得喘不上气，抬手擦了笑出来的眼角，“讲道理，AI说得其实不无道理。”

　　“你现在跟AI是同一套思路。”

　　“行行行，我不闹了。”路以安收敛笑意，重新坐直身体戴好耳机，画面恢复稳定，“说实在的，沈怀煦这种身份，金钱可以买到的物件，对他而言意义都很稀薄。”

　　“我就是明白这点，才格外犯愁。”

　　“那不如，不送实物。”路以安鼠标轻点，剪辑软件时间线随之跳动，“送经历。一份独属于你们两个人的记忆，一件只有你们才拥有的事。”

　　许昭逾微微蹙起眉头：“举个例子。”

　　“比如说，你带他去体验赛车？”

　　“不行。”许昭逾立刻否决，“赛车是我的世界，不是属于他的。我带他跑一圈，对他来说，留不下真正沉甸甸的分量。”

　　路以安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许昭逾盯着手机屏幕里面自己半张淡淡的影子，思绪飞速盘旋，一个念头猛地从心底浮上来。

　　沈怀煦深耕的方向是新能源，是固态电池。

　　他自己所驾驶的赛车是混动架构，而车队拥有赛车动力系统改装的权限。

　　“以安。”许昭逾出声唤他。

　　“嗯？”

　　“怀远的固态电池，实际应用场景主要是什么？”

　　“新能源乘用车为主。”路以安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现在职业赛事里面，使用新能源固态电池的赛车多不多？”

　　“这块你比我更加清楚吧。”路以安越发疑惑。

　　许昭逾的脑子飞快推演：如今赛道上主流依旧是燃油，或是老旧锂电池方案。倘若能够把怀远的固态电池改装进自己的赛车，完成一场正式分站赛的完赛，那就是这套技术，第一次在职业赛车赛场完成实战落地。

　　实验室之中再漂亮的数据报告，都抵不过真实赛道的严酷考验。

　　只要赛车顺利完赛，就可以击碎市场上大量的质疑，给投资人充足的信心。

　　而他，许昭逾，本身又是许家的孙辈——许家世代牢牢扎根传统能源。由他这名许家人，亲自驾驶搭载对手企业固态电池的赛车站上赛场，这件事所带来的舆论冲击力，会是难以想象的巨大。

　　“许昭逾？”路以安见他长久沉默，出声呼唤，“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一件事。”许昭逾语速慢慢变快，眼底慢慢燃起光亮，沙哑的嗓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去和车队谈判，把我的赛车动力系统，改装成怀远的固态电池，去跑一场正式分站赛。这就等于固态电池第一次在职业赛道实战。”

　　路以安身体猛地坐直，神色郑重起来。

　　他心里清清楚楚其中的重量。实验室的数据再华丽，终究只是纸上数字。可一名现役知名车手，把这套电池带上职业赛道并且完赛，就是最好的现实证明。

　　“但是你要想清楚后果。”路以安语气凝重，“你这么做，等于公开站台。你爷爷那边，绝对会勃然大怒。”

　　许昭逾眼底的光芒黯淡一瞬，随即又重新亮起，心底翻涌上来一层酸涩的决绝。

　　他太清楚许正霆的手段，清楚那一张慈祥假面之下藏着的重重罗网。

　　可沈怀煦一次次不计代价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许家抛过来的刀，替他扛下无数风险。

　　许昭逾不愿意永远只做那个被保护在身后的人，他也想要站出去，用自己手里拥有的一切，去为沈怀煦撑起一点什么。

　　“那就让他勃然大怒。”许昭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份笃定，“沈怀煦已经为我承担了太多，我也该做点什么。”

　　“比赛时间就卡在他生日前后。”许昭逾继续盘算，“让他到现场来看。”

　　“你打算瞒着他操作？”

　　“当然要瞒。如果提前告诉他，那还叫什么生日礼物。我去找车队沟通，再想办法从他助理那里拿到完整的电池技术参数，全程不能走漏风声到沈怀煦耳朵里。”

　　路以安隔着屏幕，由衷感慨：“可以啊，这下礼物算是有着落了。”

　　“还不止这个。”许昭逾又想起什么，眼尾微微弯起，“我还打算去找编曲老师，定制一首专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曲子。往后找机会，我和他合奏。”

　　路以安安静两秒，哭笑不得：“……我求求你清醒一点。到底是什么把你变成这个样子。”

　　许昭逾脸颊微微发烫，轻轻笑了笑，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缱绻，低声嘟囔：“也没有那么夸张，只是有一点点喜欢而已。”

　　路以安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变黑，房间重归安静。

　　许昭逾仰躺在床，目光望向天花板，脑海里面一点点梳理全部计划。

　　第一，对接车队，推进赛车固态电池改装，绕过沈怀煦向他的助理获取技术参数，赛事时间锁定在沈怀煦生日的前后，全程保密。

　　第二，联系编曲，定制属于二人的专属乐曲，期待可以和沈怀煦合奏。

　　第三，脑海里面不受控制跳出来AI那个离谱备选方案：把自己装进礼盒。

　　想到这里，许昭逾忍不住闭上眼，耳尖烧得滚烫。

　　沈怀煦一直挡在他的身前，从来没有开口索要过任何回报。

　　但许昭逾的心底，并不想要永远只做被庇护的那一方。

　　他手里握着的，是属于自己的赛道，属于自己的名气，还有许家孙辈这个充满矛盾的身份筹码。这些东西，他从来不曾交付给任何人。

　　而这一次，他愿意把这一切，当做一份沉甸甸的礼物，完完整整递到沈怀煦的手上。

　　可心底深处，也缠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酸涩。

　　他清楚，这件事一旦公开，就意味着要正面和许正霆彻底撕破脸皮，往后来自许家的打压、算计，只会接踵而至。

　　他们两个人，又要一同被卷进更深的漩涡。

　　这份用来相赠的礼物，同时，也是一份赌上自己的未来，共同奔赴风雨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