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峰会 “为国而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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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当日，天朗气清。
盛夏明亮的日光穿透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顶，洋洋洒洒倾泻而下，在灰调温润的大理石地面铺展开一大片暖白流动的光斑。
会展中心的正门两侧立着几面印着峰会主视觉的展板，深蓝色的底上写着“新能源技术创新峰会”几个字，主办方的logo和几个赞助品牌的标志排成一列。
展板一旁竖立着巨型电子竖屏，屏幕持续滚动现场直播画面：穹顶之下往来的人流、签到处络绎不绝的参会嘉宾，还有会场内部提前布置完毕的内景。屏幕右下角标注着“新能源技术创新峰会・全程直播”，左下角是平台logo，在线观看人数的数字还在一刻不停地向上跳动。
不少参会来宾举着手机对着展板取景拍摄，也有人顺手把直播链接转发至各自的工作交流群。
身着深色制式制服的安保人员分立大门两侧，参会者有序穿过安检通道。大批西装革履的商界、学界人士汇入大厅，人流如同一条缓缓奔涌的长河。
许昭逾到的时候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他按照沈怀煦提前发来的座位号找到第一排的位置——靠过道，视野正对着讲台，不需要偏头就能看清台上的人。
他在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闻到空气中混杂的各种信息素——Alpha冷冽的松木气息、Omega清甜的各式果香，混杂在空调循环的风里，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轻轻覆裹住整座偌大的会议厅。
第一排的视角得天独厚。讲台之上的灯光尚未全部点亮，巨大投影幕布循环往复播放着峰会主视觉海报。
他低头点亮手机屏幕，路以安的消息恰好弹出来：【你到了？】
许昭逾回：【嗯。】
路以安：【我一路挂着直播看，你家那位是第二位发言。前排视野体验如何？】
许许昭逾抬手，对着空荡的讲台拍下一张照片发送过去，路以安秒回：【这位置也太绝了。】
开场流程简洁利落。
主持人上台介绍完峰会主题和嘉宾阵容之后，第一位发言人走上讲台，是某新能源汽车品牌的技术负责人，讲的是电池回收技术的新进展，他的声音在会场里铺开：“电池回收是一条矿脉。我们这一年回收的金属量，相当于少挖了一座山。”
台下有人偶尔低头记笔记，有人在翻阅议程手册。他翻了一页演示文稿，继续道：“环保这条路不轻松……”
直播镜头切向台下远景，密密麻麻的弹幕在屏幕右侧飞速滚动：【这个回收数据属实吗】【电池赛道未来的潜力很可观】。
第一位发言人的发言、问答环节落幕，掌声徐徐落下。主持人重新回到台前：“下面有请怀远集团CEO沈怀煦先生，为我们分享新能源技术突破的实践路径。”
沈怀煦自后台缓步走出。许昭逾的目光，从后台出口开始，便牢牢追随着那道挺拔的身影，一直落到讲台的正中央。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暴涨，密密麻麻铺满屏幕：【来了来了】【沈怀煦！！】【怀远集团的那位？】【真人比官方照片还要出众】【网传188的身高果然不假】【这位CEO颜值也太能打了】。
他今日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立在讲台后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座无虚席的观众席，视线在第一排短暂浅浅停留一瞬，随即从容移开，落向面前的提词器。
沈怀煦开口，嗓音并不高亢洪亮，却字字清晰、沉稳笃定，顺着扩音设备铺满整个会场：“在新能源这条道路上，我们已经跋涉三年。途中经历过技术路线的摇摆偏移、实测数据达不到预期目标、行业配套标准滞后等重重阻碍。可所有这些，都不该成为我们止步退却的理由。”
他短暂停顿，视线离开提词器，抬眼俯瞰全场：“我们需要新能源，国家同样需要新能源。”
他顿了顿，“为国聚力，为新而行。”
整场发言持续约莫二十分钟。
直播间弹幕，从最初满屏惊叹外貌，慢慢转向对内容的探讨：【讲得条理很通透】【这份固态电池实测数据，相较上次公开版本直接翻倍】【国家就需要这样脚踏实地做事的年轻人】【楼上，是要多扶持青年从业者，给予更多成长土壤】。
发言结束，主持人再度登台：“感谢沈总。接下来进入问答环节，台下嘉宾请举手示意，线上观众可以私信提交问题或者申请连线。”
第三排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男士第一个举手，工作人员快步递过话筒。
"沈总，怀远的固态电池技术路线和宁德时代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我想问一下，你们在硫化物电解质这条路上的成本控制方案是什么？目前行业里的共识是这条路线量产成本太高，短期看不到拐点。"
会场安静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讲台之上。
沈怀煦站在讲台后面，点了一下头：“这个问题很好。”
他的语速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节奏：“硫化物电解质的成本问题，核心不在材料本身，在工艺。如今行业量产成本居高，根源在于硫化物电解质合成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小批量试制、良品率低下、成品稳定性不足。”
他稍作停顿，继续补充：“怀远去年下半年，于上海搭建完成一条中试产线，将合成工艺从实验室级别推进至中试规模。良品率由百分之三十七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二，单批次生产成本直接下降四成左右。”
他看向台下，坦诚道出：“这份数据此前从未对外公开，今天算是首次对外披露。”
台下顿时有了动静，不少来宾急忙翻阅手中议程手册，还有人低头快速在手机上记录要点。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82%良品率？？】【直接降四成成本，会不会太惊人】【怀远藏得太深了】【居然选择在峰会现场首度对外公开】。
第二个问题来自线上，主持人低头阅览平板，朗声念出网友提问：“线上观众提问：沈总，您方才提到‘总得有人去做’，在您看来，这个‘有人’指代的是企业，是整个行业，还是国家？”
会场响起几声浅浅的低笑。这个问题脱离纯技术范畴，带着几分媒体访谈的思辨色彩。
沈怀煦安静思索两秒，从容作答：“三者皆是。”
“企业投身于此，源于市场真实的需求；行业躬身入局，为的是建立统一完善的标准；国家推动布局，是认准长远发展的时代方向。”他目光平视台下，“但如果企业、行业、国家，全都等着另一方率先迈出第一步，那到头来，便不会有人真正去做事。”
他再次重申：“所以我说，总得有人做。”
台下响起的掌声，较之第一位发言人结束时，更为热烈厚重。直播间满屏鼓掌的表情弹幕飞速刷过。
第三个提问者，是第二排的一位年轻女性，接过话筒：“沈总，我从事新能源行业分析工作。有一个较为直接的问题，怀远当下的资金链，是否足以支撑华东项目年底顺利落地？资本市场对于怀远的融资现状有着诸多猜测，您如何看待外界的各类传闻？”
这是一道十分尖锐的现实问题，会场之中有数道视线纷纷投向提问的女士。
沈怀煦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从容应答：“外界的种种关注，我能够理解。”
“怀远资金链整体健康平稳。华东项目所需资金已经全部落实，由企业自有资金叠加战略投资方定向注资构成，并不依赖外部市场融资的节奏。”
他目光坦荡望向台下：“市场之上猜测层出不穷，我无意一一辩驳。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怀远不做讲故事的资本噱头，只做落地实干的产业实事。”
年轻女士微微颔首，将话筒交还工作人员。
问答环节历时十分钟，主持人走上台前：“感谢沈总。”
掌声在高耸的穹顶之下久久回荡。沈怀煦微微颔首致意，顺着讲台侧边台阶缓步走下。
许昭逾坐在第一排，静静凝望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会场的灯光描摹出沈怀煦利落的侧脸轮廓，深灰色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出一层柔和哑光。他步履沉稳，脊背挺得笔直，肩线舒展，下台的步伐不快不慢，从容笃定。
许昭逾心底生出一种真切的感受——此刻的他，周身仿佛自带光芒。
沈怀煦的人生，好似一条笔直向前延展的长路。少年时代便清楚自己心之所向，一步一步踏实前行，不偏移，不慌乱。二十四岁的年纪，便执掌怀远集团，扛起新能源板块沉甸甸的担子。
旁人说起“人生赢家”，多半是一句溢美吹嘘；可放在沈怀煦身上，不过是平铺直叙的客观陈述。
而许昭逾，已经默默喜欢了他整整三年。
思绪飘回十七岁那年。
彼时他刚刚完成二次分化，成为Omega，躺在医院病床上休养。信息素刚刚趋于稳定，身体还在艰难适应分化带来的种种变化，整日昏昏沉沉。病房电视随意播放着节目，他百无聊赖拿着遥控器来回切换频道，新闻、综艺、影视剧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一档财经访谈。
屏幕画面之中，记者跟拍一位身着深色外套的年轻男人走进一栋灰白色的楼宇。记者向他发问：“您觉得新能源这条路，好走吗？”
屏幕里的沈怀煦浅浅扬起嘴角，从容应答：“不好走。可我想试一试。”
那一年沈怀煦二十岁，刚刚归国，接手沈家的新能源业务。
许昭逾躺在病床上，盯着电视屏幕，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从那一天起，他开始默默关注这个人。
同一年，十七岁的许昭逾签下法拉利车手青训发展合约，正式成为一名职业赛车手。
落笔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心底藏着一份执拗的念想：
只有让自己也变得足够耀眼，才有资格靠近，终有一日站在沈怀煦面前，不必仰头仰望，而是可以与他平视而立。
往后三年光阴，他从青训赛道一路冲杀进入F1赛场，拿过分站冠军，站上年度积分榜高位。
长达三年的漫长暗恋，终于在吉隆坡的那个夜晚，迎来微光与转机。
他终于和那个人有了交集。
时至今日，这份喜欢，已经从十七岁绵延至二十一岁。
他坐在第一排座椅，指尖轻轻捏着那本折出边角的峰会议程手册，抬眼，望着沈怀煦向着自己一步步走来。
周遭喧扰的人群、会场明亮的穹顶日光、不停运转的直播镜头、漫天纷飞的弹幕、此起彼伏的掌声，通通向后退作模糊的背景。
偌大世间仿佛化为一块巨大的幕布，只剩那一道向前走来的身影——
朝他奔赴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峰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