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甘来 小朋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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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煦走出路家大门的时候，晨穿过院子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棵被晨光照亮的榕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昨晚那些话像回音一样绕着他的脑子转，一句接着一句，顺序混乱。
我的面子……我在说些什么……
沈怀煦挂上挡，把车开出了路家的院子。
他先是用最快的速度回住处换了件衣服，到公司的时候还不到九点，走廊里已经有同事在走动，咖啡机旁边站着两个人正在低声聊着什么，看到沈怀煦经过的时候跟他打了个招呼：“沈总早。”沈怀煦点了点头，步伐没有放慢。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邮件列表里没有早会的通知，日历上也没有早会的排期——是的，其实他根本没有早会。
他只是不想再待在那里了，不想等许昭逾醒过来之后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想起自己昨晚都说了些什么，也不想面对那种“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来补救”的沉默。
但坐在办公室里，他也静不下心。
他打开昨天没处理完的一份文件，是下周新能源峰会的演讲稿，他作为国内新能源企业的代表之一，要在会上做一个技术突破的分享发言。稿子已经写了大半了，还差一段关于下一步规划的内容。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邱彻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没有像平时那样先寒暄两句：“沈总，你看一下这个。”
沈怀煦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页面。邱彻站在桌对面：“昨天晚上，一个能源技术论坛的匿名帖，有人发了一组数据参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和我们上个月验收的那份核心技术参数，重合度很高。”
“发帖时间？”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账号是新注册的，查不到来源。”
“那些参数，”沈怀煦放下文件，“除了我们内部，还有谁能接触到？”
邱彻沉默了一下：“理论上有三个人，包括我自己。但上个月验收之后，所有数据都封存了。”
沈怀煦点了点头，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在桌面边缘：“先去查一下那个帖子的转发路径。另外，通知张律，让他今天下午过来一趟。”
邱彻应了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沈怀煦坐在办公桌后面，他重新打开那份演讲稿，光标停在“下一步规划”那一行。他敲了几行字，然后又删掉了，重新打了一段。
他写的是：“技术领先不是终点。比被追赶上更重要的，是怎样让它走得更远。”他看了几遍那段话，按了保存。
而许昭逾那边，他从路家出来之后，开车到了车队基地。
上午的训练跑了几组长距离，中午吃完饭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翻了一会儿手机，发现林柏琛也在基地，正靠在沙发上翻一本旧赛车杂志。
许昭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说：“下午没事吧？”
林柏琛头也没抬：“没事。”
“那帮我拍点素材，上次路以安说想拍我练车，但我没空跟他约时间，你帮我拍一段。”
林柏琛站起来把杂志放回架子上，拿出手机：“现在拍吧。”
许昭逾跟在他后面走进维修区，林柏琛举着手机站在维修区入口，镜头对着他的背影，拍了一段他走向赛车的画面，又拍了一段他弯腰检查轮胎、把头盔夹在胳膊底下的画面。
许昭逾一开始还有点不自然，后来慢慢就忘了镜头在拍。他弯腰检查轮胎的时候侧了一下头，林柏琛正好按下快门，在那张照片里他的目光落在轮胎的表面，十分认真。
拍完之后，林柏琛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挑。”
许昭逾接过手机翻了翻，停在那张他弯腰检查轮胎的照片上，然后发了条消息给路以安，附上那张照片和其他的视频：“素材有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自己剪。”
路以安的回复隔了大概五分钟才到：“拍得不错，我慢慢研究一下。”
许昭逾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的时候偏过头看了林柏琛一眼：“谢了。”
林柏琛已经回到沙发上了，重新翻开了那本杂志：“这算啥。”
*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沈怀煦从技术部回到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来，手机屏幕在这时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到许昭逾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正蹲在一台赛车的后轮旁边检查什么，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右肩上镀了一层暖色，头发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额角。
沈怀煦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会儿，便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他打字：【很帅。】
许昭逾又发了一条，【^ ^你在干嘛？】
等了好半天，也没有回复。
沈怀煦就是这样的人——他偶尔会主动问一句“在干嘛”，但你回了他之后他可能就不见了，像是他发消息的权限一次只能用一条，用完了就自动下线。但有的时候是例外，取决于他忙不忙。
许昭逾已经习惯了，他关上储物柜的门，转身往休息区走去。
而沈怀煦那边，他发完“帅”之后就把手机放回了桌面。
他本来就不太习惯用文字来回地聊——开会、看文件、处理数据，他的日常已经充满了需要时刻盯着屏幕的事情，私人消息对他来说更像是间歇性的信号，确认完对方还在，就可以继续回到手头的工作上。
他重新打开那份被邱彻拿来的文件，又看了一遍那些被截取出来的数据参数。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三个人了，邱彻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陈律，公司法务，三十出头，短发，说话语速偏快但思路清晰，最左侧是沈怀煦秘书，负责记录。
沈怀煦在主位上坐下来，把那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没有绕弯子：“数据外泄的事，你们怎么看？”
邱彻先开口，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最可能的还是对家。上周华东那边的竞标信息刚出来，我们报的技术路线如果提前走漏，会影响审批。发帖的时间点选在下周五晚上，选论坛的匿名区，明显不是普通的技术讨论。”
张律接过话：“如果发帖的人把那段参数定义为‘公开数据’或者‘合理推测’，在法理上很难定性为侵权。但舆论上，只要让人觉得我们的核心技术是可以被‘独立推导’出来的，华东项目的审批风向就有可能动摇。”
沈怀煦安静地听完，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被摊开的文件。片刻后他开口：“先按常规路径发一封律师函，措辞不要太重，但要让对方知道我们在看。另外——”
他偏过头看着邱彻，“把上周接触过那份参数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内部核一遍。我不希望这件事扩大，华东那边如果因为技术路线被怀疑而撤档，我们前期打的基础就白做了。”
邱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秘书合上面前的笔记本，会议结束了。
许昭逾那边，他下午加练了几圈，洗澡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他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到路以安回了那条素材消息，在原本的话上又补了一条：【下周有空来我这儿一趟，帮你剪一段。】
他没有看到他点开和沈怀煦的对话框，【我今天训练完了，先回家了。(*ˊᵕˋ)✩︎‧₊】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往外走。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沈怀煦回了一个字：【好。】
*
许昭逾推开家门，一阵浓烈的香气直接扑了他一脸——红烧排骨的酱香，混着蒜蓉炒青菜的清鲜，还有一丝炖汤的醇厚，像是被刻意安排好了在门口等着他。
他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站在玄关先深吸了一口气：“陈妈！你今天做红烧排骨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陈妈的声音隔着油烟机和翻滚的油锅传出来：“鼻子这么灵？洗手准备吃饭。”
许昭逾换了拖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灶台上正在收汁的排骨，酱色油亮地裹在每一块骨头上，边缘微微焦化，透出那种只有慢炖才有的光泽。
他凑近闻了一下：“陈妈，我快饿死了，训练完就想着这口。”
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瘦，然后转回去继续翻炒，语气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下午你不在，我煮了点绿豆汤，放冰箱里了，吃完饭喝。”
许昭逾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他蹲下来打开冰箱下层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冰淇淋盒子空了，里面只剩下一个勺子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他抬起头：“陈妈，我的冰淇淋呢？”
陈妈头也没回：“你难道没有偷吃？”
许昭逾被噎了一下：“……就吃了一勺。”
“一勺能吃大半盒？”
许昭逾站拿起冰淇淋，关上冰箱门，走向沙发：“哈哈，我明天买新的。”
七点左右，沈怀煦终于回来了，他手里拎着公文包，低头换鞋的时候许昭逾的声音从餐厅那边飘过来：“沈怀煦你终于回来了，吃饭吃饭。饿。”
沈怀煦换好鞋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来。陈妈已经端了最后一碗汤上桌，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说了一句：“饿的话怎么不提前吃？”
陈妈夹了道菜，笑道：“小许是故意在等你呢。”
“陈妈你别说了，我脸皮薄。”许昭逾抗议。
吃完饭，两人帮着陈妈收了碗筷，便都上楼去了书房。
沈怀煦正坐在桌前看电脑，许昭逾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趴在桌子上，沈怀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许昭逾：“你下午不回我消息。”
沈怀煦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脸上：“后来在开会。”
“开完了也不回。”
沈怀煦沉默了一下：“……忘了。”
许昭逾看着他，把椅子往前那边滑了点，把脚伸过去，脚尖轻轻碰了一下沈怀煦的小腿：“你以后工作完了能不能回我消息？”
沈怀煦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回他的眼睛。许昭逾弯着桃花眼，眼尾微微翘着，用一种非常无辜的、就像是在提一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吧”的小要求的语气，说：“我发消息是告诉你我回家了，又不是让你签文件。”
沈怀煦看了他一会儿：“好。”
许昭逾没有撤退，他把椅子又往前滑了一点：“那你答应我，不管多晚，今天看到的我一定会回复。”
“好。”他轻笑，抬起眼看着许昭逾：“你今天怎么这么执着？”
许昭逾弯着嘴角：“你就当我今天特别有毅力吧。”
他站起来，走到沈怀煦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那现在这条消息，你今天看到了，是不是该回一下了？”
沈怀煦偏过头看着他：“怎么回？”
许昭逾直起身，往门口走：“你可以回一句‘看到了或收到了，你今天很乖’。”
他笑了一下，带上门走了出去，“晚安哦~沈怀煦哥哥。”
沈怀煦坐在书桌后面，看着那扇被合拢的门，低头打开手机，看到对话框里那句“我今天训练完了，先回家了”，他对许昭逾的教学指导进行了一些改编：【收到了，小朋友。你今天很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