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惊鸿 传下去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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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开始热了。
早晚温差正在缩小，天亮得越来越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淡金色变成了白晃晃的一大片，落在深色的地板上。
许昭逾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后背的T恤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的位置。
他眯着眼看了看手机——六点五十七分，天已经亮透了，窗外行道树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油亮亮的绿，一动不动的，连风都在这个季节里变懒了。
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陈妈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的蒸锅冒着白气，米粥的香气从锅盖边缘溢出来，和窗外的热空气混在一起。
她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手里忙着把切好的酱菜码进白瓷碟里："今天这么早？"
许昭逾在餐桌边坐下来："今天有个训要挨，早去早完事。"
"挨训还这么积极？"
许昭逾接过她递来的筷子："不是我挨训，是别人，我去看戏。"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米油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膜。
沈怀煦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打理过但没有用发胶固定得太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来，陈妈已经把另一副碗筷摆好了。
沈怀煦低头喝粥的时候没有说话，餐桌上有一种被晨曦包裹着的安静，三个人各自在同一个空间里做着自己的事，不需要额外的台词来填充这段时间。
许昭逾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站起来："我先走了，下午可能晚点回来。"
*
训练基地比平时热闹一些。几个技师正蹲在一台赛车的底盘下面调整什么，扳手和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维修区里回响着，被风扇搅动着的热风卷到半空中又落下来。
许昭逾换好训练服往办公室走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林柏琛。
林柏琛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看手机，看到他来，嘴角先是一动，然后整个人从墙上弹了起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啧。你昨天没来，错过了好多名场面。"
许昭逾站在他面前："我来的时候听9号说经理被骂了半小时？"
"不止，"林柏琛的眉毛抬了一下，"上午开会被上面骂了快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然后他走了两步——"
他加快语速，推动氛围，"走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手机摔出去两米远。"
许昭逾噗的一下笑了出来："……活该。"
林柏琛的笑意中带着同样的认同感："他捡起手机的时候脸都绿了，可谓是青上加绿啊。"
许昭逾想象经理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被门槛绊了一跤，手机脱手飞出去，屏幕着地，碎成蜘蛛网的样子，他又想象经理蹲在地上捡起手机，脸从开会时被骂的青白变成了被门槛绊倒的猪肝红，两种颜色叠在一起，大概不太好认。
"有点惨啊，"许昭逾慢慢地说了一句，然而笑意已经藏不住了，"但也爽啊。"
那天的训练没什么好抱怨的。圈速虽然没破纪录，但稳定，刹车点踩得准，出弯的油门给的也比上周利落，教练在无线电里没说什么重话。
许昭逾摘了热风从维修区的入口灌进来，裹着轮胎和沥青被晒透了之后散发出来的干燥的气味，他喝了一口水，觉得今天的天气也没有那么热了。
中午的时候，路以安来了。
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些，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和一张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
他走进休息区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冰咖啡，一杯递给了许昭逾，另一杯自己咬着吸管，"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他在许昭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踢了踢他的鞋尖，"你最近怎么都不找我？"
许昭逾接过那杯冰咖啡，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滑，在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忙。"
路以安咬着吸管，含糊地"哦"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不太满意。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头顶的风扇在缓慢地转着，叶片搅动热风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区里回荡着。
路以安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想了想，说："我想自己干点事了。"
"什么事？"
"还没想好，但反正不想继承我家里那摊子。"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风扇的影子在他脸上缓慢地移动着，一道一道地掠过他的眉眼，"可能做个导演吧，拍点东西。"
许昭逾偏过头看着他，路以安的家庭是做医疗器械的，在本地算得上体面，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不用为钱发愁。
他端起那杯冰咖啡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路以安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家里的钱快被我败光了，在不找事干就要穷啦。"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点单薄，于是又补了一句："反正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但也没想好做什么。先跟你说一声，免得你以后从别人嘴里听到，觉得我不够朋友。"
许昭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那倒不至于。等你真当导演了，我免费给你当男主角。"
"你开车那个？"
"也行。"
路以安笑着站起来，把空了的咖啡杯捏扁扔进垃圾桶里："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路以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作势要走。
许昭逾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急什么，才来多久。"
路以安被他拽着又坐了回去，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短促的一声响："不是怕耽误你训练吗？"
许昭逾松开手："上午练完了，下午再说。"他端起那杯冰咖啡又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晃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刚才说想当导演——那你有没有想过拍什么？"
路以安靠回椅背上："没想好，就是脑子里偶尔会蹦出来一些画面。比如有人在赛道上跑，画面全是模糊的，只有车尾灯是清晰的，红色的那种。"
他比划了一下，"或者一个人在凌晨的公路上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头顶滑过去，像那种……"
他找了一下词，"就是背景在流动，人不动的那种。"
许昭逾安静地听着。他发现自己很少听路以安认真说这些，他们平时见面聊的大多是"去哪儿喝酒"或者"谁最近又和谁分手了"这种浮在表面的话。
路以安似乎也有点不习惯说这些，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一下，抬手拨了拨耳边的头发："是不是听着挺傻的。"
"我去，好高级啊。以安你信我，你要是拍出来包火的。那你到时候拍我练车，要那种——头盔摘下来时脸上的特写。"
路以安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想得挺美。"
路以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身来看着他："对了，你上次比赛，我看了直播。"
许昭逾偏过头："嗯？"
"看台上好多人举着你手幅喊你名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快成网红了？"路以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替你开心"的调子，"你那群粉丝，之前喊'23号小宝贝'那批，这次又换了新词儿。"
"什么新词？"
"你的名字你问别人？具体的我不记得了，反正喊得挺大声的，导播还专门切了个镜头给看台。你当时在车里，应该听到了吧？"
他当然听到了。
他甚至能回想起那种声音——隔着头盔的护目镜，通过封闭的座舱传到耳朵里时被过滤了一层，变得闷闷的，像隔着一层薄雾。
但正是因为闷闷的，才更让他觉得那些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穿过很多障碍、专门为了让他听到而挤进来的。
"那正好啊。"他放下手里的冰咖啡，看着路以安。
路以安："什么正好？"
"你不是缺男主角吗，我现在不是有人气了。"许昭逾弯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种"你看我多为你着想"的无辜。
"你还是当赛车手吧。"路以安调侃道，"当男主角还要背台词，你背得下来吗？"
许昭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训练服，速干面料的T恤，胸口印着车队的logo，袖子卷到肩膀，露出被晒黑了一层的上臂。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随即说道："其实我打算试试当个车模。"
路以安坐直了身体，朝许昭逾的方向倾了倾："认真的？"
“对啊，多赚点钱呗。”
许昭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了微博。他直接点进车队官方账号的主页，往下翻了几条——最近一条是他拿到第二名之后车队发的祝贺帖，配图是他站在领奖台上举着银色的奖杯。
他点开评论区，往下滑了一屏。
第一条热评写着："昭昭辛苦了！下次一定冠军！"第二条是："23号钓鱼佬你最帅！不接受反驳！"第三条："鱼塘塘主今天也是我们的小宝贝！"
他往下看了五六条，没有一条是负面的，没有"omega开什么赛车"，没有"也就那样"，全是在说"辛苦了""你好棒""加油"。
路以安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他的表情，忽然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怎么我们昭昭感动了？"
许昭逾把手机从路以安面前拿开了一点："没有。"
"哦~没有~你看你眼睛都快红了。"
"是这里太热了。"
路以安看着他，笑了笑，没有拆穿。
他伸手拿过许昭逾手里的手机，点开相机，翻转成前置摄像头，对着许昭逾的脸比划了一下："来，拍一张。"
路以安举着手机，眼睛凑到屏幕前，像在构图，然后说了一句："摆个帅点的姿势。"
许昭逾没有动，只是看着镜头，把嘴角往上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路以安按下了快门。
他看了看成片，点了点头："还行，有点曝光，给你调一下，你发出去。"他低头将亮度调低了一点，然后把手机还给许昭逾。
许昭逾接过手机，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他穿着红色的训练服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背景是灰白色的墙和一台半露在画面边缘的赛车尾翼，光线从他的右侧打过来，在侧脸上落了一道柔和的明暗交界线，轮廓比他自己想象中好看一些。
别说这谁看得出是个omega，多帅气啊，这肌肉，这身材。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退出相机，重新打开微博，把那张照片传了上去，在文字框里打了一行字：【有人说我适合当车模。你们觉得呢？】发送。
过了差不多五六分钟的样子，许昭逾的手机开始震动。
路以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举起屏幕对着许昭逾："赞已经在涨了。"
许昭逾凑过去看了一眼——
评论区里第一条是："你这个姿色确实可以，建议立刻出道。"第二条：“今天是什么神仙日子，居然看见昭昭发微博了！”
第三条是："鱼塘塘主转行当车模了？赛道怎么办？"紧接着又弹了一条："赛道继续跑，车模也当，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许昭逾看着那几条评论，嘴角的弧度从"勉强压住"变成了"压不住了"。
路以安坐在旁边，举着自己手机又拍了一张——这次是他自己用手比了个大拇指，画面边缘有许昭逾半个肩膀。
他没有把照片发给许昭逾，而是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配文是：【和我隔壁金牌模特，这波不亏。】
许昭逾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愣了一下："金牌模特？"路以安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你是我拍出来最好看的人。"
他又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别开口说话。"
*
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
许昭逾从座舱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赛车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摘头盔的时候带下来几缕黏在额角的头发，顺着鬓角往下淌的汗在脖子上划出几道亮晶晶的痕迹。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橘色的光。
许昭逾换了拖鞋，连走路的力气都省着用——一步一步拖着脚走到客厅中央，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陷进坐垫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叹息。
陈妈不在家，估计是去买菜了亚不然就是去跳广场舞了。
许昭逾在沙发上躺了片刻，抬手抹了一把脸，脸上的汗已经被空调吹干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黏腻感。
他坐起来，往楼上走去。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站了很久，水从肩膀滑到腰侧，又顺着腿流下去，在地面上汇成一片细碎的水声。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这夏天的热气从里到外蒸过一遍，现在终于被水冲走了。
他拉开浴室门，裹着浴巾走回卧室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衣柜门开着一条缝，沈怀煦的衬衫挂在最靠边的一排，他站在衣柜前看了两秒，然后拉开柜门，把那件衬衫取了下来。
他套上那件衬衫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面看了看，衬衫的下摆刚好盖到大腿根，再往上就什么都遮不住了。
他忽然觉得沈怀煦回来看到这一幕时的表情，会是一个很好的测试。
整个人侧着陷进沙发里，小腿蜷起来，膝盖微微弯着，大腿的交叠处刚好在衬衫下摆的边缘若隐若现。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安静的看着凌砚的新电影《孤注一掷》，主角叫赵玉。
这部电影讲一个金融天才三年前因为自己设计的算法导致一个家庭破碎，隐姓埋名躲在小城修车铺。三年后那家的孩子生病需要换心脏，他重新打开那台再也没有开过的旧电脑，用三天时间调取暗网数据，把当年真正的幕后操控者拉下马……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沈怀煦推门进来，一只手握着钥匙，另一只手拎着公文包，先是低头换鞋，然后抬头——
沈怀煦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的目光从许昭逾的脸滑到他的肩膀——
衬衫领口太大，从肩膀往下滑了大半，露出整片锁骨和一小段肩线。从肩膀滑到腰侧，衬衫的布料松松垮垮地堆在腰线的位置，刚好挡住腰腹的曲线。
但衬衫的下摆处大腿根的轮廓若隐若现，两条又白又细又长的腿交叠在一起，皮肤在客厅的暖光下泛着一层被热水蒸过之后残留的、还没有完全褪干净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