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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火中木,水底月,暗香来 有湍急的爱 ...


  •   天枢山*后山山洞

      篝火噼啪作响,火舌偶尔蹿高,在岩壁上拖出忽长忽短的影子。

      翎落搓了搓指尖,指腹还带着一点凉意。她吸气很轻,吐气却刻意放慢。

      “渊临昭。”

      石壁上,被火光拉长的影子微微一晃。

      她屏住呼吸,目光一寸寸扫过山洞的暗角——岩缝、石台、火光照不到的死角。

      没有人。

      心口悬着的念头微微一沉,几乎要彻底坠下去——

      隔着篝火。

      那双眼眸,正安静地看着她。

      ***

      “你也是羽嘉族?”
      “可你身上没有凤血,也无龙息。”
      “去年天枢山大雪,是你?”
      “你——”

      渊临昭挑了挑眉,视线懒散地在山洞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她身上。

      “小怪,你唤我来,就是要问这些。”

      他半边脸没在阴影里,火光擦过唇角,带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怪?

      翎落猛地抬眼。

      “我们不可能认识。”

      她声音冷了下来,目光紧紧扣住他,“你这样的人,我不可能会忘。”

      话说得笃定。

      可心底却像被什么卡住了。甚至——

      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欢喜。

      她下意识收紧了指尖。

      “你要是有事情要想,” 渊临昭低声笑了笑,“那我先走?”

      他说得随意,身形却半分未动。

      “等等。”

      翎落回神,“说了这许多,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她盯着他的脸,“ 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他答得很轻。

      “那你还知道什么?”她眼底微亮,“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渊临昭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她是羽嘉族最后的血脉,身负血海深仇。也知道——
      她与他以血为契,共生同死。

      可眼前的这个人。

      眉间干净,没带半分杀气。那些沉重、血腥、宿命般的过往,仿佛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

      若记得一切的只有他,那这又算什么?

      渊临昭眸色微沉。

      “你难道没有察觉,这天枢山……”

      话未说完,山洞忽然轻轻一震。

      翎落“蹭”地起身,几步掠到洞口。远处山腰已亮起星点灯火,隐约喧嚣随风传来。

      她原地站了片刻,未见后续动静,才回头,“你方才想说什么?”

      渊临昭看着她,一字一顿,说得极慢:

      “天。枢。山——”

      “铛——铛——铛——”

      远处钟声骤然炸响。

      山洞再次一颤。

      翎落还没走回火边,又立刻折返洞口。天枢门已灯火通明,数道流光正朝半山腰急速汇聚。

      “我得走了!”她回头喊,“你可有去处?”

      渊临昭眼底微微一动。

      这句话,他没有预料到。

      片刻后,他开口,“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翎落一愣。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当见面礼。”

      话音刚落——整座山仿佛被震醒,山洞剧烈摇晃。

      这力量……和去年那场大雪里强行破禁的气息,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

      “真的是你——”
      她话未说完。

      篝火边的身影已如烟消散,无迹可寻。

      ***

      天枢山*半山腰

      风雪压下,山路几乎被新雪抹平。

      翎落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下赶,沿途与同门不断交错。

      等他们赶到半山腰时,掌门与仙子已立于禁制阵法中央。

      “阵眼已暂时稳固。”陆沧的声音平稳,“今夜,除原定值守弟子外,桃院众人留下协防。其余人等,退回各自居所。”

      仙子的目光在翎落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陆沧。

      陆沧没有看她,目光掠过人群,落在翎落身上,“翎落,你留下。”

      “掌门,弟子也请命留下。”王师兄上前一步。

      陆沧颔首。

      众人领命散去,只余数名弟子分立阵图各处。山腰重归寂静。

      “你去后山了?”王师兄压低声音。

      翎落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王师兄的目光示意她靴边——那里沾着些干松针。

      翎落垂下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

      第二日。

      换值弟子已至,守了一夜的人正准备回禀掌门——

      【速来。梨院。】

      四道金光大字凭空凝成,悬在翎落眼前。

      她对王师兄挤出点笑意,转身朝山上疾行而去。

      ***

      刚一踏入梨院,一束纤细如丝的碧光横空划过——

      翎落拧身疾退,那细丝擦着颈侧掠过。仅余波震荡,便震得她气血翻涌,喉间立刻泛起腥甜。

      第二、第三道碧光接连袭来,分取咽喉、心口、丹田——招招直指死穴。

      翎落指尖微颤,灵脉空乏的刺痛一阵阵翻上来。

      她足下一踏,强行逼稳气海,将残存灵力尽数倒灌回灵脉。金光在掌心迅速凝聚——

      “弟子敬您是客,一再忍让。”她刻意压低嗓音,却带着压不住的颤,“可仙子如此纠缠不休,执意要分个生死——”

      指诀骤变,金光骤然外放!

      仙子眸光一凛,漫天碧色丝线倏然收束,化作一道笔直光束,直刺翎落!

      两股力量将撞未撞——

      “住手!”

      一道青影自侧方骤然闯入,不偏不倚挡在二人之间。

      翎落瞳孔骤缩。

      ——掌门。

      电光火石间,她强行逆转周天,勃发的金光被硬生生压回体内。灵力逆冲,灵脉寸寸倒割。

      “呃……”

      她单膝跪地,一口血猛地溅落雪中。

      陆沧侧目扫过那片猩红,声线里压着震怒,“白砚,你疯了吗!”

      “妇人之仁。”仙子轻嗤,腕底碧光再起。

      陆沧面色一沉,抽剑起诀,一层清濛壁障横在两人之间。

      “嗤——!”

      碧光撞上屏障,如热刀入冷油,几乎未受阻滞,已撕开一道裂口。

      陆沧连退数步,袖袍被气刃割出道道口子,血沿着手臂淌下,很快染透袖口。

      他盯着仙子,没说话。下一瞬,猛地回头——

      翎落勉力抬眼,琥珀色瞳仁里,清晰映出那道逼近的碧光。

      ——躲不过了。

      寒风卷庭,枝头积雪簌簌而落。

      碧光逼至眉心的刹那——

      一只墨蝶,落在她眼前。

      色泽幽邃。

      素白天地间,如一滴凝固的墨。

      呼啸而至的碧光撞上那薄如烟尘的羽翼,竟如飞雪入深潭,无声湮灭。

      翎落眼底骤然一亮。

      下一瞬,脱力感混着血气轰然反扑,她肩线一塌,意识坠入黑暗。

      仙子动作一顿,眼底震色一闪即敛,转而看向陆沧。

      陆沧盯着那只墨蝶没入翎落体内,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血顺着剑柄不断滴落,他却全然无觉。

      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

      翎落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帐顶。

      微微一动——
      周身仿佛被烈焰寸寸烙烧,痛意直逼心脉。

      “师姐醒了。”旁侧弟子捧着药盏走进,“掌门说师姐性命无虞,只是醒后会痛得厉害……让你一醒便服下这‘乱魇川’,能缓痛,但会昏沉些。”

      翎落勉力点头,接过药盏一饮而尽。

      不多时,只觉几股力量在体内僵持,痛感似被强行压在深处,不时在某处筋脉猛地窜起。

      昏沉漫上来,画面随之模糊。

      重伤。躺着。

      有人来了。玄袍重锦,眉眼模糊。

      她想看清,身体却被什么死死按住,动不了。

      喉咙像被人紧紧掐住,只能挤出断裂音节。

      四周景象开始飞速剥落,那人影正一点点淡去。

      慌意漫上来——她拼尽全力,破碎的呼息里挣出三个字:

      “渊临昭。”

      翎落猛地睁眼。

      烈焰焚身的剧痛再度席卷,比之前更凶猛地压上灵脉。意识却像是浸在浑浊的水里,沉而模糊——乱魇川的药性,还未散尽。

      她勉力凝神,尝试调息,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时,一缕冷冽的气息顺着呼吸涌入鼻腔。

      ……雪松?

      怔忪间,低沉的嗓音已自身侧响起:“一会儿不见,怎么伤成这样。”

      翎落下意识转向守在旁侧的弟子——那人呼吸绵长,睡得正沉。

      不待她反应,那人已靠近俯身。一股极为纯净平和的灵力自他掌心涌出,细如游丝,徐徐渡入她体内——刻意克制着,像是怕惊动什么。

      “渊临昭……?”翎落尚在惊愕中,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他声音里隐着一丝不悦。

      她四肢沉得像灌了铅,又被药性压着,索性不再抗拒。

      ——那灵力如夏日深泉般,沿着经脉缓缓铺开,灼痛被一点点剥离。

      她忍不住闭眼,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喉间。

      “谁动的手。”

      翎落倏然睁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昏沉里,那双眼眸近得出奇。

      “你可是喜欢我?”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怔了一下——这话,怎么就问出来了?

      “呵。”渊临昭看着她,发出一声轻嗤。

      翎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一股破罐破摔的蛮横陡然窜起,她猛地坐起来,几乎贴到他面前,“那你说说!你在山脚下等我一等就是一年。三番两次夜半三更,擅闯女子居所,又是何居心?”

      渊临昭的指尖一顿。

      初见时,她冷静自持,“随大人称呼”四个字说得干脆利落。而眼前这个人忘得干净,弄得一身伤,竟还来质问他“是何居心”?

      他扯了扯嘴角,“女子?你确定?”

      翎落瞬间炸毛,仰着脸顶了回去,“我当然是!我定是会选女身!”

      糟了!万一……他喜欢的是公子呢?

      等等,这种时候,她在想什么?!

      渊临昭看着眼前的翎落。几句话间,她脸上的表情已是千变万化,羞窘、懊恼、担忧、期待……所有心事一览无余。

      他几乎要抬手,将这幻境一掌灭了。

      罢了。

      他眉眼一敛,身影已消散在原地。

      翎落怔了一瞬,药性重新涌上,意识倏然一沉。

      不知过了多久才再度睁眼,她翻身下榻,赤脚刚迈出两步——

      伤,全好了?

      周身的清凉余韵尚未散尽。她抬手一引,灵力流转如常,甚至更充沛圆融。

      方才那些……是真的?

      ***

      戌劫*樱花小筑

      躺椅上的玄衣微微一动。

      渊临昭睁开眼的刹那,满院樱花如受敕令,纷扬落下。

      “咕噜?” 赤毛小怪察觉动静,小心翼翼探了探头。

      渊临昭抬手,接住一瓣飞红。指尖触及花瓣的瞬间,一只墨蝶无声凝于绯红之上,羽翼轻颤。

      “呦,回来啦。” 戌劫端着一盆果子从屋内晃出来,随手抛去一只桃子,“你这一趟趟的,倒挺勤快。”

      渊临昭懒懒靠回躺椅,接住桃子,反手又扔回去:“别来烦我。”

      戌劫接住,搁在旁侧,捻起温好的酒自顾呷了一口,“我管你吃喝,替你布结界稳气息。你倒好,在我这儿一躺就是大半天。”他侧目瞧他:“说吧,你到底在等什么?”

      渊临昭没有接话,只看着满院樱花。

      “距你头一次去,那幻境里可都过一年多了。”戌劫掐指道,“怎么,把人丢在那儿,真就撒手不管?”

      “若她注定沉沦于幻境,那也是她的命。”

      “这话你自己信么?” 戌劫嗤笑, “你如此频繁应那神魂契,每次消耗都不轻。”

      “给得起。”

      戌劫被噎住,“好,好。是我多管闲事。你血厚,你灵力深。”

      “现下有一事,” 渊临昭开口,“我曾欲告诉她幻境真相,可每到要紧处——一提到天枢山——便被外力强行打断。像是有人从外层伸手,硬将她的注意力扯开。”
      戌劫出声一笑,“幻境的保护机制,不让局中人听见真话罢了。你历来不屑奇门异术,想必不晓得那幻境的意义。”

      “有何意义?”

      “幻境主人,可不是拉人过来演戏的。” 他抬眼,酒盏轻晃——
      “要么夺魂,要么汲力。也许不出几日,我们便能见到那个——不重要的人的‘命’了。”

      满院樱花,滞了一瞬。

      戌劫看向渊临昭,嘴角轻轻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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