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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沙镇 九天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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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周*岐山城外
马车刚出城走了没多久,渊临昭开口:“会驾车吗?”
翎落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他便打发了车夫回去。
“去哪里。”
“往西走。”
翎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此后数日,二人白日赶路,夜间投驿。窗外的树渐渐稀了,风里开始带着干燥的气息。走到官道尽头,已无路可循,黄沙漫上来,便弃了马车,各骑一匹马,继续西行。
往西走,便往西走吧。
又行了数日,本来寂寥的路上,不知从何处冒出形形色色的人,皆是快马,皆往西去。打尖的空档,翎落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前方再走大半日,便是南周与北齐交界处的一个小镇——沙镇。
***
沙镇*入夜
镇上聚满了人,篝火在风中噼啪作响。
一个披着破烂羊皮袄的老头从阴影里窜出,指着西北方向嘶喊:“鲛人……鲛人在哭呢!有恨的、有冤的,快、快往风骨丘走!”
没人理他,却没人敢不听。
篝火旁,几个人压低了声音:“皇家阴阳司的人昨天就到了,你知道吗——”
“还用你说。”旁边人啐了一口,“我只管那骨头能不能助我破境,什么鲛皇契、号令万物,那是皇家的事。”
“你懂什么。”第三个声音插进来,“底下埋的是海国灭国时的亿万亡灵。谁能引动,就能驱策那支亡灵大军。到时候别说破境——”
风猛地一扑,火苗倒伏。
人声躁动中,一个玄色兜帽的年轻女子踏入镇中,腰间灵器琳琅。身后男子身形紧绷,时刻护在她斜后方。
稍晚片刻,又有两人入镇,兜帽压得极深。
客栈门前,一青袍男子起身拦路,径直对着年轻女子:“二位也为鲛人骨而来?在下愿换些情报。”
年轻女子脚步顿住,她身后男子已箭步挡在中间,手按短刀。
青袍男子目光一转,落在紧随而至的两人身上,略一颔首,“这两位,也一并听听无妨。”
风声卷过,火星窜高。
西北方向,一道灰白诡光地底泛起,翻卷成光路,直通沙漠深处。
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沉骨路现世了!”
青袍男子收了话头,率先朝那道光行去。人群轰然跟上,转眼街道空寂,只剩疯老头低笑。
***
坡口处,一邪修刚踏上光路,脚下迸出灰影——形似沙化鱼骨,瞬间裹住了他的腿。惨叫声中,他拼命催动灵力,仍被沙骨爬向脖颈,眨眼只剩一堆白骨,转眼又被沙粒掩埋。
玄色兜帽的年轻女子眼神一紧,符火甩出,点燃脚边蠢蠢欲动的沙骨。
“是骨潮残灵。” 她低声对紧跟身侧的男子道,“外沿就有这东西守着。连这关都过不了,就别想靠近风骨丘。”
话音未落,身旁掠过一道银光。
她循声侧目——是方才跟在她们后面入镇的那两人。其中一人手腕轻抬,不见任何法器,不见任何符印,脚边一片蠢动的沙骨已无声崩碎,干净利落。
年轻女子收了符火,没有说话。
她身侧的男子在她耳边极低地道了一个字:“强。”
年轻女子已经在笑了,转向那两人:“路上凶险,结个伴吧。我是白砚,他叫陆沧。”
翎落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径直沿光路而行。渊临昭跟在她身后,连眼神都没有给。
白砚与陆沧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跟了上去。
***
一炷香后,领在最前面的青袍男子忽而驻步,转身朗声道:“这便是海国地宫的门。想进去,得用血开路。”
人群涌上来,聚在他身后——脚下赫然是一个巨大沙坑,中心沙粒已开始向下流动,黑沉沉深不见底。
“快,血祭!”
人群一下乱了,争相划破手掌。鲜血渗入,沙坑骤然吞噬数人。
渊临昭走上前,掌心划破,血落沙中——沙面纹丝不动。
再试一次,仍是如此。
灵力在他指尖悄然聚拢。
青袍男子抢上一步:“这位道友且慢——强行破坏入口,地宫封死,里头的鲛人骨谁也别想拿到。”
灵力仍在聚。
“我去试试。” 翎落抬眼看着渊临昭,“这一局,我来。你在这里等我。”
灵力骤然散去。
“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左手忽然被人拉起。
淡金色的“渊”字随着微凉指尖在她掌心渐渐成形,又迅速隐去。
渊临昭看着她,兜帽下的阴影半掩着眉眼。
“墨蝶也无用时,唤我名讳。九天十地,古今诸界——我必至你身边,保你不死。”
一丝暗红,划过他的瞳底。
翎落收拢五指。“知道了。”
她并指划破掌心,沙坑瞬间吸走她的身影。
剩余人有的咬牙跃入,有的踌躇不前。青袍男子退到外围阴影里,手指摩挲腰间符袋,目光幽幽注视着沙坑。
***
第二日。
天色渐亮,沙坑边只剩下寥寥几人。一人硬着头皮划破手掌——干涸的沙粒微颤几下,归于死寂。
“没反应了。”
几人面面相觑,骂骂咧咧转身欲走。
青袍男子从沙丘阴影里踱出,抽出一张符箓。“去不了地宫……那便做沉骨路上的残灵吧。”
符光乍亮,几人来不及呼喊,肉身崩解成白骨,被风沙吞噬。
青袍男子收起符纸,目光落向不远处。
渊临昭双臂抱胸,兜帽阴影藏住眉眼,只露出下颌冷硬的线条。
青袍男子手探进符袋,摩挲着符箓,却迟迟没有捏碎。片刻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喂——你还等在这里做什么?”
渊临昭毫无回应。
“地上一日,地宫一年。”青袍男子眯起眼, “你再等下去,你的同伴,她——”
话音未落,喉咙猛地一紧。他被无形之力拎离地面,甩出数丈开外,踉跄爬起啐了口血,恶狠狠地瞪着渊临昭,却再不敢靠近。
日升日落,寒夜复又晨光。
第四日清晨,青袍男子脸上血色急速褪尽,皮肤灰败干裂,细沙从七窍中渗出。他死死盯住渊临昭,焦躁地抓挠着手臂,带下混着血丝的沙粒,喉中低吼:“走……你走啊!”
渊临昭纹丝不动。
青袍男子发疯般冲上,被无形结界弹回,喷出一口鲜血。爬起,摸出符箓再次扑上——又被弹飞。
渊临昭终于侧目,眼中掠过一丝兴味,转身对着那青袍人。
对方已彻底癫狂,将符袋里所有灵符抓在手中,疯狂催动,合身扑来——随即悬空定住。
“啊——!”凄厉惨嚎划破沙漠。灵焰反噬下,青袍人肉身碳化剥落,露出森森白骨。“鲛皇!鲛皇——!”
尾音未落,人已碎成骨屑,风一挂,散了。
一同落下的,还有一枚小小钥匙。触及沙地的瞬间,幽暗光芒乍现,眼看便要消散。
渊临昭屈指一弹,钥匙稳稳落入他掌心。
他指腹摩挲着钥匙,目光幽邃。
已经四日了。
“招来。”
沙漠尽头热浪中,一道庞大巨兽轮廓缓缓显现。
***
戌劫 *樱花小筑
日头正盛,院中樱海一片旖旎。石桌上棋局未收,黑子散落一盘。
戌劫捏着一枚白子,见来人,丹凤眼微眯,“这才多久,又见面了。”
赤毛小怪从廊下探出半个脑袋,见是渊临昭,缩了回去,片刻后端着茶点出来,规规矩矩摆在石桌上。
渊临昭将掌心那枚钥匙推至桌面。
戌劫隔空将钥匙摄至掌心,细细转了两圈,眸色微变。
“鲛人尾骨所制。”他抬眼,“你从何处得来?”
“先说我为何进不去那地宫。”
戌劫将钥匙推回去,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地宫只认执念。你啊——”他顿了顿,“你是进不去的。”
“有无例外。”
“没有。”戌劫落下一枚白子,“死心吧。”
渊临昭没有说话,也只是看着他。
戌劫瞥他一眼,叹了口气,“里头有人?”
“已进去四日了。”
“地上一日,地宫一年。”戌劫语气平平,“四年了。”
他看向渊临昭——神色如常,只是将那枚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了,又转了一圈,又停住。
戌劫示意赤毛小怪撤了棋盘,“我有一法,或可让你强入一次。”
“燃烧神魂,抽一缕附于骨匙,我再赠你一道符印。不过——”他抬起眼,“进去以后不可随意动用灵力,那地宫承不起你。找到人,立刻出来。骨匙承你一缕神魂已是极限,至多撑几个时辰。”
“还有,”他顿了一下,“你以一魄入地宫,本体与其余九魄由谁护法?万一有变,神魂俱灭。”
“招来便够。”
“你倒是想好了。”
戌劫叹了口气,侧头朝廊下扬了扬下巴,“该你表现了。”
赤毛小怪得令,一跃至庭院中央,恭敬一揖。再抬头时眼中已燃起火焰,前爪化作两柄权杖,高举交叉一击——庭院外围泛起水纹似的光晕,如巨蚌合拢,将整座院落笼罩其中。随即收杖缩爪,退到一旁。
戌劫瞥了眼结界,“它的结界你自是清楚。即便你在地宫中遭遇不测,这结界亦能暂时凝聚你的神魂不散。”
他目光在渊临昭脸上又停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丝微妙弧度,“渊临昭。再过几日,不用这法子,你自己也能进得去了。”
渊临昭没有接这话。他闭上眼,自灵台深处剥离一缕神识,沿骨匙表面缓缓镌入。骨匙骤然泛起赤红光芒,化作一线红光,冲天而起。
戌劫抬手,丹凤眼中紫光乍现,“吾以一魄为匙,叩汝之地界——开!”
一道精纯紫气追覆骨匙,将其笼罩其中。
骨匙触及结界,没入光纹。界面水光骤紧,继而“哗”地荡开——低沉的轰鸣自四面八方涌来,脚下石砖流散,天空被扯成一线残光,旋即坠入无边黑暗。
黑暗最深处,寒风裹着雪气迎面扑来。渊临昭睁开眼——
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