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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侯府初立 红烛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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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燃尽,晨曦微露。
桑晚晴睁开眼时,身侧已经空了。锦被上残留的温度提醒她昨夜并非梦境——她真的嫁入了宁远侯府,成为了程砚舟的妻子。
"少夫人醒了?"青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二公子一早就去练剑了,特意吩咐奴婢不要吵醒您。"
晚晴脸颊微热,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的酸痛提醒着她身份的改变,从此她不再是桑家那个任人欺凌的庶女,而是侯府的二少奶奶了。
"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青桃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道,"程夫人那边的刘妈妈已经来问过两次了,说是等着少夫人去敬茶呢。"
晚晴心头一紧。新妇过门第一日向公婆敬茶是大事,耽搁不得。她匆匆梳洗,换上一身正红色的衣裙,对着铜镜确认妆容得体后才出门。
宁远侯府比桑家大了不止一倍,回廊曲折,庭院深深。领路的丫鬟脚步飞快,晚晴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路过一处月洞门时,她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剑锋破空之声,想必就是程砚舟在练剑。
"少夫人请快些,夫人最不喜等人。"领路丫鬟回头催促,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晚晴抿了抿唇,加快脚步。这丫鬟的态度让她明白,即便嫁入侯府,若不得婆婆欢心,日子也不会好过。
正院里,程夫人端坐在上首,一身绛紫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下首坐着一位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杏眼桃腮,正亲热地给程夫人捶肩。
"儿媳来迟了,请母亲恕罪。"晚晴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
程夫人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半晌才道:"起来吧。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不懂规矩也是常理。"
这话刺得晚晴心头一痛,但她面上不显,恭敬地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双手奉上:"母亲请用茶。"
茶盏刚递到程夫人面前,那年轻女子突然"哎呀"一声,装作不小心碰了晚晴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出,泼在晚晴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表妹当心些。"程夫人皱眉,却是在责怪晚晴,"这么烫的茶,若是烫着芷兰可怎么好?"
晚晴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就是青桃提过的表小姐白芷兰。她强忍疼痛,重新斟了一杯茶奉上:"是儿媳不小心,请母亲用茶。"
这次程夫人接了,却只沾了沾唇就放下,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递给晚晴:"我们程家不讲究那些虚礼,这个你收着吧。"
晚晴双手接过,道了谢。那玉镯质地粗糙,明显是敷衍新妇的见面礼,但她依旧珍而重之地戴在腕上。
"听说桑家是商贾出身?"白芷兰突然开口,声音甜得发腻,"表嫂别见怪,我只是好奇商贾家的女儿都会些什么?我们侯府的小姐们可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程夫人眉头微蹙,却没有制止。
晚晴微微一笑:"表妹见笑了。我虽出身不高,但母亲在世时也请人教过《女则》《女诫》,针黹女红也略通一二。"
"是吗?"白芷兰眼中闪过一丝恶意,"那表嫂可知《女则》中'妇人以顺从为务'是何意?"
这是在暗指她不配嫁入侯府了。晚晴正欲回答,门外突然传来清朗的男声:
"《女则》也云'妻者,齐也',夫妻本该相敬如宾。"
程砚舟大步走入,额上还带着练剑后的薄汗。他看也不看白芷兰,径直走到晚晴身边,执起她被烫红的手:"怎么弄的?"
这一问,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白芷兰脸色发白,程夫人也略显尴尬。
"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晚晴轻声道,不愿初来乍到就挑起事端。
程砚舟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转头对程夫人道:"母亲,儿子带晚晴去上药,先行告退。"
出了正院,程砚舟的脚步才放慢。他命小厮取来药膏,亲自为晚晴涂抹。微凉的药膏缓解了灼痛,他指尖的温度却让晚晴心跳加速。
"白芷兰是我舅舅的女儿,自幼丧母,养在侯府。"程砚舟突然道,"母亲宠她太过,养得有些不知分寸。你不必忍让她。"
晚晴讶然抬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原来他心如明镜,什么都看得清楚。
"多谢夫君。"她轻声道,"只是我不想初来乍到就惹母亲不快。"
程砚舟唇角微扬:"你倒是忍得。"顿了顿,又道,"三日后府上设宴赏菊,母亲有意让白芷兰操办,你从旁协助。这是个熟悉侯府的好机会,但也免不了受些闲气。你可愿意?"
晚晴明白,这是程砚舟在给她创造立足的机会。她郑重点头:"我会做好的。"
回到自己住的澄心院,晚晴才长舒一口气。青桃心疼地看着她手上的烫伤,小声道:"姑娘,这侯府的人怎么比桑家还难缠?"
晚晴摇摇头:"哪里都一样。只不过在桑家我是庶女,在这里我是二少奶奶,她们刁难的方式自然不同。"
她环顾四周,这澄心院虽不算大,但布置雅致,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想到程砚舟的维护,晚晴心头涌起一丝暖意。或许,这里真能成为她的家。
"青桃,把我的嫁妆单子拿来,我们清点一下。"
嫁妆是女子在夫家的底气。虽然桑家准备的嫁妆寒酸,但晚晴生母去世前曾留给她一个小匣子,里面有几件首饰和一方玉佩,是她最珍贵的财产。
青桃取来一个红木匣子,晚晴小心翼翼地打开。最上面是桑家准备的几件普通首饰,下面压着她生母的遗物——一对银镯子,一支素银簪,还有那方白玉佩。
晚晴拿起玉佩细细端详。这玉佩她看过无数次,通体洁白,正面雕着兰草,背面却有一个奇怪的印记,像是某种徽记。她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母亲也从未解释过。
"姑娘,这玉佩真好看。"青桃赞叹道,"比程夫人给的那个镯子强多了。"
晚晴笑了笑,将玉佩贴身收好。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无论价值几何,于她都是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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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赏菊宴如期举行。
白芷兰果然大权独揽,只分给晚晴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晚晴并不争抢,默默做好分内之事,同时留心观察侯府的人情往来。
宴席设在花园的菊香阁,各色名菊争奇斗艳。程夫人高坐上首,白芷兰如穿花蝴蝶般周旋于宾客之间,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晚晴安静地坐在末位,不时为邻近的夫人小姐们添茶倒水。没人主动与她搭话,她也乐得清静。
"这位就是新入府的二少奶奶吧?"一位穿着绛色衣裙的夫人突然开口,"怎么坐得这么远?"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晚晴身上。她从容起身行礼:"回夫人的话,晚辈初来乍到,理当谦让。"
"倒是个懂礼数的。"绛衣夫人笑道,"我是永昌伯夫人,与你婆婆是手帕交。来,坐近些说话。"
晚晴谢过,移座到永昌伯夫人身旁。这一举动显然惹恼了白芷兰,她杏眼中闪过一丝嫉恨,突然高声道:"表嫂出身商贾,想必没见过这么多名贵菊花吧?不如我为你介绍一二?"
这话明着是客气,实则是讽刺晚晴见识短浅。几位夫人小姐已经掩口轻笑,等着看新妇出丑。
晚晴不慌不忙地起身:"那就有劳表妹了。"
白芷兰得意地领着晚晴走到一盆墨菊前:"这是'墨荷',一株价值千金,表嫂可要仔细看看。"
晚晴细细观赏,突然轻声道:"'墨荷'叶形狭长,花瓣卷曲如钩。这盆叶片略圆,花瓣平展,倒像是'玄墨'。两者相似,但'玄墨'价值不过百金。"
白芷兰脸色一变,又指向另一盆:"那这'凤凰振羽'表嫂可认得?"
"'凤凰振羽'花瓣应当外翻如凤翼,这盆花瓣内扣,是'金凤还巢'。"晚晴温声道,"家父爱菊,家中虽无这些名品,但菊谱我是读过的。"
一番对答下来,白芷兰非但没能难住晚晴,反而暴露了自己不识名菊的尴尬。永昌伯夫人看得有趣,拉着晚晴的手问了许多问题,晚晴皆对答如流,不卑不亢。
"程夫人好福气啊。"永昌伯夫人笑道,"得了这么个知书达理的儿媳。"
程夫人勉强笑了笑,眼中却无半点喜色。白芷兰更是气得脸色发青,借口更衣匆匆离席。
宴席散后,晚晴刚回到澄心院,程砚舟就跟了进来。他眼中带着笑意:"听说夫人今日大显身手,把芷兰表妹都比下去了?"
晚晴替他斟了杯茶:"夫君见笑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程砚舟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永昌伯夫人对你印象极好。她夫君在吏部任职,说话颇有分量。你今日做得很好。"
晚晴心头微暖。她原以为程砚舟会责怪她得罪白芷兰,没想到他竟是来夸她的。
"不过芷兰表妹不会善罢甘休。"程砚舟沉吟道,"她自幼就想嫁入侯府,母亲也有此意。我们的婚事,打乱了她们的谋划。"
晚晴这才明白白芷兰为何对她敌意如此之深。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那夫君为何选我?以侯府的门第,完全可以娶个门当户对的贵女。"
程砚舟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因为我看见了你被推下水时的眼神——不甘,不屈,又带着几分隐忍的倔强。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晚晴心头一震。她没想到程砚舟看透了她这么多。
"还有你弹的《梅花三弄》。"程砚舟轻声道,"那不是一个只会逆来顺受的庶女能弹出来的意境。"
窗外暮色渐沉,屋内没有点灯,两人的面容都隐在昏暗中,只有眼睛亮得惊人。晚晴突然觉得,或许命运待她不薄,让她遇见了这个懂她的男人。
"我会护着你。"程砚舟突然道,"但侯府水深,许多事需要你自己面对。你怕吗?"
晚晴摇头,眼中燃起久违的斗志:"在桑家我都能活下来,侯府又如何?"
程砚舟笑了,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这才是我的妻子。"
这一夜,澄心院的红烛燃到很晚。晚晴靠在程砚舟肩头,第一次感到这深宅大院中有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