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早已枯萎 Love Has already withered》洛染枍桉

8、再见了……哥哥

　　“从了我吧……”
　　明那如同毒蛇缠绕的低语还在耳边萦绕，那冰冷的手指仿佛带着腐蚀灵魂的剧毒，正要点燃背叛的引线！
　　“不——！！！”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合着极致恐惧与滔天怒火的尖啸，猛地从我喉咙里炸开！那不仅仅是声音，更是我所有意志、所有尊严、所有对兄长的担忧凝聚成的最后爆发！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如同被困的凶兽发出濒死的反击！我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挣，手臂带着撕裂般的疼痛狠狠甩开他铁钳般的手臂！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我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身体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猛地向后倒仰！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的脊背和臀部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和血污的地面上！剧烈的撞击痛楚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眼前金星乱冒！但这皮肉的疼痛，在下一秒就被更加汹涌、更加冰冷的恐惧和足以焚毁理智的狂怒彻底淹没！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寸肌肉都在恐惧的冰流和愤怒的火焰中痉挛！
　　而明——
　　他依旧站在那里，银发在弥漫的硝烟中微微飘动，俊美得如同神祇，却又邪恶得如同深渊的化身。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只是微微歪着头，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赤红瞳孔，正居高临下地、带着一种纯粹到令人发指的戏谑，凝视着我的狼狈。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此刻清晰地扩大，形成一个充满恶意和掌控欲的、近乎完美的微笑。
　　“我的殿下～” 他轻声叹息，声音如同情人间的责备，却淬着最锋利的冰锥，“你可真是……太不乖了哦……”
　　“明——！你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恶魔！” 我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破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沫喷出！所有的理智都在燃烧，只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将他撕碎！
　　然而，就在我积聚起所有力气，准备发出下一声诅咒的瞬间——
　　一只冰冷、宽厚、带着某种奇异金属质感的手掌，毫无征兆地、如同鬼魅般，从我的身后伸了过来！
　　这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精准地、严丝合缝地捂住了我的眼睛！
　　视野瞬间被剥夺！陷入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呜——！” 惊骇的呜咽被堵在喉咙里！我下意识地猛烈挣扎，双手去抓挠那只冰冷的手，双脚胡乱踢蹬着地面！但那手掌如同钢铁浇筑，纹丝不动！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能冻结血液！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由无数深渊回响叠加而成的神秘声音，紧贴着我的耳廓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古老而沉重的力量，如同巨石投入死寂的寒潭：
　　“Tenebraemortis……”（暗影寂灭）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魔法波动，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苏醒，骤然从我身后的虚空中爆发出来！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细微的碎石和灰烬被无形的力量震得悬浮起来！
　　一道纯粹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如同液态深渊般的漆黑光束，无声无息却又迅疾如电，从我身后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前方那银发红瞳的身影——明！
　　这道黑暗光束所过之处，连弥漫的硝烟和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都被瞬间吞噬、湮灭！带着一种终结万物的死寂气息！
　　几乎就在黑暗光束射出的同一刹那，那个紧贴着我耳廓的、如同深渊本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咒文，而是一种……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带着疲惫、痛苦和最终释然的……叹息：
　　“娜伊……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声音里饱含着无法言说的沉重，“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纷争……所有的背叛与哀伤……都该画上句点了……”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也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幻影，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温柔：
　　“现在……是时候了……”
　　“让一切都归于永恒的宁静吧……”
　　“睡去吧……我的娜伊……”
　　“像一个……终于摆脱了所有噩梦的孩子……永远地……安睡吧……”
　　“娜……娜伊……？”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禁忌的钥匙，猛地插入我混乱记忆的最深处！一个尘封的、布满蛛网和裂痕的角落被狠狠撬动！
　　“娜伊……是谁……？”
　　我失神地、茫然地在心底重复着这个名字。它像一颗投入意识之海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涟漪。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悸动和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攫住了我！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承载着无法承受的重量！
　　我拼命地在脑海中搜寻！像溺水者想要抓住唯一的浮木！
　　然而……只有一片混沌的迷雾……只有一个模糊到只剩下轮廓、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的……人影……
　　那个人影……是谁？
　　是我吗？
　　还是……另一个……被遗忘的……我？
　　亦或是……一个早已逝去的……幽灵？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我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困惑和……一种难以名状的、巨大的悲伤预感。
　　…………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粘稠的深海，在无边的黑暗中漂浮、坠落……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了黑暗。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泪水和浓雾。熟悉的、带着玫瑰与檀香混合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头顶是熟悉的、雕刻着繁复藤蔓与百合花纹的寝宫穹顶。身下是柔软如云的丝绸被褥……我……回到了玫珞宫？我自己的寝殿？
　　是梦吗？那血腥的战场……那银发的恶魔……那致命的黑暗光束……还有……那个名字……
　　就在意识还处于一片茫然和恍惚之际，门外，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对话声，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寝殿的宁静，也刺穿了我脆弱的神经。
　　是埃洛克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沉重的疲惫和……深切的悲痛：
　　“……埃勒王子……死了……”
　　轰！！！
　　大脑一片空白！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死了……？哥哥……死了……？
　　紧接着，是女仆艾莉丝那带着惊惶和巨大困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或者说……殿下……她……她真的不是……娜伊殿下吗……？”
　　“娜伊……殿下……？”
　　不是娜伊……？她……指的是谁？是我吗？艾莉丝在说什么？！
　　埃洛克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艾莉丝的困惑，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不重要！艾莉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坚定，“我只知道……我现在……只想保护她！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
　　保护……谁？
　　是我吗？
　　无数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皇族皇宫……明的逃脱……埃勒的失踪……替身……边境的血海……明的怀抱……黑暗的咒语……那个名字……娜伊……还有门外这令人心胆俱裂的对话……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恐惧……最终，都汇聚成门外那如同丧钟般敲响的一句话：
　　“埃勒王子死了……”
　　“哥哥……死了……”
　　我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偶，失去了最后支撑身体的力量，任由自己缓缓地、无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陷入那柔软却冰冷刺骨的被褥之中。丝绸的触感此刻如同裹尸布，将我紧紧缠绕。
　　我闭上了眼睛。
　　黑暗瞬间涌来。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是纯粹的虚无。它在眼前疯狂地扭曲、变幻，化作了哥哥埃勒温暖的笑脸……化作了他在阳光下向我伸出手的宽厚手掌……化作了他在书房教导我魔法时专注的侧脸……化作了离别时他眼中深藏的忧虑和不舍……那些画面如此鲜活，如此温暖……
　　然而，下一个瞬间，所有的温暖画面都如同被投入火焰的纸张，在眼前剧烈地扭曲、燃烧、化为灰烬！只留下门外那句冰冷刺骨的宣告——
　　死了……
　　永远……离开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从心脏最深处猛地爆发出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然后疯狂地搅动！那痛楚如此尖锐，如此沉重，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我的指尖都感到麻痹！它像一块烧红的、重达千钧的巨石，死死地、狠狠地压在我的胸口！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带来窒息般的灼痛和碾压感！
　　这痛苦……超越了□□，超越了恐惧，它直接作用于灵魂！
　　它一点点地凝结、压缩……最终，在胸腔里化作一片无边无际、冰冷绝望的黑暗海洋……
　　终于……
　　这超越了承受极限的痛苦，冲破了眼眶的堤坝。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灼烧灵魂的温度，汹涌地、无声地奔涌而出。它们滑过冰凉的脸颊，迅速浸湿了鬓角的发丝，洇透了身下昂贵的丝绸枕套。每一滴泪水，都仿佛承载着心脏被生生剜去的碎块，带着无尽的哀恸、悔恨和那灭顶的、无法挽回的……
　　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