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夜宴》鼂采

69、石敢当 · 忠诚的代价 时间线：程

　　石敢当单膝跪地，垂首面对着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燃烧的气息，带着一种陈腐而威严的压迫感。

　　“东西，拿到了？”黑影开口，声音苍老而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便是影驿的最高主宰之一——阁老。

　　“回禀阁老，幸不辱命。”石敢当双手奉上那个封印着金色符文的玉盒，“‘生’之路径的契约副本，已暂借封存于此。”

　　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接过了玉盒，轻轻摩挲着盒盖上冰冷的纹路。

　　“嗯……‘生’之力依旧如此纯粹……”阁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程泊舟，总算没有白死。”

　　石敢当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商细眉呢？此人可否掌控？”阁老将玉盒放在一旁，问道。

　　“已初步掌控。属下已按计划，诱其加入影驿，代号‘惊鸿’。他相信属下是为了追查程泊舟死因及寻找沈盼盼。”石敢当的声音毫无波澜，“目前他已返回程家小洋楼，徐明章对其监视甚严，正好可借其手，探寻程泊舟可能遗留的、关于‘藏’之路径的线索。”

　　“很好。”阁老赞许道，“‘鹞鹰’，你从未让老夫失望。影驿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绝对忠诚。感情用事，是程泊舟最大的败笔。”

　　“属下明白。”石敢当低下头，“一切以影驿利益为重，以完成‘守护契约’的使命为先。”

　　“守护契约……”阁老低声重复了一句，黑暗中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是啊，守护……只是，有时候，为了守护最重要的东西，不得不牺牲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石敢当沉默着，没有接话。他知道阁老指的是什么。程泊舟是微不足道的，商细眉也是，甚至包括他自己。

　　“继续监控商细眉，引导他找到‘藏’匙和路径入口。但要确保，最终拿到真正‘契约’的，必须是我们。”阁老的语气转冷，“还有，查清楚‘影’的动向。程泊舟临死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群藏头露尾的老鼠，最近活动越来越频繁了。”

　　“是。”石敢当应道。

　　“下去吧。”

　　“属下告退。”

　　石敢当起身，恭敬地后退几步，这才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压抑气息的密室。

　　走到外面，冰冷的夜风拂面，他才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厚茧和伤痕的掌心。这双手，沾过无数人的血，有敌人，也有……曾经的同伴。

　　程泊舟……那个曾经在黄埔军校与他并肩作战、意气风发的同窗，那个一同被选入影驿、立志守护华夏气运的战友……最终，却因为不该有的感情，走向了毁灭。

　　他记得程泊舟最后一次与他秘密会面时，那双充满疲惫与挣扎的眼睛。

　　“鹞鹰，我觉得我们走的这条路，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阁老他们……真的值得信任吗？”
　　“小心‘影’……我怀疑，他们可能就潜伏在我们身边……”

　　当时，他是如何回答的？

　　“泊舟，你累了。影驿的规矩，你我都懂。服从命令，完成任务，其他的，不要多想。”

　　现在想来，程泊舟那时或许已经发现了某些惊人的真相，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也无法信任任何人，包括他这个老友。

　　忠诚……有时候是最大的美德，有时候，却是最锋利的刀刃。

　　石敢当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坚定。

　　无论对错，他已踏上这条路，就无法回头。为了影驿的使命，为了那所谓的“华夏气运”，他必须继续走下去，哪怕脚下踩着的，是同伴的尸骨。

　　他抬头望向北平城沉沉的夜空，那里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黑暗。

　　商细眉，希望你不要步上程泊舟的后尘。否则……我这双沾满鲜血的手，也不介意再多一条亡魂。

　　他身影一闪，如同真正的夜鹞般，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