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夜宴》鼂采

68、沈盼盼 · 海棠依旧 时间线：商

　　沈盼盼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素雅洁净，带着淡淡的药香。她身上的戏服已被换下，穿着一身柔软的棉布寝衣，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也被仔细地涂抹了药膏。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广和楼的追悼会，她故意打翻茶盘制造混乱，试图帮助细眉哥逃脱，然后……后颈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是谁带走了她？徐明章？还是其他势力？

　　她警惕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门。她试着推了推，门从外面锁住了。

　　就在这时，门锁轻响，一个穿着淡青色旗袍、气质温婉从容的中年女子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她看起来约莫四十上下，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与宁静。

　　“沈姑娘，你醒了。”女子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柔和，“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吗？”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沈盼盼缩到床角，戒备地看着她。

　　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人莫名地安心：“我叫苏文纨。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苏文纨？”沈盼盼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先把这个喝了吧，安神定惊的。”苏文纨将药碗往前推了推。

　　沈盼盼没有动。“你们抓我来做什么？细眉哥呢？他怎么样了？”

　　苏文纨轻轻叹了口气，在她床边坐下，目光温和而带着一丝怜悯：“商先生暂时无事，但你若贸然行动，反而会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你什么意思？”

　　“沈姑娘，你可知道你自己的身世？”苏文纨突然问道。

　　沈盼盼一愣：“我……我是孤儿，从小在戏班长大……”

　　“那你可知，你脖颈上戴的那块长命锁，并非凡物？”苏文纨的目光落在沈盼盼的领口。

　　沈盼心中一震，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块贴身佩戴、从未离身的银质长命锁。这是班主捡到她时就戴在她身上的，说是亲生父母留下的念想。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块锁，是‘药王谷’的信物。”苏文纨缓缓道，“而你的母亲，是我的师妹。”

　　沈盼盼如遭雷击，猛地睁大了眼睛：“什……什么？”

　　“二十多年前，药王谷内乱，你母亲为保护谷中秘传的《青囊书》残卷，被迫带着尚在襁褓中的你逃离，最终流落至北平梨园，郁郁而终。临终前，她将你托付给戏班班主，并留下了这枚长命锁。”苏文纨的眼中流露出追忆与伤感，“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暗中寻找你的下落。直到你在广和楼登台，我们才确认了你的身份。”

　　沈盼盼呆呆地听着，只觉得天旋地转。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却没想到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惊人的身世。

　　“药王谷……《青囊书》？”她喃喃道，这些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药王谷传承千年，精于医道，亦守护着一些古老的秘密。《青囊书》便是其中之一，其中记载的某些秘方和医术，牵涉甚大，各方势力都在觊觎。”苏文纨神色凝重起来，“徐明章、文嵩，甚至影驿和麒麟阁，他们寻找的‘契约’或‘宝物’，或多或少都与药王谷的传承有关。你母亲当年就是因此遭难。如今你卷入商细眉和程泊舟的是非，身份已然暴露，若再留在外面，必成众矢之的。”

　　“所以……你们带走我，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青囊书》？”沈盼盼不傻，立刻抓住了关键。

　　苏文纨坦然地点了点头：“于公于私，我们都必须确保你的安全。至于《青囊书》……那是药王谷的根基，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我们希望，你能认祖归宗，继承你母亲的遗志。”

　　沈盼盼沉默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需要时间消化。

　　“那……细眉哥呢？你们能救他吗？”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苏文纨摇了摇头：“商细眉牵扯太深，如今是各方关注的焦点。我们药王谷向来避世，不便直接介入这等纷争。不过……”她话锋一转，“我们可以在暗中提供一些帮助，比如，确保他不会立刻被处决，比如，提供一些他需要的……药材或者信息。”

　　她看着沈盼盼，语重心长：“沈姑娘，欲救他人，先需自强。你现在需要的是学习和成长，掌握药王谷的传承，才能拥有保护自己、乃至帮助他人的力量。”

　　沈盼盼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这双手，原本只懂得勾勒眉梢眼角，舞动水袖翩跹。如今，却要她去触碰那些神秘的药草、古老的医书，去承担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沉重使命。

　　她想起了细眉哥教她唱《游园惊梦》时的耐心，想起了程团长偶尔来看戏时，那隐藏在冷硬外表下、投向细眉哥的复杂目光，也想起了后台那惊心动魄的一夜……

　　乱世浮沉，每个人都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少了几分彷徨，多了几分坚定。

　　“苏……苏阿姨，”她轻声问道，“药王谷的医术，能治好很重的伤，能解很厉害的毒吗？”

　　苏文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只要一息尚存，我药王谷便有回春之术。”

　　“好。”沈盼盼握紧了胸前的长命锁，仿佛握住了某种力量，“我学。”

　　窗外，不知何处飘来一缕海棠花的淡香，氤氲在药香里，预示着一段全新人生的开始。